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劉邦的野心藏不住,我讓他去干件炸裂的事
因為別人會覺得他無害,會對他放鬆警惕,而他卻可以在這种放松警惕的環境裡,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陳平安又問道:「那你具體想做些什麼?」
劉邦這一次回答得比之前更快,幾乎是不假思索地開了口。他攤了攤手,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很坦誠的茫然:「陳先生,您要是問我具體想做什麼,我還真說不上來。
我這個人您是知道的—一我沒有特別擅長的技藝,不會種地,不會打鐵,不會算帳,讀書寫字也就是勉強能認幾個字的水平。
我要是跟您說我去了秦國能幹什麼什麼大事,那是在吹牛。我不吹那個牛。」
他頓了頓,然後語氣變得樸實了幾分:「我就是單純想做個官,想要過點好日子。
我在沛縣這些年,表面上看起來風風光光的,兄弟多,面子大,可實際上過的什麼日子我心裡頭清楚。
人家看得起我的時候叫我一聲劉三哥,看不起我的時候在背後罵我是吃白食的閒漢。我家裡那幾畝薄田,種出來的糧食都不夠我自己吃的。
我爹以前在世的時候就經常罵我沒出息,說我白長了一張能說會道的嘴。這些話我都記著呢。」
劉邦說到這裡,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露出了一種很真實的苦澀。這種苦澀不是裝出來的,而是屬於一個在底層摸爬滾打了三十多年的人骨子裡的東西。
他抬眼看著陳平安,目光裡帶著一種很實在的坦誠:「陳先生,我不跟您說那些虛的。我去秦國,就是想翻身。
您給了我一個翻身的機會,我抓住它,到了那邊好好干,當個不大不小的官,過幾天安生日子—一這就是我全部的想法。至於具體做什麼,我還真沒有想那麼細。
到了那邊,人家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只要能幹得好,能讓人家覺得我劉季不是個廢物,我就滿意了。」
陳平安聽完劉邦這番話,沉默了一會兒。
他認真看著劉邦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翻湧著的東西很複雜——有不甘,有期待,有對過去那些窩囊日子的厭倦,也有對未來那些不確定的渴望。
這些東西混在一起,就變成了劉邦臉上那副既市井又坦誠的表情。這種表情不是裝出來的—一或者說,即便是裝出來的,裡面也摻了大量的真情實感。
從歷史來看,劉邦在沛縣的時候確實過得不算好。他在家裡排行老三,上面有兩個哥哥,下面有一個弟弟,他在中間不上不下的,從小就不得父親的喜歡。
長大了之後雖然結交了一幫兄弟,在沛縣地面上混出了幾分人面,可說到底還是個小吏都不算的白身。
他那些兄弟朋友雖然多,可大多也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人—殺狗的、賣布的、打雜的、混街面的。這些人擱在普通人眼裡,也就是一群烏合之眾。
劉邦跟這些人推杯換盞稱兄道弟的時候,心裡頭未必沒有過不甘心。他這樣的人,在人群里總是最熱鬧的那個,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他也一定想過——我這輩子難道就這樣了?
所以劉邦說他想翻身,想當官,想再過好日子——這些話,陳平安是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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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邦現在可能確實沒有那麼大的野心。他可能確實只是想在秦國混個一官半職,過上比在沛縣更好的日子。
至於以後他會不會有更大的野心,那是以後的事情。至少現在,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裡的東西是真的。
不過陳平安也清楚一劉邦的野心是會隨著地位和機會的變化而膨脹的。這個人現在沒有大野心,是因為他沒見過大世面,沒掌握過大權力。
他在沛縣當個閒漢頭子,最大的權力就是能叫幾個兄弟去幫他打架撐場面。
可等他到了秦國,等他手裡真正管上了人,等他在官場上混出了一點名堂到那時候,他還願不願意「隨便做個官就滿足」,就很難說了。
但那是以後的事。陳平安決定不去深究這些了。不管劉邦現在是裝的還是真的,眼下有一件事是確定的一一他願意去秦國,他願意在贏政手底下做事。這就夠了。
至於將來劉邦的野心會不會長成參天大樹,那是贏政需要操心的事,不是他陳平安需要操心的事。他把人送到贏政手上,怎麼用、怎麼防、怎麼駕馭,都是嬴政的本事。
「行。」
陳平安的聲音重新恢復了那種平靜而穩當的調子,他看著劉邦,目光裡帶著一種做決定的乾脆,「既然你這邊沒有問題,那我就安排一下,先把你們幾個人送到秦國去。
韓信那邊還有幾天時間,他跟我說了三天之內給我準話。等他一答覆,你們就可以動身了。」
劉邦一聽這話,立刻站起身來,對著陳平安深深地躬了一躬。他這彎腰的動
作做得特別實在,腰彎得很低,足足停了兩個呼吸的時間才直起身體來。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很真誠的感激,聲音也變得鄭重了幾分:「陳先生,大恩不言謝。我劉季到了秦國之後,一定好好干,絕不會給您丟臉。」
陳平安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這麼客氣。劉邦重新坐回到石凳上,臉上的笑容又恢復了之前那種輕鬆自在的模樣。
他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一口喝完,然後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擺:「陳先生,那我今天就不多打擾了。我回去把剩下的事情處理一下,下午挨個去跟兄弟們打個招呼。
您這邊要是有什麼吩咐,隨時讓人來叫我就行。」
陳平安點了點頭,站起身來送劉邦到院門口。
劉邦走到門口的時候,又轉過身來看了陳平安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再說點什麼,可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笑了笑,然後揮了揮手,轉身走了。
劉邦的腳步聲沿著巷子漸漸遠去,伴著幾聲哼著的不知名小調。陳平安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處,臉上露出了一個若有所思的表情。
劉邦這個人,他越看越覺得有意思。他身上那種油滑和坦誠混在一起的特質,讓人很難一眼就把他的底細看透。
不過陳平安也不急著看透等到了秦國,環境變了,地位變了,劉邦骨子裡的東西自然會一點一點浮上來。
陳平安轉身回到院子裡,把院門合上,然後走到石桌旁邊坐下來。石桌上還放著劉邦剛才用過的那隻茶杯,杯底剩了一點點茶根。
陳平安把杯子拿起來放到一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細碎的光斑上,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起了把人送到秦國的具體安排。
劉邦和韓信這兩個人,再加上之前已經在路上的陳勝,一共是三個人。每個人的脾氣秉性都不一樣,到了秦國之後的安排也需要花些心思。
韓信適合放在軍務上,劉邦適合放在管人調度的位置上,陳勝適合做一些需要衝勁和膽量的差事。
這三個人的安排他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框架,具體怎麼跟贏政那邊對接、怎麼讓他們順利地在秦國紮下根來,這些細節還需要再想清楚。
不過這些都是可以慢慢處理的事情,不急在這一時半刻。眼下最重要的是等韓信三天之內的答覆。韓信那邊一旦定下來,所有的事情就可以按部就班地推進了。
陳平安想到這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站起身來,朝廚房走去。灶台上
還放著昨天沒吃完的醬肘子,已經涼透了,醬汁在鍋底凝成了一層深褐色的膠狀物。
他把鍋端起來放到灶台上,重新生了火,然後拿起勺子開始攪鍋里的東西。
醬肘子在火上一熱,醬香味又飄了起來,瀰漫在整個廚房裡。
他正攪著鍋,院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燕靈走了進來,手裡提著一個油紙包,臉上的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慵懶。她跨進院子的時候,鼻尖動了動,然後朝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熱昨天的剩菜?你就不能做點新鮮的?」
陳平安從廚房門口探出頭來,笑著說道:「懶得弄了,湊合吃一頓。你手裡提的什麼?」
燕靈走到石桌旁邊,把油紙包放在桌上,一邊拆一邊說道:「街上買的醬牛肉。比你那破肘子好吃多了。」
陳平安把鍋蓋蓋上,擦了擦手,從廚房裡走出來。燕靈已經把油紙包拆開了,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排切好的醬牛肉,顏色鮮亮,香味濃郁。
燕靈用手捏了一片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然後又捏了一片遞到陳平安面前。
陳平安張嘴接過去,牛肉入口咸香適中,肉質緊實卻不柴。
「確實比我的肘子好吃。」
陳平安笑著點了點頭。
燕靈在他對面坐了下來,一邊吃著牛肉一邊用腳踢了踢他的小腿:「那個劉邦今天又來了?」
陳平安點了點頭:「來了。聊了一陣。」
「聊出什麼名堂沒有?」
燕靈歪著腦袋看著他,眼睛裡帶著好奇。
陳平安想了想,然後笑了笑:「聊出名堂了。他比我想像中更沉得住氣。從頭到尾,我不開口問那些實際的問題,他就不開口提。一個三十多歲的市井閒漢,能做到這一點,不簡單。」
燕靈撇了撇嘴,又捏了一片牛肉塞進嘴裡:「他沉得住氣也好,沉不住氣也好,反正跟我沒關係。你把他弄到秦國去就行,別讓他在我眼前晃悠。
他那副油嘴滑舌的樣子,我看著就煩。」
陳平安被燕靈的話逗得笑了起來。他知道燕靈對劉邦的第一印象不好,這東西一時半會兒扭不過來。不過也不要緊一等劉邦到了秦國,燕靈也不會再見到他,眼不見心不煩。
陳平安決定先把劉邦送去咸陽城再說。不管劉邦心裡頭到底藏著多大的野心,不管他那些看起來真誠坦蕩的話里有幾分真幾分假,眼下這些事情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先把人送過去,讓他和韓信一起站到贏政面前。至於這兩個人將來會在秦國攪起什麼樣的風波,那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陳平安坐在石桌旁邊,看著燕靈一片一片地捏著醬牛肉往嘴裡送,自己卻沒有再伸手去拿。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細碎的光斑上,腦子裡還在轉著剛才劉邦說的那些話。
劉邦這個人說話滴水不漏,態度坦誠得無可挑剔,可越是這種無可挑剔的坦誠,越讓陳平安覺得需要多留一個心眼。
他說要直接把劉邦送到秦國去,這話已經說出去了,但他心裡清楚,在把人送走之前,還有一件事可以試一試劉邦的本事,也試一試他的誠意。
燕靈見他半天不說話,抬腳又在桌底下踢了他一下:「想什麼呢?眼睛都直了。
陳平安回過神來,伸手從油紙包里捏了一片醬牛肉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
嚼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說道:「我在想,讓劉邦去辦一件事。」
「什麼事?」
燕靈隨口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種不怎麼感興趣的味道。
「讓他去勸韓信。」
陳平安把牛肉咽下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韓信那邊還有三天考慮的時間,但我總覺得,讓他一個人悶著頭想,不如讓劉邦去跟他聊聊。
劉邦這個人最會跟人打交道,他要是能把韓信說動了,兩個人一起去秦國,到了那邊也能有個照應。」
燕靈聽了這話,歪著腦袋看了陳平安一眼,嘴角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讓一個油嘴滑舌的去勸一個悶葫蘆?這搭配倒是有意思。」
陳平安也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他確實不太確定劉邦能不能說服韓信。韓信那個人他是知道的,心思重,想事情想得深,不是那種被人三言兩語就能說動的人。
劉邦雖然嘴上功夫了得,但韓信未必會吃他那一套。不過陳平安倒也不在乎結果——劉邦要是能說服韓信,那是意外之喜。
要是說服不了,至少也能看看劉邦在勸說人的時候用的是什麼路數,這對判
斷劉邦這個人的本事有幫助。
他想到這裡,便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擺上的碎屑:「我去找劉邦,把這事跟他說了。」
燕靈擺了擺手,意思是讓他自便,自己繼續對付桌上那包醬牛肉。陳平安出了院門,沿著巷子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