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破產龍王（8）
林懷恩知道是誰，卻依然下意識的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腕上那隻手，骨節分明，手腕上戴著一支寶珀復古白琺瑯皮帶扣的銀表，米色夾克的袖口扣得很嚴實，要是握著的不是他的手腕，而是一個保溫杯，那就是妥妥的老幹部手。
他抬起頭，對上李知秋的目光，微笑。
笑容倒映在李知秋黑棕色的瞳孔里，很真誠，但真誠底下好像還藏著點什麼，就像是他手裡的橘子味雞尾酒，平靜溫暖的橙黃色底下.....沉著大半杯烈性伏特加。
也許是唇角的耐克勾勾的太斜了？
以至於他自己都能感覺到那股詭異的嗜血感，可能是他的潛意識也不太喜歡自己這樣，才會任由李知秋抓住他的手？
於是他努力進行表情管理，讓笑容甜一點，再甜一點，爭取達到「人畜無害小奶狗」的及格線。
「李哥，」他和藹地說，「好久不見。」
「也......沒有多久。」李知秋似乎也感知到了某種冰冷的情緒，打了個寒顫，鬆開了抓著他手腕的手，順手拖出旁邊的高腳凳，一屁股坐下，「也就五個月零十三天又十四個小時三十七分而已。」他頓了頓，微笑著用一種敘舊卻不那麼舊的語氣說，「還不到半年。」
林懷恩聳了聳肩膀，拿起面前的橘子味雞尾酒抿了一口，「沒必要瞎編一個數
字，」他也停頓了一下，「讓我覺得.....我對你來說很特別。」
李知秋扭頭注視著他；那眼神像在看考卷上的最後一道大題；「確實沒有必要瞎編。」他凝視著林懷恩，眼神拉絲，滿腔的情真意切，「你知道的，在學校圖書館的天台，我就看出來了.....你骨骼清奇，自帶主角光環，終非池中物，絕對是那種開局被退婚、轉頭就撿到老爺爺的命，只要能把天賦帶到大學，百分百之觸發一遇風雲便化龍..
他想李知秋是有點東西的，玩梗都能玩中他的核心秘密，於是他不置可否的笑著說道：「是吧？」
「我們李家和蓬瀛仙館的溫家一樣，」李知秋淡淡地說，「擅長相學。」
林懷恩聽到「蓬瀛仙館」四個字，轉過頭，看向李知秋，似笑非笑的問道：「所以你確定我是龍？」
李知秋注視著他的面容，表情逐漸嚴肅，像在看什麼了不得的東西。然後過了好一會，他搖了搖頭，「此乃天機，」他壓低聲音，語氣神秘得像在念咒語，「.....天機.....不可泄露。」
「這台詞有點俗。」他回答道。
李知秋又笑著說：「但你還是得相信因果律武器，殺孽，是有因果值加成的，疊太高了，小心主線劇情直接崩壞，結局強制進入Bad Ending...
林懷恩思考了兩、三秒，才點了點頭說，滿臉陽光的說道：「李哥，沒必要這麼嚴
肅。」他的笑容變得更燦爛了，「我剛才沒有想要劉思安的命。」
「我知道。」李知秋笑著說。
「嗯。」
「我知道你只是想.....」李知秋靠向了他，壓低了聲音，「物理閹割他~」
他笑了，眨了眨眼睛說：「難道不好嗎？」
李知秋搖頭，「不好。」
「哦。」他無所謂的應了一聲。
「你閹割了劉思安。然後呢？他沒有實力報復你。以他的性格，這口氣咽不下去，又找不到出口.....就會開始扭曲。人一扭曲，就會變態。人一變態，就會做出很多...
不可控的事。以他的資源，以他的人脈，以他能調動的一切—他會讓很多人受傷。也許是幾個，也許是幾十個，也許更多。這些人受傷了，他們的家人、朋友、同事，又會捲入進來。這是一個連鎖反應，像推倒第一塊多米諾骨牌。」李知秋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數學定理——不帶情緒，只帶邏輯。他牢牢的盯著林懷恩，「到那個時候，你就有了一個完美的理由。」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一個合理的、正當的、任何人都無法指責的理由去殺他。」
林懷恩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變得平靜而冰冷，仿如陡然間被西伯利亞寒流凍結的湖O
李知秋仍在繼續說，語氣依然平靜，像在推演一盤棋的終局：「但殺了劉思安，問題就結束了嗎？不。他的家人會查，他的父親會查，他父親的關係網會動起來。他們會找到證據，或者製造證據。他們會讓你成為靶子，讓你付出代價。」他靠得更近了一點，「所以，為了防止他們家報復，你就不得不—」他停頓了一下，那個停頓里包含了所有的答案，「殺他全家。」
林懷恩的睫毛翕動了一下，他端起了面前的橘子味雞尾酒又喝了一口。
李知秋靠回椅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剛剛完成一道複雜的證明題，「你看，」他說，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這就是因果律。你只是邁出了第一步，後面的九十九步，命運會幫你走完。每一步都像數學公式一樣，必然收斂於那個終點。」他看著林懷恩，目光里沒有任何評判，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性，「我只是好奇，你是不是本來就想要殺他全家。」
林懷恩淡淡的說：「所以我現在就該殺了他。」
李知秋嘆了口氣，「沒必要，沒必要，林懷恩。殺人確實是解決問題最直接的方式.......」他說，「但越是見效快的方法，副作用就越大。」
「我無所謂。」他輕聲說，「我有做刀的覺悟。」
「我有所謂。」
林懷恩沒說話，他就轉頭看著李知秋，沉默著等待。
李知秋迎上他的目光，笑了笑，那笑容很短促，像刀在磨刀石上閃爍出的一瞬的火花
「刀太快，會傷到自己。」
說完，李知秋的視線便從他的臉上移開，越過人群，落在舞池邊緣那桌，劉思安正舉著杯子，不知在說什麼笑話，周圍一圈人陪著笑。
李知秋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我押關家贏。」他頓了頓，「我哥押文家贏。」
林懷恩又笑了。這個笑容正常了一點，沒有嗜血感，也沒有假甜感，就是那種「懂了」的笑，「那確實有所謂。」他嘆息著說，「就是有點可惜劉思安不知道領你的情......」
「沒關係。」李知秋笑著說道，「我和他姐姐關係挺好的。」
「哦。」
「需要我介紹他姐姐給你認識嗎？」
「不需要。」他停了一下，微笑著意味深長的說，「你自己也得小心你的因果。」
李知秋點點頭，換了個話題，「你什麼時候回學校？」
「星期一回啊。」
「那你得做好準備，」李知秋說，「馬上neurotechX挑戰賽的選拔就開始了。這個比賽很重要，無論是進白雲觀還是進神樂府都是必不可少的敲門磚。」
「哦。」
李知秋眉飛色舞，就像是提前抱好大腿，「我可是等你帶我飛的啊！」
他挑了下下巴，「所以這就是我回申海要做的事情？」
「資歷得攢.....」李知秋說話依舊的老氣橫秋，就像是在官場混了很多年的科級幹部，「等局勢變化，這些資歷就是承擔重任的證明啊。」
「哦。」
林懷恩沒有掩飾自己的失望，他現在可以不用在任何人面前掩飾自己，除非對方是自己特別在乎的人，這就是實力帶來的無所謂的「真誠」。
李知秋先是抬手，隨後從肩膀的高度變成了胳膊的高度，接著拍了拍他，「我知道你在香島乾的很爽，但你也得知道，像是香島的這種機會可遇而不可求。」
「我知道。」他舉起了玻璃瓶，搖晃了一下所剩不多的橙黃色液體，「但我也知道獵人什麼時候最危險。」他舉起了酒瓶，「不是開槍的時候。是舉起槍，還沒開槍的時候。」他笑了笑，將最後那點酒液一口氣喝完，「我現在就處在那個間隙里。」
李知秋低頭緘默，似乎在思考在如何回答，「史老闆來了。」他站了起來，笑著說道，「這不是個適合討論的地方，你不下去坐麼？孫澤輝和鄧可泓都在，老同學那麼久沒見了.....」
他向著舞池邊緣的孫澤輝看了看，那貨正抓耳撓腮的找各路網紅合影，偶爾被拒絕，偶爾被接受，他笑著說道，「坐哪裡都是坐，沒什麼區別。」他又補充道，「反正等下要上台的，不如到時候給他們一個驚喜。」
「上台？」李知秋很是驚訝。
「當嘉賓。」
李知秋愣了一下，然後那個笑容逐漸放大，像發現了什麼好玩的遊戲，「那可是一把子期待住了。」
林懷恩點頭。
飄忽閃爍的燈光中，滿頭大汗的史偉豪走了過來，先是跟李知秋打了招呼，「李哥這麼巧！」
李知秋笑著說道：「不巧，我也是來找林少的。」
史偉豪停住了腳步，很知趣的做了個請的手勢，「那你們先聊？」
「聊完了。」李知秋拍了拍史偉豪的肩膀，「我先過去了。」
「行。」史偉豪揮了下手，熱情似火的說道，「我等下來給您敬酒。」
李知秋點頭，轉身向著舞池邊的沙發卡座區域走了過去。
史偉豪一個閃現就挪到了林懷恩身邊，動作利落，說話卻是股太監腔，「我親愛的林
少，你可讓我好找啊」他苦著臉，就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婦，「你都不知道我剛才有多慘！劉思安往死里擠兌我，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要不是我臉皮厚，那就是當場社死！」他抹了把臉，聲音都帶上了哭腔，「但即便是我，當時都想找根繩子......真的，就那種結實點的，能承載我這一百多斤瘦肉的......把自己掛起來.....晾成鹹魚算了.....」他嚶嚶的哭，一把鼻涕一把淚，「要不是想到還得給林少您當狗腿子，我現在已經在去天台的路上了..
」
林懷恩聽到史偉豪這一秒從網紅CE0轉換成小受的語音，咳嗽了一聲，掙脫史偉豪抓著他胳膊的右手，淡淡的說道：「這不就是你的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嗎？」他說，「想賺錢哪有這麼容易。」
「不是.....」史偉豪表情呆滯了一瞬，立即委屈的說道，「可劉思安在打千語千尋的主意欸？」
林懷恩看著史偉豪笑，「所以你不打算要千語千尋參加碩西的代言人選拔了？」
史偉豪的眼神顫抖了一下，按照網絡說法就是瞳孔地震，表情里全是秘密被看穿的恐懼，他強笑了一下說道：「我..我哪裡敢？」
他也能夠理解史偉豪的處境，轉移了話題，隨口問道：「你們這一行賺錢很難？」
史偉豪吐了口濁氣，那口氣裡帶著三分疲憊、三分焦慮，還有四分隱藏的期待，「林少，外行人看我們這行，覺得賊風光，今天這個網紅幾百萬粉，明天那個達人千萬贊，好像滿大街都是流量，隨便撿。但內行人都懂，流量是水，你得有個桶來裝。沒有商業化的流量，那就是給平台打白工，流水線女工都比你多個社保。」他說，「我們現在最大的問題就在於流量有，變現的路徑少.....」
他點頭，表示理解。
「林少，您那個社交帳號我看過，不是以粉絲量看的，是以潛力看的。您知道現在市場上最缺什麼嗎？缺有辨識度、有故事線、有人設底子、還不油膩的真人IP。您這種，屬於老天爺追著餵飯，結果您還把碗藏起來了。」史偉豪往前湊了湊，語氣壓低了，「劉思安那套玩法，砸錢買流量、燒錢請水軍，說白了就是人民幣玩家，充錢就能上。但您不一樣，您是天生適合吃這碗飯的，您這張臉往鏡頭前一放，什麼都不用干，彈幕都能刷屏老公殺我」。關鍵是您還有真東西，中環金童，這履歷，別人編都編不出來，您是現成的，人設都不用立，直接本色出演。林少，您帳號交給我們運營，我保證三個月內，讓您把劉思安按在地上摩擦.....」
林懷恩搖頭，「這件事你不需要想，我不需要。」
史偉豪眼神一下就變得失落，但很快他就調整了過來，臉上的表情從「失望」切換到了「掏心窩子」，「您也知道，現在MCN這行，卷得跟麻花似的。那幾個頭部，哪個背後沒站著資本？我們塵安文化，差就差在這一口氣。不是能力不行，是彈藥不夠。您要是願意投點.....」他頓了頓，「林少，我史偉豪混了這麼多年，最大的心得就是：跟對人，比做對事重要一萬倍。您要是願意，我最大的心愿就是為您打工，您指哪，我打哪。我這人總能有點作用.....」他說完，眼巴巴地看著林懷恩，那眼神里寫滿了「老闆，考慮一下唄」。
他看向史偉豪，饒有興致的問：「為什麼其他的MCN都有資本支持，你們沒有？」
「MD，他們都找到了能打的帶貨主播，我們這全是顏值類型的，能帶貨的不還在全網孵化嗎？」
他想起了「上西樓」還有那麼多能歌善舞的小姐姐，黎見月在香島人脈也可以，心想也不是不能做，便說道：「這個我得找個人認真諮詢一下。」他說，「不會太久，會有人和你聯繫的。」
「行，行，行......」史偉豪小雞啄米般的點頭，隨後指著下面舞池邊雙胞胎正坐著位置說道，「走，林少，我們坐下去，你一個坐這裡有什麼意思？」
林懷恩垂眸掃了一眼—紫羅蘭色的天鵝絨沙發上，除了千語千尋兩姐妹，還坐著孟若安，以及另外七、八個姿色不錯的小姐姐，和小帥哥。從平靜顏值上來看，確是是在場的四大MCN中顏值最高的。
不過他現在對美女一點興趣都沒有，除非有法相。他正在思考要不要讓史偉豪把兩姐妹單獨叫出來，忽然間酒會上空的聚光燈就像是失控了一樣開始瘋狂亂掃，然後「啪」地聚焦在舞池中央。
他向著舞池的中央看了過去，一個留著李永式波浪頭的中年男人站在光圈裡，手持話筒，用那種聽了能讓耳朵懷孕的低音炮大聲宣布：「女士們先生們！我是主持人董輝，終於到了我們萬眾期待的環節超級PK！」
主持人董輝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像是在等掌聲。
於是掌聲很給面子地響起來了。
「在這個環節，我們所有的男嘉賓將閃亮登場，供我們在場的女嘉賓挑選！配對成功後，即可進入遊戲環節！而最終的獲勝者，將獲得—TikTok官方提供的抖加扶持計劃！
量身定製代言！以及流量大禮包！」董輝做了個誇張的請的手勢，聲音又高了八度，「下面有請我們的第一位嘉賓粉絲三百七十一萬，獲贊五千七百六十三萬的夕陽的刻痕」！」
董輝的話音還沒有完全落下，咻！啪！兩個身影同時從不同方向衝刺而出，一個穿著滿身粉色櫻花的搞笑運動衫，一個穿著酷炫的黑西裝。
然後，他們做出了一個讓全場安靜兩秒的動作：衝刺滑跪，就像是剛剛進球的超級球星。
兩人一左一右同時滑進舞池中央，膝蓋擦著地面，在聚光燈中撞在了一起，「啪」的一聲各自捂著額頭又倒在了地上。
四周發出了輕笑，黑西裝的男生先彈了起來，爬到了躺倒在地運動裝男生旁邊，抓住了他的手，仰天狂嚎，那聲音撕心裂肺，仿佛在演某部狗血激情韓劇的大結局：「路明非！他們給你的愛就像飯碗裡撥出來的米粒！真正愛你的，只有魔鬼！只有我這個魔鬼啊！」他頓了一下，眼眶泛紅。「啊！為什麼！為什麼你要相信別人的話！為什麼！為什麼你就是不相信我！為什麼！為什麼運動裝男生躺在地上紋絲不動。
黑西裝猛地站起來，朝著卡座那邊笑得捂嘴的女嘉賓們伸出手，聲音裡帶著濃重的哭腔：「......就是不給我一個擁抱！為什麼！路明非，只有我真正愛你啊啊啊！」
而大熒幕上的彈幕已經開始飄了：「這演技，奧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斜劉海）」
「建議直接保送中戲！」
「社死現場，但莫名燃是怎麼回事！」
這時運動裝男生不知道什麼時候，在地上打了兩個滾，直接滾到了舞池邊緣。隨後他猛地抬頭，衝著毫無防備的許乘歌，眼神空洞又熾熱：「啊！繪梨衣！繪梨衣！赫爾佐格！我要殺了你！」
莫名其妙的許乘歌看著對方癲狂的中二演技，捂著臉，整個人窩進沙發里，笑得肩膀直抖。
運動裝一把扯過跟上來的黑西裝，帶著哭腔和他緊緊擁抱在一起：「百分百融合！百分百融合！我們這時彈幕直接炸了：「落盡紅纓君不見，輕繪梨花淚沾衣...
」
「這個女生還真有點像是繪梨衣啊！」
「求ID！」
「龍族粉DNA動了！」
「我哭死，他真的在燃！就是繪梨衣在笑！」
運動裝男生對著黑西裝狂嚎：「我要百分百融合！路鳴澤我要百分百融合......！啊啊啊！！」
兩人抱在一起，在舞池中央旋轉，旋轉，旋轉......就像是在跳一曲毀滅人生的交誼舞...
林懷恩注視著這離奇的現場，整個人凝固了，他感覺自己的的頭頂有烏鴉飛過，接著飄過一行黑字：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緩緩轉頭，看向史偉豪，「這就是......」他滿腔疑問，像在確認自己是不是在做夢，「這就是.....我要參加的......嘉賓環節？」
史偉豪尬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他搓了搓手，研究著措辭，「啊！啊~！」他說，「這不更襯托得您林少是個正常......不.....」他滾動了一下喉嚨，那喉結上上下下，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我的意思是....是小說男主走進現實？這種反差感直接拉滿！！別人還在青銅局裡互啄，您已經是王者局的傳說.....您信我，只要您登場，絕對能上大分，把格局拿捏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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