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老子不幹了,但殺手不同意啊!
一個有能力的人,從好變壞不容易,從壞變好同樣也不容易一可至少值得一試。
陳勝把這句話在心裡嚼了很久。他一開始是不信的一贏政那種人,殺人不眨眼,動輒坑殺幾十萬人,怎麼可能改?可他越想越覺得,陳平安說的不是沒有道理。
贏政不是傻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秦朝的根基在哪裡。
如果起義軍的聲勢大到足以威脅他的根基,他就會思考光靠殺是殺不完的,殺了一批還會冒出一批,殺了十批還會冒出一百批。與其不停地殺,不如從根子上把問題解決掉。
那個根子就是讓老百姓有飯吃,有地種,有日子過。
兩相權衡之後,陳勝決定跟陳平安走。
這個決定做出來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忽然鬆了下來。那種松,不是泄氣,不是認輸,而是一個背著幾百斤重擔走了幾千里山路的人,終於把擔子放在了地上。
他的肩膀還在發麻,他的脊背還在發酸,可他知道這個擔子放下了,他就能重新站直了。
他站起身,走到帳篷門口,掀開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的日頭已經偏西了,營地里到處是金色的晚霞。士兵們正在準備晚飯,炊煙從幾十個灶坑裡升起來,被晚風一吹就散了。
遠處有哨兵在換崗,靴子踩在碎石子上發出細碎的聲響。這一切看上去都跟平時一樣,可陳勝知道這是他最後一次以陳王的身份看這片營地了。
他轉過身,走回桌前,開始收拾東西。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幾件舊衣服,一把跟了他多年的腰刀,那枚銅印他把銅印拿起來,在掌心裡掂了掂,然後放在桌上。
這東西他不帶走了。這是起義軍的印,是陳王的印,他既然決定不當陳王了,這東西就不該再留在他手裡。
就在陳勝做出決定的時候,帳篷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陳勝的手立刻頓住了。他的耳朵動了一下,身體裡的每一根神經在瞬間繃緊。那個腳步聲不對一不是哨兵巡邏的步伐,不是親兵換崗的節奏,不是傳令兵跑過來的聲音。
那個腳步聲太輕了,輕到像是貓踩在棉花上,而且不止一個。
他猛地轉過身,右手已經握住了腰刀的刀柄。
帘子被從外面猛地掀開,十幾道黑影如鬼魅般沖了進來。他們全都穿著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的眼睛。
沖在最前面的那個人身形最矮,速度卻最快,一眨眼就到了陳勝面前,手裡的短劍泛著幽藍色的光,直刺陳勝的咽喉。
陳勝拔刀對抗。
腰刀出鞘的聲音在帳篷里炸開,像是一聲短促的雷鳴。陳勝的刀鋒跟那柄短劍撞在一起,濺出一串火星。
那一撞的力道極大,震得陳勝虎口發麻,他借著撞擊的反彈力往後退了半步,同時手腕翻轉,刀鋒在空中劃出一個弧形,逼退了從側面撲上來的第二個殺手。
雙方在帳篷之中打得無比激烈。
帳篷本就不大,十幾個人在裡面廝殺,空間被壓縮到了極限。刀光劍影在狹小的空間裡交錯橫飛,每一次兵刃撞擊都迸出刺眼的火星。
有人在悶哼,有人在低吼,有人在喊殺,這些聲音混雜在一起,把帳篷里攪得像是一鍋沸騰的水。
陳勝一刀劈開正面殺手的短劍,順勢一腳踹在那人的胸口上,把人踹飛出去撞翻了桌子。桌上的銅印滾落在地,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陳勝顧不上看它,因為左右兩側同時有兩柄劍刺了過來。他側身閃開左邊那一劍,右手的刀架住了右邊那一劍,刀鋒和劍刃咬在一起,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那個跟他對劍的殺手力氣極大,陳勝咬著牙把刀往前推了三寸,又被他頂回來兩寸。
兩個人的臉湊得很近,陳勝甚至能看到對方眼睛裡那股子淡漠的殺意那種眼神不像是在殺人,倒像是在做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
就在這時,背後又有一道勁風襲來。陳勝心裡一沉,知道這是三個人在同時圍攻他。
他猛地一矮身,整個人縮下去半截,背後的那一劍擦著他的頭皮削過去,削斷了幾根頭髮。
他借著下蹲的力道往側面一滾,脫離了三個人的合圍,後背撞在了帳篷的支柱上,撞得帳篷整個晃了一下。
正常情況下,軍營之中的士兵和守衛早就應該察覺到這邊的情況。十幾個人在帳篷里打得乒桌球乓,刀劍撞擊的聲音隔著幾十丈都能聽見。
就算哨兵站得再遠,就算營地里再嘈雜,這種動靜也不可能被忽略。
可自始至終都沒有人過來。
陳勝在廝殺的間隙里往外瞥了一眼。帳篷外面的火把還在燒著,火光把他的帳篷照得透亮,可他看不到一個士兵的影子。沒有人在跑動,沒有人在喊叫,沒有人吹響警報的號角。
整個營地安靜得像是所有人都同時消失了。
這說明軍營中的守衛已經全部被調走,甚至故意安排了一場這樣的刺殺。
陳勝心裡什麼都明白了。那些守在外面的兵不是沒聽到聲音他們被調走了。被誰調走的?當然是那些能調動兵馬的將領。
他們故意把陳勝帳篷周圍的守衛全部撤走,故意在刺殺發生的這個時間段讓所有可能來救援的人都在別的地方。
他們就是在等等這些殺手衝進去,等陳勝被殺掉之後,他們才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地姍姍來遲。
那些將領肯定是知道這一場刺殺的。也許他們沒有直接參與借刀殺人這種事不需要自己動手——但他們一定知情。
他們在等一個消息,等帳篷里的廝殺聲停下來,等有人來告訴他們:陳勝死了,你們可以過來收屍了。
陳勝的牙齒咬得咯咯響,可他的手上沒有停。他知道現在不是憤怒的時候,也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他必須先活下來。
只有活下來,才能去跟那些人算帳;只有活下來,才能讓那些人知道他們想殺他,沒那麼容易。
可這些殺手的實力也十分的強悍。
陳勝砍翻了一個殺手之後立刻察覺到不對勁—被他砍翻的那個人倒地的方式不對。
普通人被砍中要害之後是直接癱下去的,可那個人不是,他在倒下的同時用手肘在地上一撐,整個人貼著地面滑出去一截,然後一個翻身又站了起來。
雖然身上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口,可他的動作幾乎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眼神還是那麼冷,手裡的劍還是那麼穩。
這不是普通人。這種在重傷之後還能迅速調整姿態繼續戰鬥的能力,只有經過長年累月嚴酷訓練的人才能做到。一般人挨了這麼一刀,光是疼痛就夠他在地上打滾了。
可這些殺手像是沒有痛覺一樣,受了傷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個個都是大宗師境界。
這個發現讓陳勝的心沉到了谷底。大宗師境界的高手不是大白菜,平時想要找到一個都不容易。
當初他在陳縣招攬人才,發出去的招賢令不計其數,最後願意來投奔的大宗師也就那麼幾個。現在一下子冒出來十幾個,這背後得有多大的勢力在支撐?
甚至還有一個天人合一境界的高手。
那個人一直在人群外圍站著,沒有急著出手。他比其他殺手略微高一些,身形也格外瘦削,像是一根插在地上的竹竿。
他的手裡沒有拿短兵器,而是一條極細的銀鏈,鏈子的兩頭各掛著一枚拳頭大小的銅錘。那銅錘表面坑坑窪窪的,布滿了暗紅色的鏽跡,看上去像是從什麼地方挖出來的古物。
從戰鬥開始到現在,這個人一直沒有動過。他就站在那裡,冷冷地看著陳勝在殺手的圍攻中左支右絀,像是在觀察一個獵物逃跑的路線,等找到最合適的時機才會給出致命一擊。
陳勝自己也不過天人合一初期。
他的天人合一是靠著這麼多年的戰場磨礪硬生生磨出來的。他沒有師父,沒有宗門傳承,沒有那些精深的功法口訣,他只有一把刀,只有無數次在生死邊緣滾過來的經驗。
這種天人合一跟那些修煉出來的天人合一不一樣一它更野,更粗糙,但也更直接,更純粹。
可問題在於,他的境界跟對面那個拿銀鏈的高手比起來,並不占任何優勢。他就算是全盛狀態,跟一個同境界的高手單打獨鬥勝負都在五五之間。
而現在他已經被十幾個大宗師圍攻了好一陣子,身上添了三道傷口左臂一道,右肋一道,後背一道。
雖然都不致命,可血一直在流,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體力隨著血液的流失在一點一點地往下掉。
這樣下去不行。
陳勝咬緊牙關,一刀逼退正面三個殺手,然後猛地往後退了兩步,後背貼在帳篷的支柱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汗水混著血水從額頭上淌下來,糊住了他半隻眼睛。他用刀撐著身體,快速掃了一圈帳篷里的局勢。
地上已經倒了五個殺手,兩個死了,三個傷了。可剩下的還有八個之多,加上那個一直沒出手的天人合一高手,就是九個。而他已經開始喘了,握刀的手也有些發顫。
那個拿銀鏈的高手終於動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後又走了一步。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說是很慢,可每走一步,他身上那股子氣勢就往上漲一截。
銀鏈在他手裡輕輕晃動著,兩枚銅錘互相碰撞,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那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根針一樣扎進陳勝的耳朵里,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陳勝深吸了一口氣,把腰刀從右手換到了左手一右手的虎口已經裂開了,血順著刀柄往下滴。
他活動了一下右手的手指,然後又把手換回來,雙手握刀,刀尖指著那個正在逼近的銀鏈高手。
帳篷里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半,剩下的殺手們自動往兩邊退開,給他們的首領讓出了一條路。
帳篷外面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沒有士兵跑過來的腳步聲,沒有警報的號角聲,什麼都沒有。只有夜風在營地里呼嘯著,把火把吹得搖搖晃晃,把帳篷吹得獵獵作響。
陳勝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忽然咧開嘴笑了一下。他的嘴唇乾裂得厲害,這一笑就裂開了幾道口子,血珠子滲出來,把他的牙齒都染紅了。
他笑的是一他剛才還在想,自己決定跟陳平安走,決定放棄這個位置,決定不再當這個陳王了。可這些人不給他走的機會。他們迫不及待地要來殺他,連一天都不願意多等。
也好那就來吧。他陳勝這輩子被人追著打過,被人堵著打過,被人圍在泥潭裡差點打死過,可他還從來沒在最後關頭倒下過。
銀鏈動了。
那條銀鏈像是一條活過來的蛇,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兩枚銅錘一左一右砸向陳勝的太陽穴。速度極快,快到人的眼睛幾乎跟不上。
陳勝的瞳孔猛縮,身體本能地往後一仰,銅錘擦著他的鼻尖飛過去,帶起的勁風颳得他臉上的皮膚火辣辣地疼。
他來不及調整姿勢,第二錘已經到了那銀鏈高手的手法極巧,第一錘是虛的,第二錘才是實的,銅錘在空中折返回來,砸向陳勝的後腦。
陳勝聽到腦後風聲,來不及多想,整個人往地上一倒,銅錘擦著他的頭皮掠過去,重重砸在帳篷的支柱上。碗口粗的木柱被砸得四分五裂,碎木屑像雨點一樣飛散開來。
帳篷失去了支撐,半邊頂子呼啦一下塌了下來,帆布兜頭蓋臉地罩下來,把所有人罩在了裡面。
帳篷塌下來的瞬間,陳勝在黑暗中滾了一圈,躲開了不知從哪個方向刺來的兩劍。
帆布罩在身上又悶又重,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見周圍到處都是腳步聲和呼吸聲,分不清哪個是敵人哪個是同伴雖然這個帳篷里現在只有他一個人是同伴。
他趴在地上,屏住呼吸,用刀撐著身體慢慢往後退。帆布在他身上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他每退一步都極其小心,生怕弄出太大的動靜。
可那個銀鏈高手顯然比他想像的更敏銳。黑暗中傳來一陣清脆的鏈響,緊接著一枚銅錘破開帆布從天而降,直直砸向陳勝的天靈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