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絕不是憑蠻力能踩出的風,仿佛騎士打開了風暴的閘口,那罡風狂烈到竟將奎恩硬生生掀飛,那一槍也險些脫手。
雖然很快就在半空中調整好了平衡,依靠盜賊的攀牆技術在天花板上支穩身子,但奎恩心中仍生出了一股令他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的情緒——
『草,失手了。』
明明沒有見過這招,心中卻莫名的沮喪與不甘,就好像昨晚準備狠狠教訓一頓小魔女,然後在小舌頭的突然變奏下倉促敗陣一樣。仿佛被騎士的颶風掀飛是什麼很不該的事情....
騎士雙手抓握槍桿,轉風車般拎著長槍攪動起來。頃刻間,肉眼可見的風暴被它攪動,如一層壁壘將騎士無死角的籠罩,它就像一道移動的龍捲,地磚掀飛牆體碎裂,一步步朝奎恩逼近,準備將他從天花板上攪下來。
髮絲垂落,血液划過臉頰。剛剛的罡風並不只有恐怖的風力,還有堪比刀刃席捲的細碎切割力,奎恩裸露在風衣外的肌膚被切出細細淺淺數十條細傷,雖然這些傷口在眨眼間便開始癒合,但也說明了騎士攪動的風暴決不能當做普通罡風去對待。
武器大師來搖花手了屬於是。
奎恩眼眸微眯,以他的見識依舊認不出這是什麼路數。唯獨可以肯定,這大抵不是超凡力量,不是話語可以驅動的言靈,不是靠瑪納形成的奧術....
而是某種它所自帶的「異能」。
奎恩想到了魔族,在歷史記載里,魔族皆擁有詭異的咒術能力,那是獨屬於魔族、超脫於超凡和奧術之外的異能。
又或者,是泰繆蘭的「人類」無法復現的異能。
直覺在告訴奎恩,接下來該怎麼辦。 他不退反進,從天花上猛地蹬腿,炮彈般砸到風暴包裹的騎士前方,長槍歪歪斜斜刺進了那攪動灰霧的風暴里,在被罡風撕碎前,與騎士掄轉的長槍架到了一起。
奎恩雙臂猛地一抖,拼盡全力將它砸來的槍格開。
【格擋】!
風暴瞬間炸碎,奎恩抽槍逼近,趁著騎士陷入脫力狀態的瞬間猛地點刺,血路從騎士胸口往脖頸一線蔓延,死之痕被撕裂,瞬間散作一片灰霧。
「呼.....」
吐出一口氣,將長槍杵在地上,奎恩默念「我測你嘛」,進入短暫的冥想狀態。
『死之痕』並非先天存在於萬物身上的破綻,而是靠刺客特性賦予的『死亡』。破壞死之痕的本質便是用奎恩的力量來放大這一次攻擊,依舊會消耗他的靈感,令人疲憊。
不過消耗量並沒有無限制的定身咒與魔王之瞳那麼恐怖,雖然這種手段面對一些神秘規格遠超他的存在時無法奏效,但依舊極為好用。
【魂屑+1700,當前魂屑剩餘4799點。】
這下應該夠用了。
序列每往上遞增一級,死亡後析出的魂屑便會成倍增長。一千七雖未達到序列七的量,但也遠超尋常序列八了。從魂屑的區別考慮,這騎士是士兵中的精英麼....
顯然,它絕不是超凡者。兩者死後都未有超凡特性析出,但是不是魔王軍....奎恩暫且不能確定。 這的確符合歷史對魔王軍的描述,除了大量魔物之外,類人的士兵皆擁有堪比超凡者的能力。
他睜開眼睛,感覺靈感稍微恢復便不再久歇。
雖然這裡刷魂屑的效率很高,但這極有可能是魔王所處的世界,他必須儘快離開。
地上的一團微光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是騎士死後留下的。
在被魔王召喚而來時,露比曾提出以魂屑作為殺死勇者的報酬,祂當時手心裡有著與此時類似的灰暗光芒,不過祂那「一千萬人份」的魂屑如同包含一片小宇宙的星雲,而地上這團光只有一點微弱到可以忽視的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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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恩觀察一番確認無害後,靠近了一些。
果然,系統的圖鑑提示彈了出來——
【監獄騎士的靈魂】
【蘊藏在泰拉居民身上的賜福,
所殘存下來的靈魂碎屑。】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使用後能獲得三千點魂屑。】
【或提交給巫女,傳火祭祀場就能準備新的商品。】
【過去在戰場上,為王而戰的騎士──
他們蒙受王的強大賜福,
立下功勞,抗拒死亡。】
系統表示,能將其暫存到傳火祭祀場。
奎恩用手輕輕觸摸微光,騎士的靈魂便消失在他的指尖。
他眼眸中閃過一絲異色,果然,他的猜測是對的。
王.....這是魔王的士兵與騎士。
『過去在戰場上』.....這騎士與士兵鎧甲上的傷痕,難道都是入侵泰繆蘭時留下的?
可....第一段描述又極其古怪,「蘊藏在泰拉居民身上的賜福」,「泰拉」便是古語言中「泰繆蘭」的同義詞,兩者皆代表「世界」,代表那片環狀大陸所處的世界。
意思是,這是泰繆蘭人死後產出的靈魂? 魔族信仰者麼,可用『泰拉』而非『泰繆蘭』描述,說明這個騎士生於神允歷之前的年代,為何神允歷之前的人類會組成魔王的軍隊....
思考著這一點,奎恩忽然感受到了氣流從臉上拂過。
並非騎士造出的罡風,而是輕微到幾乎可以忽略、若非在這個世界,奎恩都不會注意到的微風。
就像許久不開門的閣樓忽然開了,氣壓變化引起的短暫空氣湧入。而那風就順著吸力,往一旁的樓梯上而去。
奎恩眼眸猛地一凝。
這一名士兵和一名騎士作為監獄的看守者,並非在巡邏時撞見了自己。
而是自己在打開門殺囚犯,幹著破壞這間監獄規則的事,它們為了執法,所以包圍過來。
哪怕自己做的很隱蔽,沒有留下任何動靜,依舊被維持這座監獄的「執念」所檢測,或者說這就是此地某種神秘化後的規則.....
同樣的,那些囚犯們不跑,是因為有看守者存在。
現在看守者死了....
心中警覺大作,奎恩猛地低頭,大量的熱在背後猛地襲來,如數百斤炸藥在這狹小的空間中同時引爆,火焰的高熱瞬間將他卷過,旋即空氣被壓縮,這堡壘走道能承載的壓力到達臨界點——
轟的一聲巨響,側面牆壁被炸出一道十數米的缺口,這石牆與鐵壁組合在一起的壁壘竟足有三米厚,裡面還掩埋著一層禁魔石。 奎恩重重摔在地上,張開護罩保護他的格林德沃風衣還算完好,但也有不少地方正傳來滋啦滋啦的迴路燒焦聲,顯然撐不了幾次了。
他灰頭土臉站起來,便看到了漂浮在堡壘外的最後一名占星者。
束縛它的囚具像是被撕扯碎的豆腐一樣,一塊一塊的掉落,星之光的湛藍螢光如將堤壩蛀空的蟻群,在那些掉落的囚具殘塊上閃耀。
那名被單獨關在城堡角落的占星者用它無眼的眼眶,看著天空。
天空上被灰霧與星體的屍骸籠罩,它暫時還什麼都「看」不到。
於是,它的頭顱如盛開的花骨朵,皮肉沿臉頰中軸向左右脫落,顱骨裂開,一顆湛藍的、嶄新的眼睛在腦髓中長出,迫不及待的凝視天空,帶著它緩緩朝天上飛去,像要回歸那片群星的懷抱。
這樣詭異的個體似乎引發了某種事態,環形山周圍上百平方公里的灰霧都陷入了凝滯,像是颱風來臨前的天空,某種躁動潛藏在平靜之下,即將爆發....
它越飛越高,當奎恩還在猶豫要不要將它打下來時——
有什麼東西被拋了出來。
整座堡壘的地面都震了一下,灰塵從高處的穹頂簌簌而落,奎恩聽見「咔啦啦」的鏈條聲從堡壘內側炸響,還沒倒塌的另外半邊牆炸開,金色的殘影在他眼前一閃而過。
奎恩看見了一條如樹幹粗細的鐵鏈騰空而起,在不斷朝那囚犯延伸。
鐵鏈的盡頭是柄純金的鉤子。 那鉤子準確無誤地鉤中目標,像狩獵者用長矛插死一條在陸地上無處可逃的魚,觀星者與金鉤鎖之間的體積差距是如此巨大,金鉤幾乎將它攔腰鍘斷!
緊接著鎖鏈另一端開始收緊,鐵鏈一節一節地繃直,那聲音低沉得就像是大提琴弦被不斷撥動,像一艘失控的巨輪把船錨拽出海底,整條鉤鏈猛然一震——
升空的觀星者被拽回了監獄。
若不是奎恩猛地往旁閃避,那鎖鏈恐怕會將他也一起帶回去。
煙塵緩緩散去,透過坍塌的缺口,他得以睹見火光所指的監獄中心全貌——
那是空曠的,哥德式塔樓所圍成的一片廣場。
在廣場四周零零散散遍布著一名又一名觀星者。它們被鍘刀壓著、斷頭台按著、吊索掛著....鏽跡斑斑的刑具,一具具死而不腐的怪異屍體,乾枯的鮮血與湛藍的星光幾乎為地面染上了一層油彩。
奎恩看到了燃燒的火把。
這是他第一次在這灰霧世界中看到火焰。那火令他如此的熟悉,微微驅散了灰霧,撐起那片鉛灰色的、低垂得快要壓下來的殘破蒼穹。
手持金鍊的黑影站在刑場中央,站在行刑台之上。
它那巍峨身軀被漆黑的皮衣包裹,讓人想到蘇聯時期那些駐守不凍港的軍官。那大抵是個人類——哪怕體型已經超出了常理的範疇,擁有超過五米的身高與很可能接近一噸的體重。它垂著頭,這一尊仿佛與監獄執念融為一體的怪物輕描淡寫地將觀星者的腦袋卸了下來。
長出第三隻眼的頭咕嚕嚕滾到它腳下,被一腳踩成湛藍色的爛泥。 它的面容被鐵面罩覆蓋,那象徵著行刑官的面罩已被鮮血染成了令人不安的濁黑色。面罩下的面容布滿疤痕與皺紋,眼眸緩緩抬起,像是一隻冬眠數萬年的野獸一樣看向奎恩。
奎恩感受到了目光——從覆面盔眼縫裡透出的並非士兵與騎士那般毫無理智的虛無,而是略帶審視的打量。
一種異樣的壓迫感爬上了奎恩的脊背,比他面對過的任何敵人都要真實,這種感覺令他既陌生又熟悉——
他見到一圈光環,在那巨人的頭頂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