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什麼樣的房子？「營地鐵匠問。
錘在地上畫了一個圖。不是帳篷，不是冰屋，是一種木結構的房子——有牆，有屋頂，有窗戶。牆上畫著奇怪的圖案，像藤蔓一樣纏繞著。
「光城的房子。「錘說，「用木頭和光。木頭是骨架，光是血肉。牆裡面嵌著火種碎片，晚上會發光，冬天會發熱。「
營地鐵匠瞪大了眼睛。「火種碎片？那東西能用？「
「能用。光城幾千年的技術。你們不知道，因為你們沒去過。但現在有人去了。「錘看了蘇辰一眼，「他會告訴你們怎麼用。「
蘇辰點頭。「火種碎片可以嵌進木頭裡。不是隨便嵌，要用咒語引導。咒語讓火種和木頭長在一起，變成一種新材料——光木。光木比普通木頭硬十倍，而且不會腐爛，不會蟲蛀，冬天摸上去是暖的。「
「那咒語誰會？「營地鐵匠問。
所有人的目光又轉向了小七。
小七縮了縮脖子。「我、我在學。水聲音教了我一個，但還不太熟。「
「那就繼續學。「千仞雪說，「蘇辰，你教她。「
「我不行。「蘇辰搖頭，「我只會光城語言，不會咒語。咒語是水聲音的東西，只有小七能學。但我可以幫她——我可以告訴她火種的語言，讓她更容易理解咒語的意思。「
「那就這麼定了。「千仞雪拍板，「小七學咒語，蘇辰教語言。等你們學會了，就教更多人。「
小七看著蘇辰。蘇辰沖她點點頭。她深吸一口氣，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顆石子。石子還是溫的，光點還在跳。
「好。「她說。
日子一天天過去。營地的面貌一天天變化。帳篷拆了一頂又一頂，取而代之的是木結構的房子——錘帶著人蓋的，用的是從融冰區撿來的浮木和光木。房子不大，但結實，屋頂鋪著草，牆上嵌著火種碎片。到了晚上，火種碎片發出暖金色的光，整座營地像一座小小的光城。
木生的蘋果樹長出了嫩芽。才幾天時間，那些種子就發芽了——比正常的蘋果樹苗快了不知多少倍。蘇辰說這是因為火種種子的原故，它們帶著幾百年積累的生命力，一旦落地就會瘋長。
石和花成了營地的勞力。石幫著蓋房子，搬木頭，挖地基。花則和織布的女人一起，把營地里所有的破衣服都翻出來補了一遍，又用草和樹皮編了新的蓆子。小石和小石頭成了營地里最受歡迎的孩子——他們活潑可愛，又帶著一種從火種裡帶出來的、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天真。小石頭管所有人都叫「叔叔「或「阿姨「，不管對方多大年紀。
千仞雪和戴承風忙著組織遷徙。大部隊要往北遷，但不是所有人都能走——老人和孩子得留下，等房子蓋好了、路修通了再接過去。千仞雪把人分成兩撥，一撥先走，一撥留守。先走的那撥由她和戴承風帶隊，帶著木生、錘、織布女人和二十幾個青壯年。留守的那撥由營地鐵匠負責，帶著老人、孩子和病人。
出發前一天晚上，千仞雪坐在火堆旁邊，看著眼前的一切。營地變了——不再是那個破破爛爛的避難所，而是一個正在生長的社區。房子、樹、人，一樣一樣地長出來，像春天的草。
戴承風坐在她旁邊，削著一根新的木棍。他最近迷上了做木工，沒事就削點什麼東西——拐杖、勺子、小玩具。小石頭有一個木頭小馬，就是他削的。
「你明天要帶多少人走？「他問。
「大概三十個。加上木生他們，四十不到。「
「路上小心。「
「嗯。你——「
「我留守。「戴承風說，「你帶人往北走，我留在這裡保護剩下的人。等你們在北邊安頓好了，再回來接我們。「
千仞雪看了他一眼。她想說「一起走「，但她知道不可能。大部隊遷徙，必須有人留守。戴承風留下來是最合適的——他穩，可靠，有威懾力。而且他留下來，她才能放心地往北走。
「好。「她說，「等我消息。「
「嗯。「
火堆劈啪響了一聲，火星子竄起來。千仞雪看著那些火星子，忽然想起光城裡的火種。它們也是這樣，一明一滅的，但從來不會真正熄滅。
第二天一早，遷徙的隊伍出發了。千仞雪走在最前面，戴承風站在營地門口送他們。他沒說什麼，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隊伍越走越遠。千仞雪走到一個高坡上，回頭看了一眼。戴承風還站在那裡，像一棵釘子一樣釘在地上。
她沖他揮了揮手。戴承風也揮了揮手。然後她轉過頭，繼續往前走。
隊伍往北走。這一次，路比上次好走多了——冰面化得更厲害了，但西側那條路已經被人踩實了，泥里墊了樹枝和石頭，走起來穩當。木生拄著拐杖走在中間，一邊走一邊看路邊的土。他時不時蹲下來抓一把土聞一聞，然後點點頭，像是在確認什麼。
「他在幹什麼？「千仞雪問蘇辰。
「看土。他在選地方。「
「選什麼地方？「
「種樹的地方。他說光城外面那片林子不夠了，需要更多的樹。樹能穩住土壤，防止融冰區塌方。而且樹能吸引雨——這片土地太幹了，需要雨。「
「他會種？「
「他會。他種了一輩子樹。冰封之前，光城周圍三成的樹都是他種的。「
千仞雪看著木生佝僂的背影，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老人睡了幾百年，醒來第一件事不是找家人、不是找房子、不是找吃的，而是找土、找種子、找地方種樹。她忽然覺得，也許火種里裝的不是記憶，而是使命。每個人醒來都帶著自己的使命——木生種樹，錘打鐵，花織布，石蓋房子。他們不是來享福的，是來幹活的。
走了五天，他們到了光城的南門外。
這一次，光城的景象和上次完全不同了。城裡的火種不再只是懸浮在半空中的光點，而是化形出了一個個實實在在的人。街道上有人在走，有人在說話，有人在幹活。光街兩旁的矮牆上開滿了光凝成的小花，空氣中瀰漫著暖香和煙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