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小龍女：你不是人
南賢的能力還是在線的。
或者說，為了能跑出去浪，她壓榨自己腦細胞，爆發出了驚世智慧，選擇了裝神弄鬼————哦不，選擇使用兵陰陽。
「蒼天無道，胡虜殘暴，使我神州遍地哀鴻，生靈有倒懸之危。是有仙人不忍蒼生泣血，特下凡塵救世轉劫。」
「仙人慈悲，欲救萬民於水火之中。即日起，凡天下受難黎民，皆可來長安皇宮前接受仙人賜福，也都該來向仙人至誠懺悔自己過往的罪惡業障，以此洗滌神魂，開啟新生。」
「此外，仙人感念萬民饑寒，凡來受福懺悔者，在此期間皆可免費享用一日三餐，以調養身體。每人最多可在此滯留一個月的時間，此乃仙人體恤北地疾苦的恩惠。」
雖說南賢搞出的這個詔令辭藻堪稱一坨，完全沒點宗教的蠱惑藝術。
但她管飯。
一天三頓！
還能連吃一個月！
亂世中，沒啥比這一條更能吸引底層百姓的了。
饑荒之年，你哪怕給碗稀粥，撒把發霉的豆子，說這是包治百病的符水。
多的是要快要餓死的災民點頭附和：啊對對對，神仙爺爺說得對，這就是符水，哪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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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爺爺說俺們喝了這符水，再裹條黃巾就可以刀槍不入，俺們也信。
是直接餓死，還是吃飽了再去死，當個飽死鬼，這並非一個難題。
然後，等這些百姓懷著忐忑的心，拖家帶口地來了太極宮，卻發現這他娘的不僅管飯，而且還管飽，他們還什麼都不用干。
只要留下一隊武力值達標的江湖弟子放粥，守住不至於糧食被人給搶走的局面，再讓群俠墨鈺每日只給出一天份量的糧食，不要多給。
南賢甚至不用留下廚子或維持秩序的人手。
為了接下來一個月的不限量飯票，根本不需要管理，人群會自發形成秩序，把敢動弟兄們未來一個月飯票的傢伙，伸手剁手，伸腳跺腳！
沒別的意思，誰不讓我吃飯，那就是不讓我活，不讓我全家老小活，死也要濺你一身血。
這麼搞當然也有問題。
其一，是時間絕不能長，不然容易把這些人給養廢了。
但北地漢人與底層異族奴隸常年遭受剝削，都是長期的營養不良，面黃肌瘦，以工代
賑效率都提不上去，容易暴斃死人的那種，養一個月反而是給他們回回元氣，穩住他們的心。
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人只有吃飽了才算是人，餓肚子的人，就只是一群飢餓的野獸。
這就是其二了。
這麼玩需要消耗糧食，大量的糧食，正常情況下在亂世中根本拿不出來的大量糧食。
不巧，群俠墨鈺還真的是一個各種意義上的真神仙。
甚至都不用無中生有的變化出來，他直接從超神世界調一批來就是了。
不限品質和種類的話，就算是核前時代的文明生產力水平，百萬人口級別一個月的口糧，也是輕鬆就能拿得出來。
一個月的時間，以南賢所帶隊伍的質量，南宋的拉胯程度，以及玩家神出鬼沒絕對高效的擴張效率，已經足夠她打個對穿了。
而在這休養生息期間，齊民造冊什麼的，自然會趁這大好機會同步進行。
另外，「懺罪悔過」可不是南賢隨口一說的，她專門吩咐登記名錄的人，要在分發糧食的同時一併記錄。
在她率軍得勝回來之前，這一切自然不會發動。
等人們發現仙人不會因為他們犯了罪就直接降下一把飛劍砍頭，自然會放鬆警惕，以為這就跟在寺廟裡對著神像懺悔是一樣的，說說就算了，還能求個心安。
甚至搞不好，這事就跟歷朝初建時，大赦天下收攏人心一樣，過往一切罪孽既往不咎了。
反而那些不來懺悔罪業的，日後被查出來，搞不好才會被翻舊帳，或者被冠以對仙神大不敬的罪名嚴懲。
這樣，等南賢歸來後，她就可以照著名單殺了。
畜生玩意直接砍頭，有情理可原的編入黑營，開啟贖罪大遠征！
「一個月，滅宋！然後等我率領滾起雪球，在血與火中淬鍊過的大軍回歸，皇城這部分已經厚養了一個月的流民，就是我最佳的血包。要意志有意志，要信仰有信仰，要仇恨有仇恨，只需幾場高烈度連戰，就能誕生出軍魂級別的決戰軍團！」
「這，即是黑暗兵法養兵千日了！」
南賢無比地自信，背對著墨鈺擺了擺手，仰首挺胸的大步走出太極殿。
秦夢瑤向墨鈺抱劍一禮，隨後白衣飄動跟了上去，貼身護衛。
群俠墨鈺盤坐大殿蒲團上，目光遠眺，樓牆台階並不能阻擋他的目光，一路目送南賢
率領五千騎南下。
小龍女見大殿內只剩下她和墨鈺，師父林朝英和師姐李莫愁都已去往伐金前線，乾脆也不裝了，把藏在袖子裡的小包裹在身前鋪開，滿是精美點心。
她開心地塞了塊桃花酥到口中，津津有味，眉眼彎彎，還很有義氣地拿起一塊桂花糕遞到墨鈺嘴邊，也不知是他堵嘴還是感謝他贈予的這些美味糕點。
群俠墨鈺抬手接過點心，也沒吃，只是收回目光看向這隻腮幫子鼓鼓的小倉鼠。
倒不是說他對這還略顯青澀的小籠包有什麼齷齪想法，想要當龍騎士。
嘴邊的周芷若、秦夢瑤、南賢他都沒碰呢，更何況諸天墨鈺的審美還是很統一的，大才是好！集體抵制白幼瘦這種三年起步、禍害未來花朵的危險思想。
純粹是他觀小龍女天生道心，有至人之姿。
非至人不傳，遇至人必傳！
這一闡教理念，群俠墨鈺心中或許不認同，但卻不能否認，他確實因為自身的至人天資，一路來得了不少抱有這一理念的老前輩傾囊相授。
前半段他或許可以不理會，但讓他為之受益的後半段，卻是他必須要承認的。
曾經的他也年輕弱小過，但那個時候有人伸出手來拉了他一把，而現在輪到自己，自己有了這樣的能力，也可以伸出手來拉一把其他道種。
「你天生道心，有至人之姿，跟我學修道如何？」
群俠墨鈺大手再度放在小龍女的腦袋上，尤其是兩個扎得鬆散的丸子頭，揉捏起來手感極好。
小龍女嘴裡正叼著一根巧克力棒，扭頭看向他，清冷眸光澄淨無暇：「我已經有師父了，而且師父已經教了我武功。」
「你師父會同意的。」
「我已經有師父了！」小龍女又強調了一遍。
群俠墨鈺沉默了一瞬，隨後問道：「如果，你師父讓你拜我為師呢？」
「那就聽師父的話。」小龍女平靜地看著他，聲音無波，完全沒有遲疑。
群俠墨鈺聽出了她的意思：「只是聽師父的話，而不是隨我學道，對嗎？」
「師父若是讓我拜你為師，為人弟子，我自當聽從師命拜了，但不等於你就是我師父了。」
小龍女這話說得有些亂，但意思群俠墨鈺卻聽懂了。
故而，他只是揉著她的小腦袋，更想收下這個寶貝弟子了。
陽明心學曰：致良知。
世上便有這樣一種人，天生便能知善知惡致良知，行事按照自己的良知指引，不為外物所動，不被世俗所擾，真正做到知行合一。
這是一種極強的體質，修武則必成天人合一境大宗師，畢竟這一境界還包括了人劍合一，知行合一自然也算。
而在修道上，這體質就一點，永遠的心念通達，不會誕生心魔，道心恆定，單這一點就足以成為最強體質了！
「你很討厭我？」
群俠墨鈺能感覺到小籠包心中的牴觸情緒，略有些奇怪。
雖說在世人看來，內功只能同時修煉一種，小龍女若要跟自己另學它法，就等於要廢掉玉女心經，一定程度上確實等於與自己的門派做切割。
而在群俠墨鈺看來，玉女心經確實不適合她，應該捨棄，所以哪怕他的法可以同修武道萬法，卻也沒有特意點出這一點，以做解釋。
可即便如此，也不應該啊。因為小龍女這牴觸情緒，在自己提出想要教她修煉之前，就已經存在了淡淡疏離。
他可是剛給送了一大堆點心，小龍女也吃得很開心的好嘛！
「嗯，我討厭你。」
小龍女毫不避諱，語氣平淡地承認了。清冷眸子直勾勾盯著墨鈺，認真道：「你不是人，身上沒有人味。雖然你隨手就能變出好吃的糕點，而且神通廣大，但我不喜歡跟你待在一起，感覺————很冷。」
「這樣啊————」
群俠墨鈺點了點頭，面容平靜，並未生出半分怒意。
因為，小龍女說的是實話。
近道之體對於擁有者而言，其實挺折磨的。
因為天生道心，自幼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故而總是不假辭色，不會迎合氣氛，自然會被貼上「孤僻」、「不合群」的異類標籤。
而聰慧頭腦與澄明心靈，又能意識到自己與世人的不同，跟個格格不入的————怪物一樣。
明明自己做的才是對的，明明很多事情根本沒有必要，可就因為沒有和光同塵，最後受到傷害的總是自己。
久而久之，為了融入這個世界，她會想要壓制自己的神性，主動讓心靈蒙塵，渴望從他人身上汲取人性，讓自己看起來不再像是個怪物————成為人！
這就是天生道心者所必經的劫難了。
凡人有凡人的生死劫，天才有天才的化凡難。
小龍女渴望人性。
這是她在原本的命運中，一生悽苦悲涼的根源。
楊過這個突然闖入她的世界，身具強烈人性，卻又因為種種原因，與她糾纏在一起長時間無法擺脫，便是她最大的劫難了。
而最終的結果是，她沒能度過此劫。
她本是一張白紙，不通人性，不懂情愛，不會感覺到痛苦，卻沾染了人性的墨跡，永遠不復從前道心。
群俠墨鈺因為修為到達大道終極，猶如高懸九天的大日，人性越發淡漠，確實很難算是「人」。
但小龍女沒說的是，她自己從出生開始，便不是「人」！
群俠墨鈺輕嘆一聲，鬆開了她手感極佳的小腦瓜，抬手具現出了他剛剛為小龍女創造的功法冊子：「這樣，我把功法給你，仍由你師父教你，你也不必拜我為師。我們只論道，不論師徒，如何？」
小龍女看了看書封，開口問道：「何為太上忘情？」
「忘情不是無情，得先有，才能談得上忘，「無」是沒辦法忘的。」
群俠墨鈺耐心地細心解釋道：「有情而不執情，心中情感如波濤浪涌，卻不會為情感所干擾道心與判斷。萬物有情皆在心中，又不執於物，這即是太上忘情了。」
這本功法，是他根據自己的二轉金丹的本質「真假」，推演出來的次生品「有無」。
是能直達大道終極的無上神功，與他的「真假」同級。
群俠墨鈺是真覺得，小龍女的無暇道心實在適合當他的弟子，衣缽傳人的那種。
就好似當年禪宗五祖看到了六祖，張三丰看到了他一般。
一眼就知道，除此之外，怕是再難找到第二塊如此璞玉了。
小龍女捧著冊子，聽了很是糾結。
她能感覺到，這是非常適合自己的功法，自身靈覺在催促著她趕緊接下。
可很快，她又意識到————糾結？這究竟是一種什麼感覺？我心中為何會出現如此情緒？
這是她的先天道心第一次有了強烈的情感波動。
原來，在另一個不是人的怪物身邊，不僅不會讓我變得更像怪物，反而能讓我體會到人的情感嗎？」
是了，美醜相依，善惡相存。相比於他這個怪物，我就是人呀！
一念至此，小龍女忽然改變了對群俠墨鈺的看法，伸手接過那本功法冊子，打算先看看裡面的內容再說。
就在這時，群俠墨鈺溫和眼神忽然變得凌厲，一把將她扯到了身後。
小龍女被扯得玉臂吃痛，忍不住一聲低呼，滿臉愕然。
她下意識地抬頭，目光透過寬大袍袖的遮掩，卻是見到了另一道身影突兀出現，靜靜站在數丈外。
群俠墨鈺神色嚴肅，眼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死死盯著眼前這人。
自穿越虛擬界，隨後轉生真實世界以來，近二十年時間，這是他第一次感到死亡的壓迫如此之近，如利刃抵喉！
這毛骨悚然的危機感，甚至超過了當年他剛修出一絲真氣、初出新手村，就撞上了朱元璋這個天人大宗師外加還帶著軍隊的終極大boss，還要恐怖！
「呵呵，貧道不請自來，冒昧打擾，實屬無禮。不知可否向道友討杯茶喝？」
對面那俊朗道人忽地破顏一笑，完全收斂了心中殺機，目光溫和地看著墨鈺，仿佛只是來訪友。
「道友說笑了。與道友相比，我才該是客。不過我雖身無長物，一身清貧，但一杯茶水還是有的。」
群俠墨鈺神經緊繃，目光鎖定眼前這道人，抬手就要從儲物空間中取出桌椅茶水，而非無中生有。
他又不是傻子，在眼前這種能給他帶來真正死亡威脅的大敵面前，隨意展露自己的大道根本。
那他媽的已經不是腦抽，而是找死了！
對面那俊朗道人一笑。
天意不眷！
這方天地竟直接讓空間本身拒絕了墨鈺的法術。
「！！」
群俠墨鈺眼中一驚，沒有聲張，指地一點。
「嗡！」
大地便要隆起一張桌台，空中更有水氣氤氳，要化作清茶。
「此界茶水貧道這些年實在是有些喝膩了。這才厚著麵皮，特意來道友這，討一杯新茶解解饞。還望道友務必賞臉，給個薄面呀！」俊朗道人溫和地笑著，拱手一禮。
地面恢復平靜，空中水霧更是散去。」
群俠墨鈺眯起雙眼，如針尖麥芒銳利。
這還是他成道後，第一次被人壓製得神通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