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我費勁幫韓信劉邦，不是為了當好人
陳平安站在石凳旁邊，目光看著那扇已經合上的院門，臉上露出了一種若有所思的表情。韓信這個人，他已經觀察得很仔細了—有天賦，有傲骨，有感恩之心，也有很深的顧慮。
這樣的人，用得好就是一把利劍，用不好就會傷到自己。好在韓信不是那種沒腦子的人，他需要時間，說明他在用腦子想事情，而不是靠著一腔熱血做決定。
「走了？」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懶洋洋的，帶著一種剛睡醒似的沙啞。
陳平安轉過身去，就看到燕靈從屋門裡走了出來。她穿著一身很隨意的衣裳，頭髮也沒有怎麼打理，就那麼松松垮垮地披在肩膀上。
她的眼睛微微眯著，像是被夕陽的光晃得有些睜不開，整個人透著一股子慵懶的氣息。
「走了。」
陳平安點了點頭，然後又坐回到石凳上，把桌上那杯涼透了的茶端起來，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燕靈走到石桌旁邊，在陳平安對面坐了下來。她一隻手撐著下巴，歪著腦袋看著陳平安，目光裡帶著一種很好奇的神色：「你剛才跟他說的那些話，我在屋裡全都聽見了。我說陳平安，你費了這麼大的勁，就為了把韓信和劉邦這兩個人弄到秦國去？」
陳平安看向燕靈，微微挑眉：「怎麼了？你覺得划不來？」
燕靈撇了撇嘴，手指在石桌上畫著圈圈，語氣量帶著一種不太理解的薏崽：「我倒是談不上覺得劃不划得來。
我就是不太明白—韓信這個人，我剛才也看了一會兒，他的修為確實平平無奇，放在江湖上也就是個不起眼的角色。
那個劉邦，雖然我還沒見過，可聽你和韓信剛才聊的那些話，他應該也是個沒什麼名氣的小人物。他們兩個人，修為方面都不怎麼突出，名聲也沒有多大。你把這樣的人弄到秦國去，贏政真能看得上？」
陳平安聽到燕靈這番話，臉上露出了一絲很有意思的笑容。他靠在石凳的靠背上，雙手交叉疊在腹前，目光看向燕靈，語氣裡帶著一種很篤定的從容：「你不懂。
韓信和劉季這兩個人，在修煉方面可能確實不會有特別強的天賦。他們的天賦不在修煉上。」
燕靈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那他們的天賦在什麼地方？」
「韓信的天賦，在帶兵打仗上。」
陳平安的聲音變得認真了一些，目光里閃過一種很深的判斷力，「你今天沒看到他在院子裡跟我說話的樣子，所以你可能不太清楚。
這個韓信，他在農家裡頭待了這麼些年，從來沒有人教過他怎麼帶兵，從來沒有人給過他一兵一卒讓他去練。可他就是自己一個人在腦子裡頭推演戰法，推演了這麼多年。
他把《孫子兵法》和《孫臏兵法》讀完了，裡面的每一條道理他都能說上來，而且不是照本宣科地背，是真真正正地想明白了一個將領在戰場上每一步該怎麼走。」
燕靈聽到這裡，目光里露出了一絲認真的神色。她雖然對打仗的事情沒有太多興趣，但陳平安說得這麼鄭重其事，讓她不得不把那份輕視收起來。
陳平安繼續說道：「韓信的能耐，是能在腦子裡把千軍萬馬排兵布陣的能耐。這種能耐，修煉天賦再高的人也未必有。
你讓一個修為通天的高手去帶兵，他不一定能把幾千個人調配明白。可韓信能。他就是那種天生的帥才一給他一千個人，他能把這千個人用得比一萬個人還厲害。
這種天賦，放在修煉上可能看不出來，可放在戰場上，那就是能改變天下格局的東西。」
燕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地點了點頭。她雖然不太懂軍事，但她相信陳平安的判斷力。陳平安這個人，在識人看人這件事上從來不會無的放矢。
「那劉邦呢？」
燕靈又問道，「你剛才說他在管人方面有天賦？」
陳平安笑了起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很微妙的味道：「劉邦這個人，比韓信更複雜一些。韓信的天賦是看得見的你把軍隊交給他，他就能打勝仗。
可劉邦的天賦是看不見的他能讓各種不一樣的人都願意跟著他干。官府的小吏、
街頭的混混、種地的農民、做生意的商販，他都能跟人家稱兄道弟。這不是一般的本事。」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認真了一些：「而且這個人的臉皮特別厚。他能彎得下腰，能說得出軟話，能在不該笑的時候笑，該忍的時候忍。
這種本事，很多修煉到極高境界的人都做不到。你想想看，把這樣一個人放到秦國去，放到贏政手底下，讓他去管人、去協調各種關係他會不會是一把好手？」
燕靈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後輕輕哼了一聲：「照你這麼說，這兩個人確實有些門道。
不過我還是覺得，你把精力花在他們身上，有點不值得。」
陳平安沒有反駁燕靈的話，只是笑了笑，端起桌上的茶杯看了看，又把杯子放下了。
他心裡頭知道燕靈為什麼這麼說一燕靈對政治和軍爭這些東西本來就沒有太大的興趣。
她更在意的是修煉、是實力、是誰比誰更能打。站在她的角度上，韓信和劉邦這樣的天賦確實不夠直觀，因為他們的天賦不是用拳頭體現出來的。
可陳平安心裡頭清楚，天底下的事情，不是光靠拳頭就能辦成的。贏政想要把秦國的局面穩住，想要讓天下真正安定下來，光是兵馬強壯還不夠，還得有人才。
韓信能幫著秦國在軍事上更進一步，劉邦能讓秦國在管人用人上更加靈活—這兩個
人放到贏政手上，對於秦國的穩定是實打實的助力。
而且更重要的是一這兩個人如果留在民間，將來可能會成為很大的變數。歷史上的韓信和劉邦都做過什麼事情，陳平安心裡頭一清二楚。
雖然這一世的情況和歷史上大不相同，可人的本性是很難改變的。
韓信骨子裡的那股傲氣和對帶兵的渴望，劉邦骨子裡的那份野心和對權力的敏銳嗅覺這些東西如果不在贏政的手底下被管束住，將來可能會生出很多意想不到的事端。
把他們送到秦國去，既能幫贏政添幫手，又能把兩個潛在的變數壓制在可控範圍內一一這是一舉兩得的事情。
「走吧，不說這些了。」
燕靈突然站起身來，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皺，然後走到陳平安跟前，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我想吃東西，你去給我弄。」
陳平安被她這麼一戳，頓時從那番深遠的思慮里回過神來。他抬起頭看著燕靈，她站在那裡，偏著腦袋看著他，眼睛裡帶著一種很不耐煩的神色，像是在說他怎麼這麼羅嗦。
「你想吃什麼？」
陳平安笑著問道，語氣變得輕鬆了不少。
燕靈想了想，然後揮了揮手：「隨便。有什麼吃什麼。反正你今天廢話了這麼久，我
肚子裡的饞蟲都被你那些大道理給餓醒了。
陳平安哭笑不得地看著燕靈：「我講正經道理，你倒覺得是廢話？」
燕靈翻了個白眼，哼了一聲：「對我來說就是廢話。什麼帶兵打仗，什麼管人用人，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只知道現在肚子餓了，你要是不給我弄吃的，我就要鬧了。」
陳平安被燕靈這番話逗得笑了起來。他站起身來，走到燕靈跟前，伸手在她頭髮上胡亂揉了一把：「行行行，給你弄吃的。你說你這麼大個人了，怎麼成天就知道吃？」
燕靈的頭髮被他揉得亂糟糟的，她一臉嫌棄地把他的手拍開，然後用手指扒拉著自己的頭髮，一邊扒拉一邊說道：「吃怎麼了？修煉了一天也累，聽你講大道理也累，累了就得吃東西。
再說了，你昨天做的那個醬肘子還沒吃完，我惦記了一天了。」
陳平安笑著搖了搖頭，轉身朝廚房走去。燕靈跟在他身後，腳步輕快地蹦噠了兩下，然後又恢復了平常那種懶洋洋的步子。
夕陽的光照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在院子的泥土地上拖出了兩道歪歪扭扭的輪廓。
廚房裡還有半鍋醬肘子，是昨天陳平安花了小半個時辰燉的。他把鍋端出來放到灶台上，生了火，把醬肘子熱上。
燕靈就靠在廚房的門框上，抱著胳膊看著他忙活，嘴角微微勾著，露出一種懶洋洋的
笑意。
「你說你，對一個剛認識沒多久的人都能費那麼多心思。」
燕靈突然開口說道，聲音里沒有了之前那種不耐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好奇，「韓信也好，劉邦也好，你跟他們其實也沒什麼交情。你這麼費勁幫他們，圖個什麼？」
陳平安正拿著勺子攪著鍋里的醬肘子，聽到燕靈這句話，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他轉過頭來看了燕靈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很平靜的神色。
「圖什麼？」
陳平安想了想，然後笑了笑，「你也說了，我跟他們沒什麼交情。所以我不是在幫他們我是在幫我自己。」
燕靈的眉頭微微皺起：「幫你自己？」
「沒錯。」
陳平安點了點頭，把勺子放到一邊，轉過身來面對著燕靈，「我把韓信和劉邦送到秦國去，贏政手裡就多了兩個能幫他穩住局面的人。秦國穩了，天下安定的可能就大了一分。
天下安定，我的日子也好過咱們的日子也好過。這是很簡單的道理。」
燕靈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品味陳平安這番話里的意思。過了好一會兒，她輕輕哼了一聲：「說來說去，還是繞不開你那套天下大事的道理。」
陳平安笑了笑，沒有辯解什麼。他知道燕靈嘴上這麼說，心裡其實是明白的。她只是不喜歡把這些東西掛在嘴邊罷了。
鍋里的醬肘子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醬香味飄滿了整個廚房。燕靈的鼻子動了動，然後毫不客氣地推開陳平安，自己拿起一雙筷子夾了一塊肘子塞進嘴裡。
醬汁沾到了她的嘴角上，她也不在意，就那麼嚼著，臉上露出一種很滿足的表情。
「還行。」
燕靈嘴裡含著肉，含糊不清地說道，「沒昨天好吃，不過也湊合。」
陳平安在她腦袋上拍了一下：「我剛熱上你就來偷吃，當然沒有昨天好吃。你能不能等我把火候熬夠了再動筷子？」
燕靈滿不在乎地瞪了他一眼：「等？等你墨跡半天，我早就餓死了。」
陳平安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拿起筷子也夾了一塊放進嘴裡。味道確實還行，雖然沒有昨天剛燉出來的時候那麼入味，但醬香和肉香混在一起，也算是一道好菜。
兩個人就在廚房門口擠著，你一塊我一塊地夾著鍋里的肘子吃，誰也不讓誰。燕靈吃到最後，乾脆連筷子都不用了，直接用手抓起一大塊帶骨的肉啃了起來，啃得滿嘴都是醬汁。
陳平安看著她這副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說你是個姑娘家，吃東西就不能斯文點？」
燕靈把嘴裡的肉咽下去，然後用袖子在嘴上抹了一把，理直氣壯地說道：「斯文？斯文能填飽肚子嗎？再說了，在你面前我還要裝什麼斯文一你又不是沒見過我更不像樣的時候。」
陳平安聽到這話，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加厲害了。燕靈說得沒錯在這個院子裡，在這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相處的地方，他們早就沒有了什麼形象和體面可言。
嬉笑打鬧、拌嘴鬥氣，這些都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這種相處的方式讓人覺得自在，像是褪去了所有外頭的偽裝，只剩下最真實的樣子。
吃完之後，燕靈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然後朝自己的屋子走去。走到半路的時候，她又停了一下，回頭看了陳平安一眼。
「你明天還見那個劉邦？」
她問道。
陳平安點了點頭：「韓信動作快的話，明天上午劉邦應該就會來。」
燕靈點了點頭，然後語氣裡帶著一種懶得再多問的隨意：「行。到時候我看看你說的那個「管人天才」到底是個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