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東皇太一賭上陰陽家全部家底,刺殺陳勝這局我梭哈了
萬一他真的扛不住了,真的選擇了向秦國投降,那陰陽家這些年在起義軍里舖設的所有線條就會在一夜之間全部斷裂。這個代價太大了,大到東皇太一光是想想就覺得心口發緊。
所以,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之後,他還是決定派人去殺陳勝。
不管能不能成,總歸要試一下才行。
這個念頭在他心裡轉了整整一夜。他反覆掂量了每一種可能性,反覆推演了每一個環節,反覆評估了失敗之後需要付出的代價。
香爐里的香燃盡了一爐又換了一爐,帳篷外面的天色從濃黑變成灰青,又從灰青變成魚肚白。當第一縷晨光從帳篷的縫隙里透進來的時候,東皇太一終於動了。
他抬起手,用手背蹭了蹭自己有些乾裂的嘴唇,然後站起身來,掀開帘子走了出去。
外面的空氣冷冽而清新,晨露還掛在草葉上,被初升的日頭一照,泛著碎銀一樣的光。東皇太一站在帳篷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
冷空氣灌進肺里,刺得他胸腔里的傷處隱隱作痛,可他眉頭都沒皺一下。他抬起頭,看著遠處天際那一抹淡金色的朝霞,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如果連試都不試,東皇太一不甘心。
這不是一個理性的判斷,這是一個感性的判斷。可東皇太一活了這麼多年,他很清楚一件事有時候,人就是得靠這點不甘心撐著。
你把什麼都算透了,把什麼利弊都擺平了,最後讓你邁出那一步的,往往不是道理,而是那一點點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這麼眼睜睜看著陳勝活下去,不甘心陰陽家這些年的布局因為一個莊稼漢出身的起義首領而功虧一簣,不甘心自己在六國舊貴和秦國之間周旋了這麼久的棋局,最後輸在一顆他本可以拿掉的棋子上。
他轉過身,走回帳篷里。弟子已經換好了新的香爐,青煙重新裊裊升起。他走到案幾前坐下,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的絹帛上寫了幾行字。
他的字很瘦,筆畫很硬,像是用刀刻在骨頭上的。寫完之後,他把絹帛捲起來,塞進一根細竹管里,封好蠟,然後叫來門外守著的弟子。
「送到月神那裡。」
弟子接過竹管,躬身退了出去。東皇太一看著弟子離開的背影,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了一下,像是在棋盤上落下了一顆子。
月神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自己的帳篷里打坐。她的帳篷比東皇太一的小一些,布置也更加簡潔。沒有香爐,沒有地毯,沒有那些繁複的裝飾。
地上鋪著一張草蓆,草蓆上擱著一個蒲團,她就盤腿坐在蒲團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閉著眼睛,呼吸綿長而均勻。
弟子在帳篷外面低聲稟報了一聲,她睜開眼睛,說了一聲「進來」。弟子掀開帘子走進來,雙手將那根竹管呈上。月神接過來,捏碎封蠟,取出裡面的絹帛,展開看了一遍。
她的自光在那些瘦硬的字跡上停留了幾個呼吸的時間,然後她把絹帛重新卷好,放在身邊的地上。
她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昨晚她離開東皇太一的帳篷時,就已經猜到了這個結果。東皇太一這個人,從來不會因為風險大就放棄一件必須要做的事。
他會退一步,會換一個方式,會把直接衝鋒改成側面遷回,可他絕對不會什麼都不做。那個人骨子裡是驕傲的,驕傲到不允許自己在任何一盤棋局上認輸。
月神立刻答應去安排人手,盡最大可能保證這次刺殺的成功。
她沒有猶豫,也沒有再多問一句。因為她很清楚,東皇太一的決定一旦做出,她要做的就不是質疑,而是執行。
這也是東皇太一信任她的原因之一一她從來不在不該問的時候多問,從來不在該做事的時候多話。
她站起身,走到帳篷一角,從一個木箱裡取出一卷竹簡。竹簡上密密麻麻地刻著許多名字和代號,每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串只有她能看懂的標記。
這是陰陽家在起義軍地盤上安插的所有人手的名錄,從最頂層的臥底到最底層的探子,一個不落,全在這卷竹簡上。
她展開竹簡,用手指一行一行地划過去,嘴裡無聲地念著什麼。
她的動作很快,目光也很銳利,每划過一個名字,腦子裡就閃過那個人的面貌、實力、擅長的手段、自前的方位、可不可靠、能不能用。
她像是一台精密無比的機器,在極短的時間裡把所有的可能性都篩選了一遍。
帳篷外面刮過一陣風,吹得帘子嘩啦啦地響。月神的手指在竹簡上的某一個位置停住了。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個呼吸的時間,然後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在對自己確認什麼。
她選好了人。
人不多,但個個都是好手。一個天人合一初期的高手,三個大宗師境界的殺手,再加上幾個負責外圍策應的探子。
這些人的忠誠度是經過反覆考驗的,身手也都是陰陽家多年培養出來的精英。最關鍵的是,這些人現在就在陳勝營地附近,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集結和部署。
月神把竹簡卷好放回木箱裡,然後拿起筆,在幾張紙條上分別寫了幾行字。
每張紙條上的內容都不一樣,分配給每個人的任務也不一樣有人負責正面突襲,有人負責側翼掩護,有人負責切斷帳篷外面的援兵,有人負責在刺殺完成之後製造混亂掩護撤退。
她把這些紙條分別塞進幾根細竹管里封好,叫來幾名親信弟子,一一交代了送達的對象和方式。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她做這些事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樣子,仿佛她安排的不過是一場普通的物資調運,而不是一場針對起義軍首領的刺殺。
最後一名弟子領命離開之後,月神重新坐回蒲團上,閉上了眼睛。可她的眉頭卻沒有完全鬆開,反而比剛才皺得更緊了一些。她知道這場刺殺有多兇險。
就算她把手底下最好的人都派上去,就算她把每一個環節都部署得天衣無縫,可刺殺的對象畢竟是陳勝——一個從戰場上滾了這麼多年的起義軍首領,一個從大澤鄉那個泥潭裡一路殺到陳縣大殿裡的人。
這樣的人,警覺性和戰鬥力都遠超常人。更不要說還有那個變數陳平安。
月神睜開眼,目光落在面前那盞跳動的燭火上,眼瞳里倒映著火苗的影子,忽明忽暗。
她在心裡默默地算了一筆帳—如果這次刺殺成功了,陳勝死了,那陰陽家就能在起義軍的混亂中重新布局,把所有棋子擺到更有利的位置上。
如果刺殺失敗了,那就要看失敗的程度。如果是全身而退的失敗,損失的是幾個好手,還能重新來過。
可如果是全軍覆沒的失敗,那就麻煩了—因為陳勝一定會順著那些人的線索往回查,查到最後,陰陽家被揪出來的可能性不是沒有。
可不管怎麼算,這筆帳的結論都是一樣的—值得一試。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腦子裡那些紛亂的念頭壓下去,重新閉上了眼睛。
轉眼已經是第三天。
這三天裡,陳勝的營地表面上看起來一切如常。士兵們照常操練,哨兵們照常換崗,炊煙照常在固定的時間升起來,火把照常在固定的時間亮起來。
可如果你仔細看,就會發現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操練的士兵數量比平時少了一些,換崗的哨兵換得比平時更勤了一些,炊煙升起來的時間往後推了半個時辰,火把亮起來的位置比平時往內縮了幾十步。
這些細微的變化,一般人是察覺不到的。可陳勝察覺到了。他在軍營里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早就練出了一副對危險極度敏感的直覺。
他一聞到空氣里那股子不對勁的味道,就知道有什麼事要發生了。
可他什麼都沒說。他依舊每天坐在自己的帳篷里,該吃吃該喝喝,偶爾翻翻兵書,偶爾在營地里走一圈,臉上什麼表情都看不出來。
只有跟他最親近的幾個老兄弟能感覺到一陳勝的眼神變了。那眼神里多了一種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像是在等什麼東西落下來的平靜。
這三天裡,陳勝心裡已經漸漸有了答案。
這個答案不是突然冒出來的。
它像是一顆種子,很久以前就埋在了他心裡最深的地方,經過了這麼多天的風吹雨打,經過了那麼多人的背叛和算計,經過了那一夜又一夜在黑暗中獨自坐著的煎熬,這顆種子終於破土而出了。
他還是決定放棄起義。
這個決定有多難,旁人根本想像不到。
起義軍是他一手拉起來的,從大澤鄉九百個吃不上飯的莊稼漢開始,到後來數萬大軍橫掃數十座縣城,再到在陳縣建立根據地、被六國舊貴擁立為王—這條路他走了這麼久,流了這麼多血,死了這麼多兄弟,現在要他親手把這條路掐斷,這比拿刀割他自己的肉還疼。
可他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一就算起義成功了,好像也推不出一個合適的君主。
這個問題他想了整整三天。他把身邊所有能當君主的人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首先是那些六國舊貴族楚國的、齊國的、趙國的、魏國的,這些人個個都覺得自己是天生的王者,個個都想坐在那個最高的位置上發號施令。
可這些人有一個共同的毛病他們心裡裝著的不是天下百姓,而是他們自己的地盤和權勢。
讓他們當君主,他們做的第一件事絕對不是安撫百姓恢復生產,而是先把自己的封地劃好、把自己的親信安排好、把跟自己不對付的人清理掉。
這樣的人當了君主,天下只會亂得更厲害。
然後是起義軍內部的將領們。那些人就更不行了。
他們連最基本的容人之量都沒有,連陳勝這個從大澤鄉一路並肩走上來的老兄弟都容不下,又怎麼能容得下天下人?他們要的只是權力,只是那個能讓他們耀武揚威的位置。
讓他們當君主,那就是把一頭餓狼放在羊圈裡,不出三個月天下就會被他們啃得骨頭都不剩。
再然後是他自己。說實話,他也想過自己來當這個君主。可他在心裡把自己掂量了一遍又一遍,最後不得不承認他不行。
他陳勝會打仗,會帶兵,會用刀子在戰場上殺出一條血路來,可他不一定會治國。治理一個國家和攻打一個縣城是兩回事,前者需要的是耐心和智慧,後者需要的勇氣和膽量。
他有的是後者,可前者他自己也不確定自己有沒有。
沒有合適的君主,就沒辦法建立一個讓百姓安居樂業的國度。
這是問題的核心。他當初起兵,喊出的那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不是為了自己當王,而是為了讓天下那些被壓了幾百年的窮苦人也能抬起頭來活一次。
可現在他發現,就算把秦朝推翻了,換上來的人也不會比秦朝好到哪裡去。
甚至可能更差一贏政雖然暴虐,可至少有能力,至少能把六國捏在一起,至少能讓律令通達到每一個郡縣。
換一個沒能力的上去,天下只會陷入更大的混亂,到時候受苦的還是老百姓。
說到贏政,陳勝的心情變得複雜起來。
雖然他對現在的贏政不是很滿意那個坐在咸陽大殿上的人,修長城、建馳道、搞焚書坑儒、把天下百姓壓得喘不過氣來可他不得不承認贏政的能力是有的。
能把六國滅了,能把天下統一了,能把那麼多不同的文字和度量衡整合成一套,這人沒點本事是不可能的。換一個人上去,未必能做到這一步。
如果贏政真的能像陳平安說的一樣,改變治國的方案,或許真的能給天下老百姓一個不錯的生活。
這個念頭在陳勝心裡轉了無數遍。他想起陳平安那天對他說的那些話——那個人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早就看透了的事情。
陳平安說,贏政不是一個聽不進話的人,他只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機會去改變。如果起義軍的壓力能讓他意識到光靠暴政壓不住天下人心,或許他就會自己調整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