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穿上我的衣服了嗎?」唐元斌的聲音沙啞,粗糙的仿佛是砂紙摩擦聲帶發出來的聲響。他沒有看青龍的眼睛,目光落在地面上那堆凌亂的衣物上,唐裝、T恤、褲子.……它們散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像一具被剝下來的人形皮囊。
「當然可以,尊敬的唐老闆。」青龍的笑容沒有變,但聲音里多了一種奇怪的溫度,像是慈祥的長輩在原諒一個犯了錯的孩子。他彎下腰,一路撿起那些衣物,抖了抖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親手披在唐元斌肩上,動作甚至帶著幾分體貼。
「謝謝。」唐元斌垂著腦袋回答道。
「我們之間不該這麼生疏的,唐老闆。你知道我們什麼時候開始變得距離越來越遠?是從你背棄了你的理想開始的嘛?」青龍的語氣忽然變得沉重,仿佛失望的導師在訓斥曾經最看好的學生,「我不明白這是為什麼?是金錢腐蝕了你的靈魂?還是錦衣玉食的生活讓你忘卻了哪些曾經?你難道已經忘記了當初你跪在文府長的面前,哭著求他救救你孩子時的模樣?你應該好好回憶一下,當初我們為什麼會走在一起。你走投無路的時候,是誰伸出了手?是誰給了你機會?而現在你居然做出了背叛文府長的事情?」
唐元斌抬起頭,注視著青龍想要解釋什麼,但看到青龍臉上玩味的笑容,他又低下頭,輕聲說道:「我錯了。」
青龍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他點了點頭,「我總覺得疼痛和死亡這種事情是無足輕重的。又或者,有時候它不是懲罰,而是獎賞,一種讓人重新看清自己的獎賞。所以,我們換個方式……」他停頓了一下,蹲了下來,和唐元斌平視,「我不願意用骯髒的語言來威脅你,唐老闆。那太低級了,不符合我的審美。你的二兒子在聖安德魯學院,對吧?」
唐元斌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的手指僵在唐裝的扣子上,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定住。
「你知道的,唐老闆,我不是那種用生命來威脅人的魔鬼。這種事太低級,太沒有詩意。況且,文府長也不許我們,對自己人露出獠牙。但你得清楚一件事,沒有我們的手護著,你的小兒子,也許會慢慢變成你最厭惡的彩虹男孩.……」
唐元斌的臉從蒼白變成了死灰,他的嘴唇在劇烈地顫抖,「你究竟在說什麼?你就是個瘋子!」他的聲音破碎了,變成一種憤怒和無奈的混合體,「別對我的孩子做這種事!」
「我說了,我不是那種魔鬼,唐老闆。」青龍伸手,輕輕拍了拍唐元斌的肩膀,「你自己要把家人送到那連烏鴉都厭惡的地方。唐老闆,那不是保護,那是你對神樂府……最隱晦、最骯髒、最不可饒恕的不信任。」
「我……」
青龍緩緩舉起右手,五指張開,像在托舉一個看不見的球。唐元斌的身體開始上升。不是他自己站起來的,而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地面上提了起來。他的腳離地,腳尖朝下,整個人懸浮在半空中,像一個被掛在看不見的鉤子上的布偶。他沒有扣上的衣襟敞開,露出蒼白的胸腹。他的手臂無力地垂在身體兩側,手指微微蜷縮,像某種瀕死的節肢動物的腿。
當&前@章#節$內%容^不&完*整!要~查!看-完_整|章;節)請(退&出%閱#讀|模*式!加載中... 青龍的身形在搖晃的電子燈里逐漸變淡,仿佛影子退出聚光燈的囚籠。幾個呼吸間,地上的八卦法陣消失不見,他也消失的無影無蹤,只剩下光還在那裡,空蕩蕩地,照著誰也不在的地方。
青龍的身影剛剛消失在電梯口,地下室的氣氛猛然間就鬆弛了下來。
唐元斌癱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像剛剛才跑完了五千米馬拉松的業餘選手。他花了很長時間休息,又花了很長時間把衣服穿好。才顫顫巍巍起身,走到電梯邊,從擺在一旁的柜子里摸出一瓶礦泉水,又一瘸一拐地走到邱霜遲身邊,擰開瓶蓋,隨後他把水倒在她臉上。
水流不大,細細的一線,從瓶口淌下來,落在邱霜遲的額頭上,順著鼻樑兩側往下流,淌過嘴唇,淌過下巴,落在她的領口和地板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漬。
邱霜遲猛烈的咳嗽了兩聲,睫毛猛地一顫,然後掙扎著坐了起來。她的假髮歪在一邊,露出下面淺金色的真發,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她環顧四周,眼神里裝滿了精心調配的驚慌:「唐叔叔……發生了什麼?」
唐元斌沒有立刻回答,他面無表情的凝視著邱霜遲,隔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低得像是從嗓子眼裡摳出來的:「小遲,下次不要再玩這種小聰明。」
邱霜遲的身體明顯震動了一下,她取下歪倒的假髮,仿佛是在掩飾什麼驚慌,「唐叔叔,我也是沒有辦法……我現在誰也不敢相信。更何況你還說那種奇怪的話……」
「我只能這樣說。」唐元斌的聲音沒有起伏,「只要生活在這座城市裡,無論是你還是我,都沒有秘密可言。」
邱霜遲緘默了幾秒,像是做錯了事的下屬,侷促的說道:「對不起,唐叔叔。我不該不相信你。」
「你不是不該不相信我。」唐元斌艱難地站起來,「你是不該不相信你爸爸。」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我本來想的是帶邱逸欽今晚離開。坐我定製的遊艇,先去日本,好歹幫你們邱家留個後。」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沒有任何溫度,「現在……只能想別的辦法。」
邱霜遲也站了起來,急切的說道:「唐叔叔,我現在把邱逸欽叫過來還來得及嗎?你只要能送他出去就行,我沒有關係。」
邱逸欽呼吸一滯,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讓自己哭出聲音。
當&前@章#節$內%容^不&完*整!要~查!看-完_整|章;節)請(退&出%閱#讀|模*式!加載中... 「好了。」唐元斌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那笑容掛在他蒼白的臉上,像一張貼上去的紙,「今天就到這裡吧。有什麼消息,我們隨時聯絡。」
「哦……對了,唐叔叔。」邱霜遲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我家被扣的那批貨……你能想辦法幫我弄出來嗎?」
唐元斌搖了搖頭,搖得很乾脆,「不能。你們家那批貨被扣,就是國監在給你們施加壓力。我要是給你錢或者幫你,他們立即就會關注到我。所以這件事我幫不了你。」
「我知道了。」邱霜遲垂下眼帘,雙手握拳,指節泛白,「我想看看別的辦法。」
「嗯。」唐元斌點了點頭,「這些都是小事。你不如去找林懷恩——這不是接近他的最好方式嗎?」
邱霜遲強笑了一下,「好的。」
「走吧。」
林懷恩和邱逸欽站在樓梯的陰影里,俯瞰著邱霜遲跟在唐元斌身後走向電梯。兩個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地下室里迴蕩,一輕一重,像兩種不同節拍的心跳。電梯門打開,白光湧出來,吞沒了兩個人的輪廓。
門關上,光消失了。須臾之後,「嗡、嗡、嗡」的就像是電流聲低沉蜂鳴,就在十多秒的時間裡均勻的流逝了,就像是盤旋的禿鷲快速離開。
然後,絕對的安靜劈頭蓋臉地淹沒了整個地下室。
「現在可以說話了。」林懷恩的聲音很低,但空寂的地下室里卻顯得格外清晰。
邱逸欽先是猛地喘息了一大口氣,然後他轉過頭,滿臉茫然地看著林懷恩,「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怎麼沒有看懂?那個青龍是什麼人?為什麼唐叔叔那麼怕他?他們究竟在聊些什麼?他們知不知道我姐姐是醒著的?我怎麼聽得雲裡霧裡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往外蹦,一個接一個,幾乎沒有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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