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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8章 青龍軼事(三)

2026-09-24 10:06:58 作者: 去碼頭整點兒薯條

  吳亡眼中逐漸漆黑起來。

  等再次出現光芒的時候,他認出來那是操場上的路燈。

  路燈下還有一個父母病逝後獨自一人開始流浪的小小身影。

  「唉,小龍爺啊,我又來陪你了。」

  「雖然你聽不見也看不到就是了。」

  吳亡依舊保持著之前觀測時的那種幽靈狀態,在不能干涉和影響過去任何物質的情況下,默默地看著那還不是靈災玩家青龍,而是還叫作陳曦的小孩艱難度日。

  或許是擔心被那些親戚很快找到。

  陳曦跟著火車軌道花了好幾天時間,基本上是啃著路邊的野菜來到的隔壁縣城。

  他像是一隻誤入陌生領地的幼獸。

  每天就揹著那個帆布書包沿著縣城街道一圈圈地走。

  白天稍微好一些,有太陽有人群。

  陳曦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像普通小孩跟著大人出來逛街一樣。

  但到了晚上,他就不知道自己該去什麼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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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這個縣城的學校操場邊上過夜,會被值夜老師發現趕出來,在醫院的走廊椅子上湊合,護士會用懷疑的眼光打量他,然後詢問他家長在哪裡。

  他不想回去,所以轉身就跑了。

  最後找了好些天,陳曦才找到了一個鍋爐房。

  那是縣裡機械廠廢棄的老鍋爐房,在廠區後面的荒地上,一座由紅磚砌成的矮房子,鐵皮門虛掩著裡面堆了些廢棄管道和鐵通啥的。

  這裡地上的灰塵一踩就滿天飛,窗戶玻璃也全都碎得差不多了,看上去是長期沒有人會來的地方。

  他把書包當枕頭,蜷在牆後面躺下,儘可能避免被風直接吹到。

  剛入冬的夜冷得出奇,寒氣從水泥地面滲上來鑽進骨子裡。

  陳曦把外套裹緊微微顫抖,像是一隻試圖把全身熱量收攏的小動物。

  「哎……」

  吳亡嘆了口氣。

  他知道對方肯定能熬過去,甚至還會成為靈災遊戲最強大的玩家。

  但現在這個孤苦零丁的身影實在是讓人感到可憐。

  第一個月艱難渡過。

  陳曦撿了一堆破布強行堆成了類似被子的東西,還想辦法把碎掉的窗戶用報紙給糊上了。

  「額……雖然有禦寒的意識,但正常孩子早凍死了吧?」

  吳亡稍微有些無奈的吐槽。

  他感覺對方能夠在這種寒冷的冬天夜晚活下來,甚至完全沒有生病的跡象。

  多半是【無極限】的原因。

  這個天賦能夠打破的極限可不止是力氣和體能,而是真正意義上任何方向上的極限。

  陳曦的寒冷這方面的耐受度是一天比一天強了。

  這小孩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現在的他晚上睡覺被寒風吹著都已經不再顫抖了。

  當然,既然天賦所帶來的極限突破,也意味著陳曦確確實實承受過好幾次足以被凍死的溫度,他只是咬牙挺了過來。

  一兩個月的時間內,這個縣城的生存門道他也漸漸摸清楚。

  比如,縣城東邊的批發市場每天早上五點開市。

  賣菜的小販會把爛掉的菜葉扔掉,這些菜葉只是外面蔫了或者被壓壞了,實際上並不是真的無法食用。

  陳曦每天就去等著,趕在環衛工掃走之前儘量多撿些。

  運氣好的時候甚至還能撿到不少爛了尖的西紅柿,那種酸酸甜甜的味道他吃著總是會回味無窮……

  只不過沒撿多久就遇到了問題。

  陳曦被幾個流浪漢堵住了。

  那些都是大人,數量也有五六個之多。

  「這片是我們的地盤,你小子新來的?」其中最高的那個看上去甚至有些肥胖,完全看不出流浪漢的樣子。

  陳曦沒有說話,只是把手裡的菜籃子攥緊了些。

  「老子問你話呢!」胖哥伸手推了陳曦一把。

  他一連後退了好幾步,但沒有摔倒在地上,只是站定後依舊沉默不語。


  「媽的還是個啞巴?」胖哥笑著看向身後的同伴,他們跟著一起笑出了聲。

  直到此時,陳曦才開口道:「我明天就不來了,菜葉你們撿吧,我去別的地方。」

  胖哥挑了挑眉毛,並沒有把這個小屁孩放在眼裡。

  只是面對這種開口就服軟的感覺挺受用,擺手說道:「喲,算你這小屁孩識相,放下東西滾吧,今天就放你……」

  「但今天這些,我要帶走。」

  對方話音未落,陳曦就舉了舉手中的菜籃子打斷道。

  這話讓胖哥的笑容消失了。

  「你說什麼?」

  他向前一步把拳頭攥起來,連帶著身後的幾人也逼近過來,一下子將陳曦團團圍住。

  那股威脅的架勢不言而喻。

  然而,陳曦卻低下頭從菜籃子裡掏出一塊鋒利的鐵片,邊緣還有生鏽的痕跡。

  那是他從鍋爐房裡帶出來的。

  將其對準這些流浪漢,他眼神兇狠地咬牙切齒道:

  「我說,今天我要帶走這些菜葉!它們是我先撿到的!」

  陳曦像是被逼到牆角的小狼崽,呲牙咧嘴地隨時準備好咬人了。

  對方盯著陳曦看了幾秒。

  然後嘖了一聲後表示:「算了算了,媽的幾片爛菜葉子,這瘋批孩子,滾滾滾。」

  在這種物資匱乏的小地方,流浪漢們也要互相爭奪領地。

  要是不注意被這小瘋子戳幾個傷口出來,那才是真的不划算呢。

  那天晚上,陳曦回到鍋爐房,用撿來的破鋁盆和接的雪水融化後把菜葉煮了煮。

  沒有調味品就這麼放進嘴裡嘎吱嘎吱的嚼,帶著土腥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苦。

  他從書包里拿出一個本子和半截鉛筆。

  在紙上寫了一行字——

  【弱小的人只能挨打,不想挨打就要比他們都凶!】

  字跡比之前寫作業的時候潦草多了,只不過依舊寫得很用力。

  這是一個孩子在學習如何面對這個社會和世界。

  除此之外,縣城南邊的火車站也是個好地方。

  那裡的長椅比鍋爐房暖和多了,候車室到晚上十點才會清人,在那之前陳曦都可以坐在暖氣片邊上。

  只不過……火車站的情況很複雜。

  這裡的人魚龍混雜,不僅僅有扒手小偷和騙子強盜,更是還有專門盯著小孩的人販子。

  陳曦也被人販子盯上過。

  對方帶著和藹的笑容過來,自稱是他的親戚來接他回家,趁著沒啥人注意就要強行擄走陳曦。

  在那個年代這種事情經常發生。

  如果不是因為陳曦力氣大得出奇,掙脫了對方的手臂後跑得夠快,恐怕要不了幾天就真能出省了。

  只不過是被當作商品和貨物運出去的而已。

  回來之後,他在自己的本子上寫下一句——

  【不管其他人說什麼都不能信!】

  縣城的冬天很漫長。

  長到街邊的雪越堆越高彷佛永遠不會融化。

  在那間冷得像冰窖的鍋爐房當中,陳曦一天天的漸漸長大了。

  等來年春天再次降臨,冰雪完全融化時,他也徹底變了。

  最為明顯的就是體格方面。

  明明只是一個十歲出頭的孩子,陳曦的身高體重已經遠超同齡孩子,肩膀也開始變寬,握力大得驚人。

  更重要的是,在他腦子裡已經建立起一整野獸般的生存邏輯了。

  【不要招惹糾纏不休或者準備拼命的人】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對你好】

  【面對任何人都不能示弱,否則就會被欺負】

  【……】

  那本子上已經記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在這個過程中,陳曦挨過很多揍,身上也受過很多傷。

  他的小腿被一個流浪漢用碎酒瓶子劃破過,因為自己撿了對方先看上的一個紙箱;左肩被人從樓梯上推下去摔脫臼過,因為在火車站的暖氣片旁占了一個被其他人盯上的位置;手指也被人用刀片割破過,因為對方在偷他食物的時候被當初抓住拼了命的反抗……


  吳亡看著陳曦的眼神一點點變了。

  整個人不再像以前那樣活潑開朗,而是變得相當沉默。

  甚至經常連續好幾天不說一句話,做的事情只有觀察判斷和行動。

  他也不再像剛流浪時那樣會在深夜蜷縮著發抖,有時候不是天氣太冷,而是他太想病逝的父母和那個家了。

  現在的陳曦睡覺的姿勢都是靠著牆壁,半蹲半坐的樣子,手裡始終握著一根鐵管。

  彷佛隨時準備逃跑,也隨時準備反擊。

  吳亡默默地數著,短短几個月的時間裡,陳曦和不同的人發生過大大小小二十多次衝突。

  對方大多是流浪漢或者不懷好意的成年人。

  這過程中自然有輸有贏。

  每次打贏他都會用本子記下用了多久,打中什麼地方讓對手失去反抗力的。

  每次打輸他也會記下自己犯了什麼錯,下次應該怎麼樣才能打贏。

  筆記本也成了一本獨屬於他的戰術手冊。

  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陳曦自己總結的格鬥技巧和生存心得。

  在本子的最後一頁,寫著兩段和前面所有內容都不同的文字。

  看上去更像是一句忠告——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幫你,任何人都不會,你只能靠自己!】

  在他寫下那行字的時候,吳亡沒有任何的吐槽,只是沉默了許久。

  作為觀測對方每日一舉一動的人而言。

  吳亡當然明白這句話里陳曦發生了什麼樣的改變。

  如果說這個十歲出頭的孩子剛離家出走的時候想的只是自強。

  那現在他就已經徹底放棄了求助這個概念。

  在他的世界裡,需要幫助就等同於被拒絕,並且還是被所有人拒絕。

  所以,這個忠告不僅是他下的總結,更是他告誡自己必須變成不需要任何幫助的人。

  「龍爺,你這個發展可不利於身心健康啊……」

  吳亡忽然想起秦書生曾經說過的話——

  「青龍不是一個自傲的人,起碼他自己從來不這麼認為,無論面對實力再怎麼弱小的同志,只要走在正途上,他都會發自內心的尊重。」

  「然而,他並非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你根本想像不出青龍還不是靈災玩家的時候,他是一個多麼心高氣傲惹人厭的傢伙。」

  【心高氣傲惹人厭】

  現在吳亡或許明白為什麼秦書生會給出這樣的評價了。

  或許從此刻開始,在陳曦心裡已經種下了一枚種子。

  這種子在告訴他——

  【善意是絕對的奢侈品,力量才是這個世界的通行證】

  沒過多久,等天氣徹底回暖,陳曦開始收拾東西了。

  他要離開這個縣城。

  透過【真理之視】的內心獨白片段,吳亡也知曉了他為什麼要離開。

  「這裡實在是太小了。」

  「我需要去見識更多東西。」

  這或許也是陳曦會具備【無極限】的原因之一。

  他永遠會想要見識一下現有基礎上更多的東西。

  於是,他揹著自己的書包和一些存糧,沿著火車軌道再度出發。

  陳曦所在的縣城明顯比較偏遠。

  他花了一段時間抵達的地方也不過是另一座縣城。

  完全看不到抵達大城市的影子。

  就這樣,陳曦一路走走停停,在自己經過的每個縣城都會停留一段時間,然後再度出發前往更遠的地方。

  在這個過程中,他也在進行這自虐式的鍛鍊。

  每一次鍛鍊的強度都是正常情況下,足以讓身體受到一定傷害的程度。

  在【無極限】的作用中,陳曦不僅在力量和體能方面在變強,一次次受傷下身體的自愈能力也是朝著超越正常人的方向進發。

  當然,如此強度的鍛鍊,營養肯定也得跟上。

  僅靠撿垃圾賣廢品之類的,完全沒辦法獲得足夠的營養食物。


  尤其是肉類,在這個年代相當的金貴。

  於是,陳曦自然也會使用些見不得光的手段——偷竊。

  也是在這個過程中,吳亡發現他內心深處還有某種善良殘留著。

  陳曦從來不去偷真正窮人的東西。

  甚至看到那些流浪老人睡在橋洞裡蓋著報紙啥的,他還會把自己的紙板勻過去一塊。

  雖然還是不會說任何話,只是丟下便走就是了。

  他偷的都是那些各個縣城裡欺壓百姓的狗大戶。

  每次行竊之前還得調查清楚對方確實可惡得讓人咬牙切齒才動手。

  在陳曦如今的身手下,自然不會被尋常人家發現。

  這些偷來的錢,一半被他買各種肉類吃進了自己肚子,一半被他用來悄悄丟到醫院裡那些重病患者的衣服里。

  或許,他也不希望其他人也遭受自己曾經的痛苦吧。

  不僅僅如此,還有陳曦在街上撿到過的一隻被雨淋濕的小貓幼崽,對方只有巴掌大,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睜開,叫聲又細又弱。

  他把貓揣在懷裡帶回了自己的臨時住所,用撿來的牛奶盒和棉絮做了個窩,養了半個多月。

  直到貓被一個好心的修車師傅收養走,陳曦才離開了落腳的縣城。

  這些事情他從來沒有記在本子上。

  它們甚至可能都沒有在陳曦的記憶中留下明確的痕跡。

  可在這些小動作裡面,藏著對方那還沒有完全被黑暗吞噬的證據。

  那是一個孩子最後的柔軟。

  但可惜,這絲柔軟在第二年的冬天被一件事情徹底凍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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