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一記又一記正面的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動靜。
吳亡的齒刃與戰爭領主那同樣改變為大刀的武器在半空中交擊。
衝擊波呈環形炸開,兩人腳下的地面早已面目全非。
建築的廢墟被砸成了齏粉,露出了底下的岩石層,岩石層又被踩碎,變成了鬆軟的沙土。
「人類,我承認,你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告訴我,你的名字,我會將其刻在你的墓碑上。」
吳亡被巨力掀飛出去,滑行足足上百米才止住身形,咳出一口帶著內臟碎末的血,聽著戰爭領主的聲音傳來,臉上的笑容比任何時候都要燦爛。
他啐了一口嘴裡的血表示:
「我的名字你就不用知道了。」
「畢竟,留下墓碑的肯定是你。」
這狂妄的言語讓戰爭領主沒有再多言,反而是將手中的武器直直插入地面,用雙手抓住自己的胸膛,硬生生將那血肉重甲撕開,露出了底下一枚翻湧著墨綠色光芒的心臟。
心臟的每一次跳動都釋放出恐怖的混亂波動。
「混亂已至,無序永存!」
下一秒,他直接將心臟捏碎。
爆發出來的墨綠色光芒吞沒了整個王城,並且還在向著更遠處不斷地擴散。
空中傾瀉而下出墨綠色的光雨,每一滴落在地上都會炸開直徑數米的混亂漩渦。
那些還在外圍廝殺的扭曲怨靈乃至亡魂大軍,只要被光雨碰到的瞬間,便會立馬被混亂吞噬同化,完全不分敵我的狂暴起來胡亂廝殺。
靈災玩家們見狀臉色大變。
他們一邊使用各種防禦技能進行格擋,一邊朝著更遠的地方撤離。
吳亡同樣被這光雨覆蓋。
他能夠感受到自己的【天災】效果再混亂的衝擊下被壓到了極致。
眼看時間差不多了,吳亡也指著戰爭領主咧嘴笑道:
「天災形態,災厄降臨!」
他人類的藐小身軀瞬間暴漲了一倍。
吳亡開啟了天災形態!
原本被壓制的光環效果重新撲向戰爭領主。
與此同時,王城上空也莫名其妙地出現些許黑點。
它們以極快的速度朝著地面降臨,直到靠近了才讓人驚恐地發現——
那是一顆顆碩大無比的隕石!
隕石群從天空中撕裂而出,帶著灼熱燃燒的尾跡砸向戰爭領主。
吳亡腳下還升起一圈圈雷電風暴向四周擴散,每一道雷霆都精準鎖定了混亂漩渦的位置,將其抵消和毀滅。
還有不知從何處湧出的瘟疫蟲群,啃食著那些由戰爭領主血液對環境造成破壞的混亂晶體。
兩種足以顛覆當前副本世界的災難級別力量在王城上空碰撞。
吳亡和戰爭領主看向彼此的眼神中也迸發出更多的瘋狂。
在這已經令人眼花繚亂的恐怖戰場中,兩人繼續著一輪又一輪的碰撞。
甚至於在這個過程中,再加上天災形態那每秒不分敵我的真實傷害,吳亡也悄悄死了好幾次。
越是戰鬥下去,他的表情便越是凝重。
從交手到現在為止,他的一切行為其實都能算作試探。
試探那血肉重甲的承受極限,試探戰爭領主對自己能使用的各種傷害的抗性,試探對方體表那些觸鬚的攻擊範圍和反應速度等等。
然而,答案卻讓人有些絕望。
戰爭領主這具為戰而生的軀殼幾乎沒有弱點。
無論是正面轟殺還是持續作戰皆是如此。
尤其是持續作戰的部分。
吳亡通過【真理之視】能夠察覺到,隨著戰鬥規模的擴大和升級,對這個世界而言產生的混亂也在加強。
而戰爭領主又能反過來用這種混亂進行恢復和強化。
簡單來說,在這個世界被徹底摧毀之前,或者說混亂消失之前,他恐怕根本不會出現力竭的情況,甚至還會越戰越勇。
剛才釋放技能捏碎的心臟,現在已經重新長回了他的胸腔。
就連胸口的傷勢也完全癒合看不見任何痕跡。
「數值搞得這麼離譜,竟然還是他媽個機制怪。」
「尊者子嗣就能隨便開掛是吧!」
「氣抖冷!讓我們這種老老實實的普通玩家怎麼辦!」
又一次碰撞後吳亡拉開距離。
在戰爭領主的注視下,他從兜里翻出來一把熟悉的玩意兒。
【混亂異針】!
每一根異針上都有著濃郁的混亂力量,這些都是玩家們前兩天在焦土區收集回來的,只不過還沒有來得及去和老托比兌換軍功而已。
吳亡之前跳出來攔截戰錘前,使用【飛龍探雲手】從他們身上摸出來的。
順手的事兒。
隨後,更是在戰爭領主不解的目光中,吳亡將這些混亂異針全部刺入自己的肢體各個部位。
「那我也不演了!」
「看我九龍之力!穩紮穩打!」
「群勃龍,西斯龍,美替諾龍,葵酸龍,氧雄龍,康復龍,康立龍,曲托龍,苯丙酸諾龍!」
雖然戰爭領主聽不懂什麼叫九龍之力,但他知道那些蘊含混亂力量的異針可不是人類能夠吸收的存在。
哪怕是曾經混亂聖殿擁有恩賜能力的祭司,想要使用混亂力量的話也只能將其作為法器,而不是直接注入自身體內。
否則他們當初就不需要用什麼屍體當作大軍了,直接一人給自己來一針不就都強化了?
事實卻是,真要這麼做的話,被扎中的人哪怕是混亂祭司也只會淪為混亂怪物。
這傢伙難不成真的發瘋了?
卻不料,在所有混亂異針全部鑽入吳亡體內的那一刻。
他身後背部的紋路當中,悄然浮現出一抹墨綠色的痕跡。
嗡——
一股無形的立場以吳亡為中心炸開。
各種詭異的現象在他周圍開始發生。
空氣不再流動,火焰不再上升,塵土不再下落……
盜版天賦體驗卡啟動——
【混亂·無序之兆(唯一)】
【持有者周圍一定範圍內,所有既定之事將不再絕對成立】
【一切具備方位、先後、因果、傷害、狀態、規則、概念等有形或無形之事會重新被混亂判定】
【判定結果偏向於持有者意志傾向,但無法完全決定結果的成立】
【秩序是世界的共識,而混亂是世界的真實】
這一刻,哪怕吳亡明明站在原地,卻給人一種他從四面八方同時出現的情況,就連地上的影子也朝著不同的方向映射。
戰爭領主瞳孔中的火焰跳動了一下。
他,向後退了兩步。
這是他從戰鬥到現在第一次主動後撤。
因為從這傢伙的身上,他竟然感受到一種同源的氣息,好似自己面對的真是另一個尊者子嗣那般。
而且更加詭異的地方在於——這個世界的混亂力量消失了。
準確來說,他能夠感受到原本自己能用來恢復和強化的混亂力量,此刻好似全部匯聚在了這個人類身上。
那並不是在阻礙自己吸收混亂,而是以一種更加蠻橫的姿態將混亂力量搶奪,提前一步吸收掉了!
呼——
吳亡向前邁步。
沒有使用天罡七星步的瞬間移動,也沒有爆發出什麼極致的速度。
卻在抬腿時就出現在戰爭領主的面前。
好似兩人之間剛才的距離只是錯覺而已。
空間,被打亂了!
下一秒,吳亡抬手就是一拳。
沒有使用齒刃或者吞賊,也沒有附帶任何的技能效果。
就是簡簡單單的一拳打出。
轟!
這一拳正中戰爭領主的胸口,按理說攻擊本身絕對沒有之前那些刀劈斧砍強大。
卻是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傷害效果。
戰爭領主不僅被一圈轟飛翻倒出去,原本已經恢復了的胸甲更是整塊碎裂崩落,露出了其中正在跳動的墨綠色心臟。
然而,此刻的戰爭領主卻沒有在意自己的傷勢。
反倒是憤怒於造成這種傷勢的效果。
「我是【混亂】尊者無序王的子嗣,我是戰爭的代言詞,我是帶來恐懼和屠戮的毀滅者。」
「你竟敢將混亂作用在我身上!」
「人類!你好大的膽!」
戰爭領主能夠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剛才之所以被破防,那是因為吳亡拳頭落點的位置,那片血肉重甲的堅硬屬性被判定成了脆弱。
這種判定就像是整個世界的邏輯都被調轉了過來。
最為厚實的甲冑反而最先碎開。
這是混亂的力量!
吳亡稍微甩了甩頭,然後抬起食指放在太陽穴位置,一點點將指頭沒入自己腦子裡,並且還在緩緩轉動食指讓血液流淌飛濺出來。
整個人精神狀態有些興奮得不正常的說道:
「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
「哥們,我現在整個人真是high到不行啦!」
在無序立場之下,無數混亂信息正在湧入他的大腦,這些信息如果只是單純衝擊的話還好,畢竟在淵神的鍛鍊下,吳亡對精神污染的抵抗力已經強到匪夷所思了。
可它們更多的是攪亂吳亡的認知。
甚至有那麼一瞬間,吳亡都分不清自己剛才那一拳到底是拍了空氣,還是原地自爆死了五百次又重新復活。
身上傷口的疼痛和疲倦全被打亂了認知順序。
有時候先感受到疼痛,才會想起來自己什麼地方受了傷,有些時候明明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力氣卻莫名其妙的少了大半。
吳亡感覺自己的腦子這會兒就是團糨糊。
這【混亂】的天賦還真他媽有夠混亂的!
但他之所以敢依舊維持著立場對峙的原因很簡單——不死在兜底啊!
無論吳亡再怎麼混亂,無論他接下來的行為舉止再怎麼離譜。
他都擁有無限的試錯空間。
可戰爭領主沒有!
對方受到的傷害是實打實的,而且現在混亂力量正在被自己掠奪的情況下,戰爭領主的恢復力也會下降。
自己死得起!
暴怒之下的戰爭領主在聽完吳亡的話後,一把抓起身邊的武器沖了上來,巨刀狠狠地劈向吳亡的腦袋,他卻完全沒有躲閃的意思。
duang~
當刀刃砍中的瞬間,預料中一刀兩斷的畫面沒有出現,甚至血肉被撕裂的動靜都沒有,反而是某種柔軟彈性的球體互相碰撞的動靜。
下一秒,吳亡太陽穴位置被他自己搞出來的傷勢,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劈砍傷害被判定成了治癒效果!
與此同時,吳亡也掏出吞賊,對著戰爭領主的腰子慢悠悠輕飄飄地捅了一刀。
速度之慢,力道之小。
與其說是捅刀子,更不如說是某種慢動作啞劇表演。
就算如此,戰爭領主還是下意識地一拳砸過去進行阻擋。
噗——
卻不料,他的手掌竟然直接被刺了個通透。
力量大小的邏輯被顛倒了!
吳亡刺出的這一刀看似軟弱無力,實則在顛倒後卻是全力一擊。
而戰爭領主奮力一擊的格擋,成為了毫無防備的脆弱。
這種詭異的情況加上吞賊的傷害,一時間讓戰爭領主在原地頓了頓。
吳亡也順勢掏出元素槍,對準他的胸口扣動扳機。
轟——
火元素裹挾著恐怖的威能咆哮著衝過來。
在即將命中胸口前,戰爭領主又打算揮舞著武器將子彈劈開。
可他立馬想到剛才力量大小被顛倒的情況。
如果自己用力劈砍過去的話,說不定還會再次造成反效果。
反觀這子彈的威能和速度看似不容小覷,實際上恐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下傷害。
為的就是讓自己大開大合的格擋。
從而露出破綻方便這人類的後續攻擊!
腦海中這樣的念頭一閃而過,戰爭領主索性沒有進行任何格擋,反而抬起手中巨刀控制著力道和速度,將其也看上去輕飄飄慢悠悠地揮向吳亡。
「咳!」
下一秒,巨刀尚未落下,火元素子彈便貫穿戰爭領主的胸膛。
連帶著的衝擊力更是讓其整個人摔倒在地滾了好幾圈。
他口中忍不住吐出一口墨綠色的鮮血。
這一槍竟然沒有任何的混亂顛倒!
吳亡深呼吸兩下,稍微平復著腦子裡的各種奇怪認知。
手中甩著槍花一步步朝戰爭領主走來,嘴巴咧到耳根處瘋狂的笑道:
「接下來會越來越有意思咯,咱們的每一次交手,你都來猜一猜規則有沒有被顛覆,或者說是朝什麼方向去顛覆的。」
「猜錯了,懲罰你被我打一下。」
「猜對了,獎勵你再猜一次。」
「很公平吧!」
別說是戰爭領主這個受害者了。
就算是遠處那些攔著亡魂大軍時,用道具窺視這邊戰況的靈災玩家們都繃不住了。
這他媽到底公平在哪兒啊!
什麼叫猜錯了有懲罰,猜對了沒獎勵,還得再猜一次?
但哪怕是這樣,戰爭領主也完全沒有退縮的念頭。
正如他自己所言,他是戰爭的代名詞,在他的戰爭中不存在後退的說法。
他不相信這個區區人類能夠將這種狀態長久的維持下去!
於是,新一輪的交鋒再度展開。
兩人的每一次揮劍,甚至是每一步前進,都會牽動這片戰場的某種規則變化。
哪怕是天災所帶來的災厄也在這種變化下被反覆撕扯。
時而像是要將整片天空擊落,時而又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樣。
並且這個影響的範圍越來越大,亡魂大軍也開始成片成片地受到影響。
最後更是到了靈災玩家們發現自己等人不用再攔截亡魂大軍,它們也會在那兩個怪物的互相碰撞中被撕得粉碎。
玩家們找了個機會連忙跑得更遠,免得被這種無法理解的混亂裹進去。
他們遠遠地眺望著戰場中央。
那裡已經無法看見兩人的身影了。
只有一柄接一柄折斷的巨大武器紛飛,一道接一道地面崩開又復原,一片接一片廢墟被抹去又重組成奇怪的建築……
在這片混亂當中,那渺小的人影頂著瘋狂亂閃的規則,朝那山嶽般的身軀發起一次比一次更致命的衝擊。
「……」
沒有任何玩家發出感慨。
他們已經無法用言語形容這場戰鬥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看著,然後祈禱未亡人能夠獲得最終的勝利。
隨著時間的推移,吳亡已經記不清自己死了多少次了。
在他沒工夫察覺的地方,手腕上的【淵神印記】早已睜開眼眸,就像是一個觀眾在欣賞著這場充滿混亂的奇怪戰鬥。
只不過吳亡每次死亡後都能夠重新刷新自己的狀態。
但戰爭領主可做不到。
他作為尊者子嗣的尊嚴容不得他退縮,可在這場已經勢均力敵的消耗戰中,又不可能消耗得過能夠無限重置狀態的吳亡。
漸漸的,戰爭領主從甦醒過來時的巔峰狀態開始疲軟。
又從疲軟變得愈發的無力。
忽然,戰爭領主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他一下子抬起掌心收回所有的亡魂大軍進入體內,整個人的體型再度膨脹幾分,甚至看起來都有些臃腫了。
吳亡的【真理之視】也顯示出對方此刻的狀態。
【戰爭的慷慨——玉石俱焚】
這傢伙要他媽的自爆了!
「人類,我會將你拖入地獄!」
戰爭領主一步上前將吳亡保住,這一刻任何位移技能或者混亂的改變都無法起效,他體內即將引爆的能量足以抗拒【無序立場】的混亂。
嗡——
想像中如同核彈般的爆炸並沒有出現。
而是整個副本世界所有生靈同時感受到一陣耳鳴。
緊接著一抹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黑暗便籠罩了整個王城。
那黑暗就像是黑洞般悄無聲息的消融著內部的一切。
當它散去時,偌大的王城已然不復存在,就連一丁點兒殘留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可在那空空如也的深坑之中。
某個人形生物依舊保持著站立姿勢,只是身上的衣物盡數被抹除了。
吳亡,不死!
此時此刻,戰爭領主的身軀仿佛又回到了此前被困於古樹中的屍骸模樣。
恐怕當初在和灰燼女巫的戰鬥中,被逼到最後絕境的他也使用了同樣的技能。
看著屹立不倒的吳亡,那屍骸眼眸中的些許墨綠色火光尚未完全消散。
他斷斷續續地表示: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吳亡沒有回答。
只是將手搭在屍骸上緩緩說道:「我是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死了。」
對此,屍骸上某種譏諷的情緒傳來:
「死……我不會死的……」
「只要還有一絲混亂的存在……我就遲早會重新回來……」
「人類……在漫長的歲月之後……我還會來找你和那該死的女巫報仇的……」
吳亡確實能夠感受到,在這屍骸體內有著一絲根深蒂固的混亂力量。
這絲力量似乎完全沒辦法動搖它。
它也將會成為戰爭領主一次次甦醒的契機。
正如他之前在靈災歡樂秀上說過——戰爭不滅,他即不滅。
很顯然,當初灰燼女巫也沒辦法將這最後的一絲混亂消除,只能選擇用秩序的力量創造一棵古樹進行鎮壓。
然而,面對這種情況。
吳亡卻笑了。
他忽然將手插進自己腹部,硬生生把血肉翻開,從自己的胃袋裡面掏出一個在那自爆前他吞下去藏起來的玩意兒。
那是一根特殊的混亂異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