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第1226 1227章 緊迫(十八)
托尼·史塔克站在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前,雙手撐在冰冷的控制台上,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
他抬手向下拉了拉領帶,將身上新換的那件價值不菲的義大利手工襯衫的領口敞開,好讓自己越發緊促的呼吸能夠更加順暢一些。
雙眼死死盯著屏幕右側被單獨分割出來的數塊的小屏幕。
其中一塊屏幕上顯示的是【M西哥】邊境的情況。
這座曾經充滿異域風情的城鎮,如今已然化作鋼鐵與火焰的人間煉獄。
那些被稱為【惡魔引擎】的恐怖造物,如同蝗蟲過境般在城的廢墟間來回穿梭,暈隊的抵抗作用微乎其微,防線就像紙糊的一樣被輕易撕裂。
第二塊屏幕上顯示的則是【號角日報】專欄頻道,裡面正在播放的是一段不知是實拍還是利用3D技術還原的,【M西哥城】被H彈擊中瞬間的一幕。
畫面給人的感覺並不像是單純的戰爭,而更像是一場從天而降的神罰!
先是一顆耀眼到足以灼傷視網膜的熾白光點在高空閃現,緊接著,毀滅的衝擊波呈完美的球形向外擴張,所過之處,無論是殖民時期留下的精美歷史建築,還是高聳入雲的玻璃幕牆摩天大樓,都在千分之一秒內被汽化、被撕裂、被壓成齏粉!
巨大的蘑菇雲裹挾著城市數百萬人的血肉、夢想與文明碎片,緩慢而無可阻擋地升上平流層,在耀眼的光芒中投下長達數十公里的、象徵著絕對死亡的陰影。
畫面下方,不斷滾動的、冰冷的數據顯示著預估傷亡數字,每一個零都像一柄重錘敲在托尼·史塔克的心臟上。
在場的眾人只感覺一陣頭大,顯然事態的發展遠遠超出了他們此前的預計。
「呵——呵呵————」托尼·史塔克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冷笑,打破了大廳內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猛地抬手,戳向屏幕上那朵代表著百萬人瞬間消亡的蘑菇雲,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後怕而微微顫抖:「看到了嗎?都睜大眼睛看清楚這一幕!!」
他猛地轉過身,布滿血絲的焦糖色眼瞳掃過房間裡或站或坐、臉色同樣慘白的眾人,目光最終定格在了【黑寡婦】的身上,仿佛透過她就能看到那個身處辦公室中下達發射H
彈命令的獨眼男人。
「這就是為什麼我當初不同意弗瑞那個自以為是的混蛋動用H彈的原因————那玩意兒就像是打開潘多拉魔盒,是只有瘋子才會做的最後選擇。」
托尼·史塔克的聲音陡然拔高,胸膛劇烈地喘息起伏著,幾乎是在咆哮,唾沫星子都快要噴到對面眾人的身上,「可結果呢?他聽了嗎?」
「現在好了,事態直接進一步惡化到了完全失控的地步————H彈沒砸到【瑪拉島】上的那個惡魔窩,反而咻」地一下,空間跳躍了六百多公里,給【M西哥城】送了一份滅城大禮包!!」
頓了頓,他用一種近乎崩潰的荒唐語氣,自嘲地繼續說道:「說真的,我們現在是不是還該跪下來感謝【奧創】手下留情?感謝它只是把H彈丟到了鄰國首都,而不是直接砸向【白宮】,否則————」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目光掃過所有人,一字一句,如同敲響喪鐘:「否則,我親愛的朋友們,我們現在看到的,就不會是【M西哥城】的蘑菇雲了,而是從【北美】、【歐洲】、【亞洲】、【大洋洲】————從全世界每一個有H發射井的地方,升起成千上萬朵更加絢爛的死亡煙花了。」
「一場全球性的、確保互相毀滅的終極派對,將把人類文明永久定格在今天!」
這番話如同一桶冰水當頭淋下,令在場的眾人不由心頭一顫,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所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
布魯斯·班納下意識地推了推眼鏡,手指微微發抖;
里德·理查茲緊抿著嘴唇,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
蘇珊·斯通臉色蒼白,不由自主地握緊了弟弟喬納森·斯通的手;
面【黑寡婦】雖然接受過最嚴酷的訓練,但此刻她那碧綠的眼眸中也難以抑制地掠過一絲驚悸。
他們雖然都不是政客,但卻也明白托尼·史塔克剛剛描繪的場景絕非危言聳聽。
因為一旦【白宮】真的遭到了H打擊的話,那麼無論馬修·埃利斯總統死亡與否,預設的H反擊程序都會在極短時間內被觸發。
而那時,遭受打擊的目標可就絕對不僅僅是【瑪拉島】與【M西哥】邊境城市這麼簡單了。
只有海格力斯一臉無趣的打量著面前似乎有些焦頭爛額的眾人。
「真沒想到,事情會惡化到這種地步————」里德·理查茲的聲音中滿是無力的沉重感。
他習慣性地用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自己的太陽穴,看向托尼·史塔克,眼神凝重的分析道:「看起來,【奧創】的威脅遠超我們此前的預估————現在,常規的軍事手段不僅無效,反而還成了他手中反向屠戮人類的利器。」
「只是眼下留給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我們不能再被動的等待,或者寄希望於弗瑞局長那邊能拿出什麼「秘密武器」了。」
「局勢正在以指數級的速度滑向對我們不利的那一邊,我們現在必須做點什麼,去阻止【奧創】和他的【惡魔引擎軍團】,否則的話,恐怕一切就真的來不及了————」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屏幕上的蘑菇雲已經說明了一切。
「做點什麼?說的比唱的還好聽。」一個帶著明顯沮喪和煩躁的聲音插了進來,是【霹靂火】喬納森·斯通。
這個平日裡總是充滿活力、甚至有些玩世不恭的年輕人,此刻卻像是被抽走了魂一般,癱坐在一張椅子上。
俊朗的臉上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他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棕褐色短髮,眼神有些躲閃,不敢直視屏幕上那些猙獰的【惡魔引擎】特寫。
「拿什麼去斗?靠我們這幾個人嗎?」
【霹靂火】的聲音提高了一些,激動地揮舞著手臂,仿佛在驅散腦海中的恐怖記憶,「里德,蘇珊,你們之前也看到了————在【瑪拉島】,就他媽一架————一架長得像從撒旦車庫裡開出來的破爛坦克,在被我的等離子火焰擊中後,竟然連它的裝甲都沒能燒穿?」
「而像這樣的敵人,【奧創】有整整一個軍團,單憑我們幾個拿什麼跟一整支【惡魔引擎軍團】斗?
就更不用說還有跟【奧創】合作的那個渾身冒黑煙的地獄王子————我們現在還能做什麼?給它們的機械關節增加點人體潤滑油嗎?!」
「哎————」【霹靂火】的失態讓姐姐【隱形女】感到既心疼又無奈,但此刻她的弟弟顯然聽不進去任何的勸說。
【霹靂火】的恐懼是真實的。
在【瑪拉島】上與那架坦克型【惡魔引擎】的短暫交手,那絕對的力量差距和純粹的邪惡氣息,給這個習慣了用火焰和速度解決問題的年輕人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陰影。
房間裡的氣氛因為【霹靂火】的直言而變得更加凝重。
是啊,力量差距是客觀存在的。
【復仇者聯盟】或許能對付一支外星軍隊,但面對一支融合了機械與地獄惡魔組成的強大的【惡魔引擎軍團】,他們的勝算微乎其微————甚至無限趨於0!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隱形女】輕輕嘆了口氣。
她將手放在弟弟仍然微微發抖的肩膀上,給予無聲的安慰。
然後抬起頭,美麗的藍色眼眸掃過托尼·史塔克、里德·理查茲和【黑寡婦】等人,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不,喬納森,我們其實一直都有一個選擇,一個我們之前或許因為傲慢,因為顧慮,或者因為某些人的面子問題而刻意迴避的選擇————」
她的話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你是說?」托尼·史塔克最先反應過來,他那雙總是閃爍著智慧光芒的眼睛,此刻猛地亮了一下,深深地看了【隱形女】一眼,仿佛在確認她話中的含義,又仿佛在與自己內心的某種堅持做鬥爭。
幾秒鐘的沉默,在此刻顯得無比漫長。
最終,托尼·史塔克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異常清晰的將那個在心底埋藏多時,卻始終不願輕易啟齒的名字說了出來:「蘇珊說的對,我們還可以向【亞空間集團】求助。」
【亞空間集團】這幾個就如同擁有某種魔力一般,瞬間為原本死氣沉沉的大廳中注入了一絲異樣的波動。
所有人的眼睛都不同程度地亮了起來,像是溺水者看到了一根漂浮的救命稻草。
在過去一系列全球性危機中,這個神秘而強大的組織展現出的實力和效率令人印象深刻,甚至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無論是以【哥斯拉】與【金剛】為首的【泰坦安保隊】,還是那些人均美隊體質的【雷霆戰士】,都證明了他們擁有解決「非常規問題」的強力手段。
「可是————」【黑寡婦】微微蹙起的眉頭,一臉糾結的開口說道:「弗瑞長官他絕對不會同意我們這樣做的。
與【亞空間集團】的任何接觸,尤其是繞過【神盾局】的正式渠道,都被他嚴格禁止。」
「他認為那是一個不可控的、甚至可能比眼前危機更危險的變數。」
說話的同時,她的目光掃過托尼·史塔克,眼神裡帶著明顯的提醒意味。
作為尼克·弗瑞的親信,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家老闆對【亞空間集團】與卡爾·馬拉那種混合著忌憚、嫉妒和強烈不信任的態度。
「去他媽的尼克·弗瑞吧!!」
托尼·史塔克心中積壓的怒火、挫敗感和對眼前災難的無力感,在這一刻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轟然爆發。
他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幾個全息投影畫面都閃爍了一下。
他額角青筋跳動,眼睛因為激動和憤怒而布滿血絲,指著屏幕上那宛如地獄般的【M
西哥】邊境,以及已然成為過去時」的【M西哥城】的廢墟,模仿著爆炸的手勢,動作誇張而充滿悲憤地嘶吼道:「看看,都他媽睜開眼好好看看,這就是聽他的結果————幾十萬!上百萬人!也許更多,就那麼轟」的一下————沒了,全沒了,連灰都不剩。」
「這不是戰鬥失利,這不是戰術失誤,這是徹頭徹尾的、愚蠢透頂的、導致大規模屠殺的災難!!」
他劇烈地喘息著,胸膛像風箱一樣起伏,「繼續聽他的?娜塔莎,你告訴我,我們還要繼續聽那個剛用一顆H彈抹平了一座百萬人口大都會的混蛋的指揮?
那我們接下來要面對什麼?是不是要等到他把H彈扔到【巴黎】、【倫敦】、【東京】————或者乾脆把發射按鈕交給【奧創】,讓全人類一起玩完,我們才能說一句哦,弗瑞局長可能這次的判斷有點小瑕疵」?!」
托尼·史塔克的咆哮聲在房間裡迴蕩,震耳欲聾。
【黑寡婦】在他的憤怒逼視下,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將臉別向一邊,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她知道托尼·史塔克的話雖然極端,但並非全無道理。
尼克·弗瑞這次決策引發的嚴重是後果,已經糟糕到了無法用任何理由來辯解的地步。
「我已經受夠了!」
托尼·史塔克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他不再看任何人,仿佛是在對自己,也是對命運宣布,「我受夠了看著無辜的人因為高層的愚蠢和傲慢而死去,受夠了在程序正確和實際有效之間被迫做他媽的選擇題————」
他猛地轉過身,背對著眾人,面向窗外漸漸暗淡下來的天色,肩膀挺得筆直,像一尊即將奔赴刑場的勇士。
「我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