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永恆和虛實
「我，真能做得到嗎？」
樊川縣外，朔風如刀。
王重陽領著一支二十餘人的隊伍，遙望遠處城牆，早已千錘百鍊的道心，此刻竟莫名的再起幾分遲疑。
區區不到十米高的磚牆，以他摧山斷岳不過尋常的偉力，哪怕面對軍隊血煞之氣會有所衰減，屠城滅國對他而言，也無非多花一些力氣的事罷了。
一個人，一雙鐵拳，縱是十萬大軍列陣在前，誓死不退，都會被他殺個乾淨！
可天意之下，他殺得了人，卻占不得城。
這是王重陽過往二三十年，試探過無數次的結果。
而今，他又是否能做得到了？
遲疑，不知為何悄然浮現他心頭，如一堵無形的空氣牆，間隔在他與眼前這座縣城之間。
同樣的事情，發生在每一支隊伍上，無論正邪。
即便年輕正銳、殺伐果斷，曾於馬匪搏殺中成就天人武道宗師境的傳鷹，在率隊來到自己所要攻的城池前，也不禁陷入了遲疑。
有形的天意大手，正無形撩撥著每一個人的心弦，將命運撥回它所設定的正軌。
就連原本並非此界、在不久前已然在神之一道到達破碎虛空境的秦夢瑤，此刻亦備受煎熬，一顆劍心莫名煩躁壓抑，不願再繼續向前。
「你們在磨嘰什麼呢？府城就在眼下，裡面的金軍不過是些贏弱之師，連個天人境宗師高手都沒有，A過去就能把他們平推呀！」
南賢站在隊前向後招手，興致匆匆地催促著，絲毫沒受任何影響。
她本就是一個樂子人，在虛擬界憋了這麼多年，來來回回就北丑、墨鈺兩個活人，其他都是人工智障，每天重複一樣的劇情，早就膩味得快要發瘋了。
如今好不容易回到真實世界，面對活生生的人們，她感覺棒極了！
尤其是這才沒幾天，就有如此緊張刺激的大場面，她嗨到爆好吧！
「南賢前輩。」
秦夢瑤神色懨懨，「我的感覺告訴我，再向前或許會發生很不妙的事情————」
她天生劍心通明，靈覺遠超常人，然而在此刻，過高的靈覺反而讓她受到了更大影響，實力十不存一。
「哦？」
南賢是沒受影響的。
她扭頭回望，這才發現無論秦夢瑤，還是跟著前來攻打京兆府的江湖弟子，一個個都狀態很差，終於一錘掌心，好似想到了什麼。
「場地型DEbuff嗎？在沒做完前置系列任務，拿到關鍵道具之前直接攻城，確實會吃到極為嚴重的場地懲罰。」
南賢沒有想太久，直接從深不見底的宏偉胸懷中掏出天書，點開模板界面，選擇角色欄，找到墨鈺頭像，一陣語音轟炸。
「喂喂喂，場地懲罰太狠了點，這麼打會有很大傷亡的。你給來幾個群體增益性技能加持對沖一下，我看你有奇門遁甲甚至是軍神的天賦特性，應該掌握不少這種手段吧？」
對網遊玩家而言，遇到困難的第一件事並非解謎降難度，而是直接搖人喊大哥帶飛。
帶小號嘛，區區場地懲罰算個屁啊？看我大哥給掛個高級光環或者給我上個高級增益技能，接下來就是一場屠殺！
被南賢留在長安縣坐鎮，避免家被天意給偷了，就算此戰不勝，也好歹有個落腳的地，可以總結經驗教訓東山再起不是？
對此，群俠墨鈺也樂得清閒，任由南賢發號施令。
他本就不喜歡這些瑣事，就算遇到什麼危險，以他的速度，這點空間距離跟在他眼皮
子底下也差不了多少。
此刻，正貓在長安縣衙用百官超算解析完善自己二轉金丹的群俠墨鈺，不出所料的接到了南賢發來的求援信息。
畢竟天意壓制什麼的，屬於是必然事件。
群俠墨鈺掏出龍璽瞅了瞅，原本他的打算是用氣運灌頂加持，對沖天意的。但他剛好在研究自己的金丹特性時，腦子裡冒出了個新的想法。
見神不壞，武道金丹。
作為一條路的終點，將自身精氣神三寶，以及氣運、命格等亂七八糟的一切底蘊全部填進去，固化形成大周天循環。
這種級別的循環框架生成後，自然是會誕生出相應的專屬神通，效果通常極為逆天。
群俠墨鈺的一轉金丹，在凝聚時心所想的一直是永生，一身功法及神體底蘊等也一直是以此構建的，最後搞出來的，自然便是「永恆」！
有天使女王凱莎的神聖知識寶庫的信息與算力，他為自己研究的造神工程大成，將超凡武道和基因科技融合，精神意志浸入身體每個原子，並刻錄完整的生命信息，比凱莎女王的神聖之軀還要誇張。
為了完成這一步，光是能源消耗，就抽乾了至少一千顆恆星！
而如此巨大的耗費，所換來的回報更是驚人的。
群俠墨鈺獲得了理論上的永恒生命。
四周只要有能量存在，不只是恆星所能照射的地方，哪怕是在黑洞內，無論何種能量，都能被他汲取吸收。
而且在「永恆」特性的概念下，他體內的原子不會衰老，哪怕整個身體被摧毀，只剩下一個原子，也遲早能汲取到足夠能量重新歸來，實力不會有絲毫衰弱。
這就是他的一轉金丹特性了【永恆烈陽】！
哪怕已知宇宙經歷成住壞空而毀滅，重新宇宙大爆炸創世，他也能活到下一個、下下個的無盡紀元。
你別管他實力如何，這已經算得上是真永恆了，萬劫不壞。
但在群俠墨鈺信心滿滿地接南賢轉生至真實世界時，他至人級天賦再度發動驚世智慧，明白了自己要的並不是永恆。
或者說，這還不是真永恆！
是！我確實是具備橫渡紀元，即便宇宙終結之劫和開天之劫都無法將之毀滅。但————
這就算是真正的永恆了嗎？
要知道，他所在的這個群俠世界，從一開始只是一個網遊啊！
只是南賢他們所在的那個科技極度發達的世界中，一家遊戲公司所製作出的一個虛擬世界。
南賢、北丑和GM三個測試員，他們到底是真的穿越了，還是因為一個意外，亦或是某個不當人的惡意意外，被困在裡面無法登出？
哪怕武道修到了終極，位格與世界相等，群俠墨鈺也無法妄下決斷。
畢竟不管怎麼說，在「真實世界」之上，是真有個虛擬界存在的啊！
雖然虛擬界像是真網遊，裡面所遇到的都是人工智障所扮演的真NPC，無限重複著同樣的死板對話和流程，除了南賢等幾人外，不存在真正的知性生命。
反倒以真實模式轉生到「真實世界」，哪怕看起來好像與虛擬界還是有所關聯，但所見的每個人都是有血有肉的，哪怕網遊中沒有涉及到的角落處，一個最為平凡的普通人，都有其自己的悲歡離合和真實不虛的情感。
這是南賢他們原本世界的科技水平絕對做不到的。
甚至，就算超神世界科技最為發達的神河文明，曾集結整個文明之力創造的最強超算「大時鐘」，也沒辦法做到這等地步，依舊有其邊界所在。
也即，給予虛幻生命以靈魂！
哪怕用再高的算力，模擬得再真實，虛假的終歸就是虛假的，真實不了。
群俠墨鈺修為境界到達如今層次，若是感知不出周圍的人究竟是真的活生生的人，還是模擬出來的虛假生命，那他這一身也就白修了，找塊豆腐撞死算了。
可即便如此，在超神世界待久了，並獲取無數信息，學習天使文明科技的他，心中還是浮現出一個解釋。
降維！
就好像一本書，一部漫畫，高維生命看上去，其就是書和漫畫，每一個角色的成長軌跡都是必然的，無法脫離作者筆下。
可，如果這個高維生命通過某種方法，主動降維進入到了這個二維的故事世界中呢？
他和南賢，從虛擬界轉生到這所謂的真實世界，是否就是一種主動降維？
群俠墨鈺凝視著眼前虛空，眼底好似倒映著四個世界。
他原本的二十一世紀世界，南賢原本的三十世紀世界，網遊所化的虛擬界，以及現今所處的「真實世界」。
「若那三十世紀世界真的存在。自己所處這個世界是否只是一串代碼？宇宙的生滅輪迴，都不過是動動手指頭一個指令的事————」
哪怕他的修為已經強大到，重置伺服器都無法對他這條數據做任何刪改，可身邊一切隨時可能失去。
比如秦夢瑤、周芷若、韓琳兒等，都隨時可能重置成一個模樣相同，卻已不再是自己所認識的那個人。他又是否真能接受？
如天邊烈陽，永恆孤懸於冰冷的虛空，目睹時代更替，滄海桑田，唯有自身存在不變。
「這樣的永恆————不是真永恆。我要的，是永不散場的宴席啊！」
群俠墨鈺閉上雙眼，發出一聲唱嘆，眼中四個世界消失，眼前所見，唯有此界真實。
「？」
一旁侍立的小龍女歪了歪小腦袋，粉雕玉琢的小臉面無表情，眼中露出一抹呆萌的困惑，顯然不能理解仙師這沒頭沒尾的話。
由於年齡問題，林朝英在跟著王重陽走出古墓後，自然也將兩名弟子帶了出來，但把十來歲的女孩帶上戰場，屬實過於地獄了點，故而就將她留下了。
本來李莫愁也該被留下的，但本就在古墓里憋得很了，老早就想跑出去浪，闖蕩江湖，自然不想當留守兒童，自告奮勇地表示自己沒問題，要跟著師父一起，就當是參加試煉。
所以到最後，冰雪聰明的小籠包就塞給墨鈺帶了，畢竟他這最安全，美其名曰仙師身
邊當有童子侍奉。
群俠墨鈺看著小龍女那懵懂的樣子，大手按在她的小腦瓜上，揉亂了兩個丸子頭，右手凌空一抓，掌中便憑空出現一個散發肉香的大包子，遞到了小傢伙面前：「嘗嘗這個，這是我記憶中最好吃的包子，食材還是遮天世界那邊更豐富啊。不過黃金吼肉蘊含的精氣太盛你吃不得，我只保留了味道和口感。」
小龍女天生性情淡漠，像是感情缺失的瓷娃娃，並未在意墨鈺搞亂她的髮型，雙手接過比她兩隻小手還大、還冒著蒸騰熱氣的包子，試著咬了一口，一雙清冷眼眸瞬間亮了起來，仿佛有星星在閃爍。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低著頭，兩腮鼓鼓地猛猛開炫，嘴角沾著油漬，看樣子是極為喜歡這人間美味的。
群俠墨鈺伸手撥開她額前垂落的凌亂散發，避免她連帶髮絲一起吃到嘴裡。看她吃的開心模樣，自己嘴角也忍不住帶上三分笑意。
果然，再如何正經的小孩子，都是貪嘴的。而人這種群居性動物，在看到美好事物或景象時，自身也會被感染，心情愉悅。
「我分不清虛幻與真實，那邊以我的意志為主，我說其真實，假亦為真，我說其虛幻————真亦為假！」
群俠墨鈺笑著，一雙瞳眸卻是神瑩內斂，澄淨若琉璃，看不到一絲雜質。倒映在眼底的永恆金陽，體量卻明顯比過往的一光年直徑，縮水了至少一半以上。
他抬起手，凌空一握，只聽「咔嚓」一聲，好似有什麼東西被他抓在手上，抽離了出來。
這就是他二轉金丹的獨屬特性了—練假成真/練真成假！
歐陸戰場上，剛與托雷結盟，幹掉了朮赤的窩闊台，還沒來得及高興，便從加持在自己身上的氣運，感受到了天意暴怒與恐懼。
而在京兆府這片戰場上。
王重陽、林朝英、傳鷹等人，只覺渾身一輕，紛紛從蒙昧中突然醒悟，源自內心的迷霧已不見分毫。
秦夢瑤拔劍，劍心再度恢復到通明無暇。只一劍，便將城門，連帶整段城牆斬出巨大豁口，碎石崩雲！
「哇吼！直接移除了場地懲罰嗎？墨鈺小弟還真是給力！弟兄們，全部都有，跟我沖呀！！」
南賢本就是個人來瘋，此刻大順風局，已經完全嗨了起來，長槊斜指蒼穹，一馬當先，直衝豁口而去。
別看在群俠墨鈺口中，破碎虛空境不過爾爾，天人大宗師卑如螻蟻。
南賢區區一個先天武者，實力好像也就比普通人強一點，嬌滴滴的很脆弱，動輒都有生命危險的樣子。
可實際上，內氣外放凝結成真氣的先天武者，已然初具武道宗師排山倒海的恐怖威能！
即便全真這等大派掌門，正常而言也就這等境界，在江湖中已然是常規能見到的最強者了。
否則的話，就南賢這幾十年連虛擬界都不敢出、怕疼又怕死的膽小鼠鼠，怎麼可能敢一馬當先的玩什麼先登陷陣？
「全都給我跪下！放下兵器，投降者不殺，余者皆死！」
南賢這明顯還是沒從遊戲心態中轉變，作為「現實」中雞都沒殺過一隻，會被小強嚇得失聲尖叫，滿屋子亂竄的宅女。
此刻卻是從城門斷口處，於金軍防線中，生生碾出了一條殘肢斷臂橫飛的血肉之路。
雖說這等數萬大軍匯聚的軍團煞氣，連天人宗師的罡氣都能削弱，先天武者的真氣更是被壓製得極狠，更何況南賢剛剛轉生到真實世界，還沒來得及習武，對真氣的運用更加不足。
但她壓根沒用什麼武功，硬是憑藉先天武者的基礎數值，外加職業玩家身經萬戰、千錘百鍊磨礪到極致的變態戰鬥技巧，掌中長槊或刺或挑，如死神鐮刀，輕易收割一條條性
命。
長槊旋舞，溫熱鮮血順著槍刃滑落，在天邊暖陽的光線下，槍尖寒光閃爍，讓周遭金兵不寒而慄，兩股戰戰。
身後百餘騎很快跟上。
秦夢瑤殺心不大，並未再如何出手，只是策馬跟在南賢身畔，避免其有什麼不測。
而南賢知道有一個破碎虛空境的大高手保護著自己，更跟條撒歡的哈士奇一樣，哪裡人多往哪沖。
「殺呀！誰敢擋我？」
「哈哈哈哈，看我神威，無堅不摧！」
「雜修，慶幸你們有幸得見這天下無雙的武藝吧！！」
雖說南賢中二病發作，喊得很尬。
但在秦夢瑤及其後身後的江湖弟子們聽來，卻是很有氣勢，配合上她那所向披靡的架勢，當真是豪氣干雲！
「主將尚且如此勇猛無畏，我等男兒，又怎能落於人後？」
這個想法在眾人心中蔓延，己方士氣一下子拉滿，各個壯懷激烈，揮舞著兵刃向城內
涌去。
即便以秦夢瑤的眼力，見到南賢這技法後也是不禁暗自心驚：「不愧是傳說中的武林神話啊。即便剛剛轉世重修，不用任何武功，只憑單純的技法，也能到達如此驚人實力嗎？實在是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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