這個世界太過死寂。
死寂到連呼吸都要被茫茫灰霧吞噬,死寂到時間仿佛都已經凝固,然而就在這樣孤獨的世界裡,他卻聽到了走廊盡頭傳來的鎧甲踏地聲。
一前一後,而通往最後一角塔樓的樓梯僅與他一步之遙。
這兒是監獄,走廊無窗,碉堡外覆蓋著一層不知多厚的鐵甲,往上同樣是死路,只有旋轉樓梯與盡頭的禁閉室。
那兩道腳步聲極其規則——奎恩幾乎能幻視鐵靴踏在石面上的聲響,一次、又一次....明明相反的方向,步調卻完全一致。奎恩作為一名老中,對於步兵陣列的整齊軍步有著極其深刻的印象,然而這兩道腳步的整齊卻並不給人訓練有素的節奏,而是某種執念造就的本能行動.....
奎恩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種難以言述的「執念」。
就像那些房間完整,像擺在牆角的兵器架,像這棟唯一完好的碉堡,像每個禁閉室里都關著一名囚徒....
那維持著「監獄」功能,能被稱之為「執念」的詭異現狀,就是無論歷經多麼漫長而死寂的時間,監獄仍保持著一座監獄應有的一切。
有囚室,有高牆,有囚徒....自然也有作為獄警的看守者。
那腳步聲像兩座沉重的墳在逼近。每一聲都隔著相同的時長,每一聲都比前一聲更響,直到奎恩眯起眼睛,在稠密的黑暗中看清「它們」的全貌——
那是一名騎士與一名士兵。
同樣疑似矮人鍊金技藝的武器。 騎士頭戴純銀輪廓的面盔,盔頂鑲著遍布斑駁血色的金羽。然後是點綴著禁魔石的肩甲胸甲、它的甲冑上布滿刀砍斧鑿的舊痕,與拖曳在石地之上的長襖——戟一樣的長槍划過石面,擦出一串斷續的、無聲的火星。
而士兵的裝備沒有那麼優良,也沒有鑲嵌著禁魔石,但能看出是同一軍團的鎧甲制式,這些鎧甲皆有魔王城鎧甲的花紋影子。士兵頭盔下的臉如那些觀星者一般,蒼老而可怖,如活屍般只剩下無意義的軀殼。
它的眼睛還在,乾癟脫了水的葡萄,被眼皮裹著沒有掉落,目光中是空洞的、破碎的、早已在漫長時光沖刷下連意義都不剩的.....殺意。
騎士與士兵站立在奎恩十步之外,不再前進,像在觀察這個一看就不屬於此世的闖入者。
騎士在前,士兵在後,像在等奎恩選一邊殺出去。
但他沒有動。
而是目光不可置信的盯著他們的衣著。
這兩名看守者雖然身體同樣腐朽,但衣著卻遠比囚犯們更加完整,布面雖已在時光沖刷下褪色,但依舊能隱約看清他們衣著的圖案....
三道鑲嵌在一起的黃金圓環。
與將圓環嵌套住的三角。
這是....
魔族的圖騰。 士兵與騎士動了。
沒有交流,沒有嘶吼,甚至連呼吸的聲音都沒有,只剩鎧甲摩擦出的冷硬金屬碰撞聲。
那具不知裡面是否還有血肉的騎士鎧甲爆發出的速度比士兵更快,長槍以橫甩的軌跡刺向奎恩咽喉。槍尖未至,風壓已逼得奎恩咽喉生疼。
毫無疑問,這是疑似超凡者的非人存在。
若還是序列七,這一槍或許會逼得奎恩有些狼狽,但今時不同往日,他只是略微側身,槍尖便擦著肌膚掠過,劈在身旁牆壁上,磚塊開裂石屑紛飛。
士兵的戳刺隨後而至,它的速度不如騎士,但從戳刺的氣勢來看恐怕也不比尋常序列九弱,這是純粹憑藉肉體力量遞出的一擊,雖被奎恩閃過,但仍然將一旁的武器架戳得裂飛四散。
奎恩沒有第一時間還手,而是在兩者夾擊間不斷閃避。
他在思考。
要不要亮明自己的身份。
以及....這兩名敵人的身份。
它們是魔族?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為什麼會穿著魔族圖騰的衣服?
已知這裡是監獄,它們是監獄的守備。而根據【觀星者囚具】的介紹,「王」將觀星之所削去頂峰,作為關押觀星者的監獄。
系統還提到了「王朝」,設立監獄的前提是有需要監獄的統治者,結合那些信息與衣服上的圖騰,它們是誰的士兵已經呼之欲出了....
魔王。
這裡是魔王的「王朝」,或者說魔王的世界。
奎恩眼眸中閃過一絲驚駭,這直接推翻了他穿越時間回到古紀元的猜想——溝槽的冠冕把我弄魔王的世界來了?
他借翻滾的勢頭閃到士兵側面,撿起地上一把長槍。雖然從沒用過這種武器,但長槍入手的瞬間,身體裡詭異的戰鬥直覺就令他哪怕閉著眼睛,也能精確判斷出槍尖的距離。
自己殺了那麼多囚徒,無論如何在獄卒眼裡都屬於「劫獄」。
它們是否殘有理智都不好說,若是開口溝通,有沒有可能讓魔王感知到自己?
或者....透過令咒,魔王已經知道自己來了?
露比曾試圖越過安庫亞召回他,奎恩總覺得這絕非好事,在必須拯救茜莉雅的當下,他絕對不能被魔王找到——
悖逆的路早在一開始就註定了啊豈可修。 奎恩揮舞長槍,他的怪力將長槍抖成了一片相連的殘影,直刺向士兵布甲的拼縫,一條死之痕在那浮現。
士兵與騎士雖然有著詭異的身體素質,但或許是沒有理智的緣故,長槍揮舞半天都是不變的幾招舞槍式,動作極其僵化,完全反應不過來奎恩的一槍。
槍尖沒入士兵的身體,回饋給奎恩的觸感不似血肉,倒像是刺進了某種僵化而堅硬的東西里,像是陷入即將冷卻的一片瀝青。
奎恩心中有了一絲明悟,難怪與觀星者不同,死之痕在他們身上分布得如此錯亂……尋常致命傷大抵對這種行屍走肉起不了作用,將它生命維持至今的究竟是什麼?
好在這他刺中的並不只有肉體,還有士兵身上的「死亡」,由刺客超凡所降下的死亡——
死之痕被刺穿的瞬間,士兵被奎恩的神秘所抹除,頃刻化作一片灰霧,仿佛這個世界不曾存在過它。
【魂屑+401,當前魂屑剩餘3103點。】
士兵的魂屑並不比單獨關押的觀星者更多,但
加上剛剛殺掉的兩個觀星者,只要再幹掉這名騎士,魂屑應該就夠滿足目標了。
在士兵被奎恩幹掉後,騎士陷入了單打獨鬥的境地。
若說士兵的力量相當於序列九,它則擁有序列八乃至序列七的強度,但從戰鬥姿態與使用的技藝來看,奎恩無法分辨出他屬於哪個序列,甚至是否是超凡者都猶未可知。
長槍在狹窄的走道間交錯,彼此都用著同一款武器,正面廝殺起來誰勝誰負便更看持槍者的技巧與力量。奎恩並不想弄出太大動靜,但事已至此只能全力施為,這灰霧世界的騎士雖強,但在序列六的傳火者面前終是差了許多。 槍尖對砸,騎手握的長槍被砸到下凹,無論是技巧還是力量奎恩都占了絕對上風,他欺身而近,握槍的手臂轟然發力,槍桿子將騎士壓得近乎跪地,槍尖如龍捲般眨眼間突刺了數回,將它那本就殘破不堪的鐵甲戳爛分解。
刻有魔族圖騰的甲冑重重砸在了地上。這些鎧甲的舊有傷痕深淺不一,讓人無法想像它究竟經歷過多少戰爭。
甲冑下的身體極為消瘦,但並不似那些觀星者般瘦到只剩一副被皮包裹的骨架,還能看到肌肉,乃至因發力而暴起的血管輪廓。
這竟然.....真的只憑身體素質做到如此?
鎧甲被捅破拆下,身體也見了血——血的顏色不同於常人鮮血,暗沉到令人不適,血量也並不多,哪怕奎恩用槍劃開了它的腹部大動脈,溢出的黑血也只有灑落在地的那點量。
這真的還是人嗎?
這樣的想法不知第幾次在腦海中划過,究竟是什麼令它們存活至今?
奎恩覺得或許應該打開魔王之瞳看看,觀察一下它的靈魂。
但這個世界太過蹊蹺和危險,大氣中的神秘濃度甚至超越了奎恩所知的地下城深處,精神力阻斷還未完全掌握,再次貿然開眼只會令精神力消耗到難堪的境地。
結束吧。奎恩這麼想著,遞出一槍。
騎士避也不避,抬起腳,又猛地踏下。
本是如跺跺腳般看不出多少門道的動作,陡然間,卻有罡風憑空生出,朝奎恩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