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第1224 1225章 緊迫（十七）
其中較年輕的那個，自然正是維持著類人形態的【黑心魔】，此刻他正洋洋得意的對著自家老爹墨菲斯托大肆吹噓著，「桀桀桀，父親大人，您看，您親眼看看！！」
他張開雙臂，原地旋轉一圈，興奮地手舞足蹈，仿佛在展示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遠處，一架車型【惡魔引擎】正用改裝自推土機鏟斗的前肢，將一輛警車連同裡面三名警察一起砸扁。
鋼鐵扭曲聲、骨骼碎裂聲和短暫的慘叫混成一片。
「我當初跟您說什麼來著？」【黑心魔】的聲音因激動而拔高，「只要我們足夠聰明，把地獄的小可愛們統統塞進這些人類的鋼鐵玩具里，那麼古一那個多管閒事的大光頭，還有【卡瑪泰姬】那群整天把維度平衡」掛在嘴邊的秘法大師們，就連屁都不會放一個。」
他湊近些，眼底的火焰跳動得更加歡快，嘴角勾起壓制不住的狂喜：「機械造物，父親大人，這些人類的科技可不在秘法師們的超自然干預禁止條例」里————桀桀桀，這是個漏洞，天大的漏洞————而我們成功的鑽進去了！」
他忍不住再次笑出聲，這次更加肆無忌憚：「哈哈哈，您感受到靈魂的洪流了嗎？」
「每一秒都有新鮮的、帶著恐懼和絕望的美味靈魂湧進您的地獄！」
「相信我，用不了多久————沒錯，根本用不了多久，全人類的靈魂都會成為我們的收藏品。」
「七十多億份恐懼、痛苦、悔恨————夠我們開一場永恆的盛宴了！」
咚！
一聲沉悶的敲擊聲，打斷了【黑心魔】的狂想。
【黑心魔】囂張的聲音戛然而止，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他縮了縮脖子，那是一個本能的、近乎滑稽的動作，與他剛才的狂妄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墨菲斯托收回了自己的手杖，緩緩轉過頭，看向自己的愚蠢兒子。
與【黑心魔】外露的毛躁不同，墨菲斯托不論何時出現，都保持著一位老派紳士的外表。
頭頂的銀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英俊卻刻薄，皮膚蒼白如陳年象牙，嘴唇薄而紅，像是剛吮吸過鮮血。
他穿著剪裁完美的暗紅色天鵝絨長袍，袖口露出蕾絲邊。
只有那雙眼睛猶如黑洞般深不見底，瞳孔深處則仿佛有無數靈魂在永恆的地獄火焰中哀嚎旋轉一般。
此刻，他冷冷地注視著【黑心魔】，但眼瞳裡面卻沒有怒火，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看待蠢貨的漠然。
「蠢貨，注意你的言辭。」
他向前邁了一小步，腳下手工定製的鱷魚皮鞋踩在石板上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但【黑心魔】卻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全人類的靈魂只屬於我一個人。」墨菲斯托微微傾身，用那種給愚鈍學生講解一加一等於二的耐心口吻，一字一頓地糾正，「我們？不，親愛的孩子，是「我」才對。」
說罷，他直起身，手杖輕輕點了點地面。
每點一下，石板地面就泛起一圈暗紅色的波紋，如同滴入水面的血。
「你是我的造物，是我無數念頭中一個比較活躍的衍生品。」
「你擁有的一切，包括你此刻站在這裡呼吸空氣的權利，都是我賜予的。」
「你可以分享我的喜悅，」墨菲斯托嘴角勾起一個幾乎沒有弧度的微笑，「但永遠不要妄想與你父親共享靈魂的所有權。」
警告結束了。
語氣冰冷、清晰、且不容置疑。
然而，警告過後，墨菲斯托眉宇之間那股難以掩飾的興奮，卻如潮水般重新涌了上來，甚至比剛才更加洶湧。
他轉過身，不再看對面似乎被嚇得戰戰兢兢的【黑心魔】，而是將自光投向面前這座燃燒著的城市，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並不是在呼吸空氣，而是在品嘗空氣之中存在著的，源自於人類靈魂釋放出來的恐懼、痛苦、死亡、絕望————在空氣中發酵成的醇香。
說實在的。
他是真的沒想到，【黑心魔】這個總是給他惹麻煩、並且還想篡位的逆子，與那個叫【奧創】的人工智慧提出的那個瘋狂計劃，竟然能夠取得如此巨大的成功。
以至於直到現在，墨菲斯托的心裡都依舊有一種不太真實的虛幻感覺。
這一切都有點太順利了，太美妙了，美妙得就像是他跳進了一個精心設計好的甜蜜陷阱之中一般。
他至今還記得之前，當他聽到對方要利用惡魔與機械結合，用人類的科技造物作為載體，繞過古一與【卡瑪泰姬】一眾秘法大師的監視時，心裡的第一反應是嗤之以鼻。
荒唐。
粗鄙。
缺乏美感。
不過最終他還是被【黑心魔】給說服了。
但並不是因為他相信這個計劃真的會成功，而是出於一種————貪婪的嘗試。
永恆的生命需要一些充滿新鮮感的蠢事來調劑。
說不定真的成了呢？
事實證明他賭對了！
靈魂不會撒謊。
眼下隨著那些【惡魔引擎】持續不間斷的屠戮人類，幾乎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大量的人類靈魂源源不斷的湧進他的地獄，其中不乏有著大量優質的人類靈魂。
它們湧入地獄時帶來的力量增幅是實實在在的。
墨菲斯托已經感受到了自己的地獄疆域正在歡呼，在擴張。
他久違的感受到了曾幾何時自己那接近巔峰時期的磅礴力量感，此刻正在一絲絲的重新充盈著。
並且，古一竟然真的沒有出手阻攔。
其他秘法大師也完全沒有出現的跡象。
他沒有收到來自【卡瑪泰姬】的任何警告或干涉。
這無疑證明【黑心魔】並沒有說謊，眼前這一切全都是真實的！
那個被他視為廢物的兒子，和一個人工智慧瘋子在胡鬧中拼湊出的計劃，竟然真的撬動了現實法則的縫隙，為他打開了一扇通往【撒旦王座】的大門。
於是墨菲斯托心底最後一絲疑慮也隨之煙消雲散了。
一想到用不了多久，在海量人類靈魂的加持下，自己就能重回巔峰，成為所有【地獄領主】中實力最強大的那一個，墨菲斯托的心底就忍不住湧起一股澎湃的衝動。
這一次，他一定會打敗馬杜克·庫里奧斯、路西法、賽托拉克等一眾【地獄領主】，名正言順的坐上【撒旦王座】，成為所有【地獄維度】的最高統治者，成為真正的【撒旦】！！
「不過————這次你做得確實很不錯，我的孩子。」
墨菲斯托忽然話鋒一轉，臉上冰冷的表情如春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慈祥的欣賞。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黑心魔】，甚至還伸出手，整理了一下【黑心魔】歪掉的領帶。
只不過，這個看似親昵的動作，卻讓【黑心魔】僵硬得像塊石頭，絲毫不敢動彈一下0
墨菲斯托的聲音變得柔和，但落在【黑心魔】的耳朵里卻如同毒蛇在獵物耳邊的嘶嘶低語般恐怖，「你們的計劃超出了我的預期————我承認，我以前確實低估了你的創造力。」
【黑心魔】眼裡的火焰猛地一跳，但並不是興奮，而是驚疑和警惕。
墨菲斯托仿佛沒看見一般，腳下踱著步子，手杖悠閒地敲擊著石板，發出有節奏的輕響，與遠處的爆炸聲形成詭異的二重奏。
「你放心，我還記得我們之前的那個約定。」
老惡魔領主慢條斯理地開口，自光掃過面前這座燃燒著的城市，像是在評估自己的新莊園，「當這個世界的抵抗力量被徹底碾碎，當最後一個人類靈魂也歸於我的地獄，這個被淨化」後的物質世界，這個沒有令人作嘔的祈禱聲，沒有虛偽道德枷鎖的現實維度————我將把它，作為對你傑出計劃的獎賞，賜予你和你的那位機器朋友。」
他特意用了「賜予」這個詞，就如同一位農場主賞賜給僕人一塊硬幣般輕描淡寫。
黑心魔聞言立刻彎下腰，姿勢誇張，幾乎折成了九十度。
「感激不盡，偉大的父王，您的慷慨如同地獄熔岩之海，無邊無際！」
他的聲音充滿了諂媚，但低垂著的臉上卻沒有絲毫受寵若驚的喜悅，只有一種程式化的表演，「但是————」
他緩緩直起身形，裝模作樣的擺出一副嚴肅認真的表情，「有一點，我認為必須向您澄清一下，以免產生不必要的誤解。」
墨菲斯托挑起一邊眉毛，示意他說下去。
「【奧創】它並非我的朋友————我們之間不存在友誼」這種軟弱、低效、且屬於人類的情感。」
他攤開雙手，掌心向上，做出一個坦誠的姿態。
「我們只是合作夥伴罷了，而且還是暫時的那種，基於純粹的利益交換和共同目標————它提供機械，我提供惡魔，僅此而已！！」
「等到任務完成，我們之間的合作關係自然也就會終止。」
「到那時，嘿嘿————」
【黑心魔】停頓了一下，雙眼看似恭敬地注視著面前的墨菲斯托，但眼底深處那抹躍動著的火焰，卻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冰冷惡意。
其實【黑心魔】心裡真正想對墨菲斯托說的是：老傢伙，等著吧，你的死期馬上就要到了，到那時，不論是你的地獄，你的王座，你的力量，你的頭銜————還是現實世界，又或者那些美味的人類靈魂，統統都是我【黑心魔】一個人的，老子才是真正的地獄之主！
惡毒的念頭在【黑心魔】的心中如野草瘋長。
墨菲斯托靜靜地看著他，臉上那慈祥的微笑沒有絲毫變化，甚至更加溫和了幾分。
不過他的眼角卻微微眯了起來。
他看到了嗎？
或許。
但對於一位活了無數歲月、靠陰謀與背叛登頂的老牌【地獄領主】，怎麼可能嗅不出自己這個廢物兒子身上那幾乎不加掩飾的逆謀之息？
只不過，他不在乎。
或者說，此刻湧入靈魂的洪流帶來的愉悅，讓他願意暫時忽略這隻小跳蚤的齜牙咧嘴。
而且在他看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陰謀都是笑話。
不論是【黑心魔】也好，那個超級人工智慧【奧創】也罷，都只不過是他隨手就可以輕易捏碎的玩具罷了。
「哈哈哈————」
墨菲斯托率先笑了起來。
不是他平時那種冰冷的、充滿算計的輕笑，而是一種真正開懷的、甚至帶著幾分暢快的大笑。
笑聲在教堂廣場上迴蕩，竟暫時壓過了遠處的炮火聲。
「桀桀桀————」
【黑心魔】也緊跟著笑了起來，聲音尖銳、刺耳，充滿發泄般的惡意。
他笑得前仰後合，仿佛聽到了世界上最有趣的笑話。
這對心懷鬼胎的惡魔父子，在這座人間煉獄般充滿絕望的教堂門前相視而笑。
他們的笑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對人類的蔑視，對彼此算計的瞭然，以及對即將到來的、更大混亂與征服的無限期待。
那笑聲如同最污穢的詛咒，滲入燃燒的空氣，融入血液與硝煙的味道，成為這座死亡之城新的背景音。
而在他們身後，教堂緊閉的大門內，拍打聲漸漸微弱下去。
《聖經》的念誦也逐漸變成了無意義的哽咽。
遠處天空的污紅色變得更加深沉，仿佛連天堂都在為這一幕感到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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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塔克大廈】。
位於頂層的大廳中，一種近乎凝固的沉重氣氛籠罩在眾人的心頭。
「據本台前線記者傳回來的最新消息，【M西哥】邊境城市的大屠殺還在繼續，名為【惡魔引擎】機械已經突破【M西哥】軍方的防線，繼續向內陸擴散————」
「最新消息：【五角大樓】證實，一枚原定目標為【瑪拉島】的【W76—1/Mk4A】型戰略H彈頭，在末段制導階段發生無法解釋的嚴重偏移————最終落點為【M西哥】首都城市【M西哥城】核心區，具體傷亡數字暫時無法估算————」
「緊急插播：【白宮】召開緊急會議，馬修·埃利斯總統召集【國家安全委員會】對【M西哥】當前局勢進行風險評估————」
電視裡接二連三傳來的壞消息，與各大新聞頻道主持人驚恐失態的播報、爆炸的轟鳴、建築的坍塌聲、以及遙遠但清晰的屬於非人存在的機械惡魔的咆哮聲————就如同無數根冰冷的鋼針，持續不斷地蹂著房間裡每一個人的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