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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你連上月亮都想不明白,憑什麼替老百姓做決定?

2026-10-10 20:05:43 作者: 吃橘的魚

  第567章 你連上月亮都想不明白,憑什麼替老百姓做決定?

  「你說什麼?」

  朱家的聲音裡頭帶著一股子覺得自己被戲弄了的不悅,「去月亮上?」

  「對。」

  陳平安的語氣絲毫不像是開玩笑,「月亮上。」

  朱家沒有立刻回答。他把旱菸杆子在手裡轉了兩圈,煙鍋里的菸絲燒得滋滋響,一股青煙從他鬍鬚間鑽了出來。

  他抬起頭來看了看天,又低下頭來看著陳平安,臉上的表情像是一個被問了一個極其荒唐的問題但又不得不回答的人。

  「如果是武者,把武功練到極致,走出那最後半步,或許有可能。」

  朱家的語氣很謹慎,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的重量,「傳說上古時期有大能可以御氣飛升,衝破天穹。但這種人幾千年也出不了一個,現在這個世道更是不可能有了。」

  陳平安搖了搖頭。

  「我說的不是武者。」

  他的聲音不高,但清清楚楚地送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我說的是普通人不藉助任何修煉者的力量,不靠武功,不靠法術,就是普普通通的人,能不能夠活著到月

  亮上去?」

  朱家的眉頭一下子擰緊了。他盯著陳平安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確認對方到底是不是認真的。

  確認完畢之後,他把旱菸杆子往嘴裡一送,吸了一口,吐出一團濃重的煙霧,然後用一種斬釘截鐵的語氣說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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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平安追問了一句。

  朱家把旱菸杆子往旁邊的石凳上一磕,語氣裡頭帶著幾分不耐煩:「這還用問?月亮在天上掛著,普通人一沒有翅膀二沒有修為,拿什麼上去?搭梯子?你就是把全天下的樹都砍了搭一架梯子,也夠不著月亮的邊。

  這根本不是可不可能的問題,這是根本就不該問的問題。」

  劉邦在旁邊聽了,腦子轉了轉,琢磨著陳平安這話裡頭是不是藏著什麼別的意思。

  他跟陳平安相處了這段時間,知道陳平安這個人說話從來不喜歡繞彎子,但這回他確實想不明白,陳平安為什麼忽然扯到月亮上去了。劉邦拿胳膊肘捅了捅韓信,壓低聲音問了一句:「陳先生這是啥意思?」

  韓信沒有回答,只是盯著陳平安的側臉,眼睛裡頭的疑惑越來越重。

  陳平安站在原地,等朱家把話說完之後,沉默了兩三個呼吸的時間。

  然後他臉上忽然出現了一個很淡的笑容—不是那種得意的笑,也不是那種嘲諷的笑,而是一種像是在看一個蒙著眼睛的人摸象時才會有的、帶著幾分理解的笑容。

  「朱堂主,你說不可能。」

  陳平安的語氣放得很平,「但我告訴你,這是有可能的。」

  朱家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手裡的旱菸杆子差點又掉在地上。

  「而且是以後肯定能夠實現的。」

  陳平安沒有理會朱家臉色的變化,用自己的節奏繼續往下說,「普通人,不靠任何修煉者的力量,不靠武功,不靠法術,就是憑著自己的本事,活著到月亮上去。

  這件事,一定會發生。」

  院子裡安靜得能聽見水缸里小魚擺尾的水聲。

  朱家瞪大了眼睛看著陳平安,過了好一會兒,忽然哈的一聲笑了出來。但這笑聲裡頭沒有半點開心的意思,反倒帶著一股子被戲弄夠了的惱怒。他拿旱菸杆子指著陳平安,語氣裡頭帶著幾分嘲諷:「陳平安,你這是在跟我說瘋話?普通人上月亮?你倒是給我說說,怎麼上?用什麼東西上?天上飛的鳥都有翅膀,人連翅膀都沒有,拿什麼上?」

  劉邦在旁邊聽得冷汗都下來了。他使勁給陳平安遞眼色,意思是讓他別在這個莫名其妙的問題上跟朱家死磕。

  但陳平安好像根本沒有看到劉邦的眼神,他的所有注意力全都放在朱家身上。

  「朱堂主,我問你。」

  陳平安的語氣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一百年前,有人想過人能在地上跑得比馬還快嗎?」

  朱家皺了皺眉。


  「兩百年前,有人想過相隔千里之外的人能互相通話嗎?」

  陳平安繼續問,「三百年前,有人想過人能飛到天上去嗎?」

  朱家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抽了一口煙,沒有說話。

  「這些事,在沒有人做到之前,所有人都說不可能。」

  陳平安的目光直直地看著朱家,語氣裡頭帶著一股子沉甸甸的分量,「馬已經是地上跑得最快的東西了,人怎麼可能比馬跑得快?人的嗓子喊出去的聲音頂多傳個幾百步遠,千里之外的人怎麼可能聽得見?人一沒有翅膀二沒有翎羽,怎麼可能飛到天上去?—這些話說出來,跟你現在說的人怎麼可能上月亮,有區別嗎?」

  朱家張了張嘴,但沒說出話來。

  陳平安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語氣忽然加重了幾分:「但你現在看看馳道上的快馬驛站,可以讓消息日行八百里。墨家造的那些機關器械,能把千斤重物吊到十丈高台上。這些事在三百年前的人看來,跟瘋子說胡話有什麼兩樣?你憑什麼認為你現在覺得不可能的事情,以後就永遠不可能?」

  朱家的嘴唇動了動,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了。他想反駁,但他發現陳平安舉的這些例子他沒有一個能反駁得了—因為這些都是實實在在已經發生了的事情。

  馳道上的信差確實能把一封急報從咸陽送到千里之外的郡縣只花三五天時間,墨家的機關確實能把一整根房梁吊上半空。這些事放在三百年前,確實沒有任何一個人敢說能做到。

  朱家把旱菸杆子重新叼到嘴上,用力吸了兩口,煙霧從他的大鬍子裡頭一團一團地湧出來,把他的臉遮得時隱時現。

  他的眼神在煙霧後面閃爍不定,像是在腦子裡拼命翻找什麼東西來反駁陳平安。

  過了好一會兒,朱家把煙杆子從嘴邊拿下來,用一種比剛才低了幾分但依舊不肯服輸的語氣說道:「陳平安,你說的這些跟月亮不是一回事。

  馳道也好,機關也好,都是在地上折騰的事。月亮在天上,離地不知道幾十萬里遠,你拿什麼東西把人送上去?你在馳道上跑得再快,也跑不到天上去。」

  陳平安看著朱家,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語氣裡頭多了一層朱家之前沒有察覺到的東西一不是憐憫,而是一種像是在看一個明明站在寶藏門口卻找不到鑰匙的人。

  「朱堂主,你說月亮離地幾十萬里,拿什麼東西把人送上去—這個問題,我現在回答不了你。」

  陳平安的語氣很坦然,「因為現在確實還沒有這樣的東西。但是,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叫「知識」,還有一種東西叫「時間」。

  知識是一點一點攢下來的,時間會把攢下來的知識變成辦法。你今天不知道拿什麼上月亮,不代表五百年後的人不知道。」

  他頓了一下,然後一字一頓地說道:「五百年後,一千年後,總會有人找到辦法。

  而且我告訴你,他們找到的辦法,跟武功沒有任何關係,跟修煉者的力量沒有任何關係,就是普普通通的凡人,憑著自己的腦子,憑著手藝,憑著世世代代攢下來的學問,飛到月亮上去。」

  朱家的臉色徹底變了。他握著旱菸杆子的那隻手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一根一根地發白。他的嘴巴微微張開著,腮幫子的肌肉一緊一緊的,像是在咬著牙。

  他不知道該怎麼反駁陳平安的這番話,因為陳平安說的不是現在能不能做到,而是以後能不能做到。以後的事情,誰也沒法鐵板釘釘地說死。

  你可以說你覺得不可能,但你不能說你百分之百確定不可能—除非你能看到未來,而朱家知道自己看不到未來。

  陳平安看著朱家這副模樣,沒有停下來,反而往前走了一步,把兩個人的距離又拉近

  了幾分。

  「朱堂主,我為什麼要問你月亮的事情?」

  陳平安的語氣忽然放得很輕,輕得像是跟一個多年的老友在說掏心窩子的話,「因為你說只要人活著就可以盡力去做,總有一天會做到你想要的那個目標。

  但我告訴你——你對這個世界的理解,還是太淺顯了。」

  朱家的眼睛裡浮現出一種被激怒了但仍然壓著的情緒。

  陳平安沒有理會他的情緒,繼續說道:「你連月亮上能不能上去都不知道,你連普通人將來能做出什麼樣的事情都不了解,你就想給這個世界謀劃一個未來?你想推翻秦朝,你想消除所有的壓迫,你想建立一個讓所有人都平等的新世道—朱堂主,你憑什麼?你對這個世界的理解只有這麼淺的一層,你連世界上還有多少你不知道的事情都不清楚,你就要把全天下老百姓的命運攥在你手心裡,替他們做決定?」


  朱家的臉漲得通紅,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陳平安!」

  朱家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喉嚨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堵著,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粗重的氣音,「你這就是胡說八道!月亮的事情跟我說的那些有什麼關係?你說我對世界的理解淺,那我問你—你以為你了解的那些東西就夠多了嗎?你知道老百姓現在在過什麼樣的日子嗎?你知道秦國的賦稅壓得多少人傾家蕩產嗎?你拿一個幾百年以後的事情來跟我說,這跟我今天要做的事情有什麼關係?」

  陳平安站在原地,等朱家把這一連串的質問全部吼完之後,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被激怒的痕跡。他看著朱家因為激憤而漲紅的臉,語氣平穩得像是剛才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有關係。」

  陳平安的聲音不高,但穩得像是一塊石頭壓在地上,「因為你對世界的理解不夠深,所以你看不清楚你想要走的這條路有多長。你以為推翻了秦朝,壓迫就消除了。

  你以為取消了帝王將相,人人就平等了。朱堂主你仔細想想你連月亮能不能上去都不確定,你怎麼就確定推翻了秦朝之後老百姓就一定能過上好日子?你哪來的把握?」

  朱家的嘴唇抖了一下。

  「你說我拿幾百年以後的事情跟你說,跟你今天要做的事沒關係。」

  陳平安的目光看著朱家,語氣裡頭忽然帶上了一種沉甸甸的分量,「但你想過沒有你今天做的這個決定,要死多少人?你一句話下去,成千上萬的人就要拿著鋤頭竹竿上戰場,跟秦國的正規軍正面硬拼。這些人死了以後,他們的家人怎麼辦?他們的孩子怎麼辦?你說他們的血不會白流,但你拿什麼保證?」

  朱家的臉色從漲紅變成了一種更加複雜的顏色,像是被人把一層一層的顏料從他臉上刮下來,露出了底下最原本的那層蒼老和疲憊。

  陳平安沒有停下來,他趁著自己這番話在朱家心裡頭頂起來的那股餘震還沒消散,繼

  續往下說。

  但他這一次的語氣裡頭沒有質問,沒有逼問,而是換成了一種更加平實、像是在商量事情的調子。

  「朱堂主,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時代,諸子百家的思想說起來百花齊放,但實際上,大多數都是無根浮萍。」

  陳平安這句話一出口,不僅是朱家,連韓信和少司命的表情都微微變了變。

  劉邦在旁邊聽得心驚肉跳一諸子百家那是什麼地位?那是全天下讀書人心裡頭供著的一座座神像,陳平安居然直接說人家是無根浮萍。

  這話要是在別的地方說出來,怕是要引起公憤。

  但陳平安像是完全沒有考慮過這些話的後果,他只是平鋪直敘地往下說:「這些思想,想法都很好。

  儒家說要仁政,墨家說要兼愛,你們農家說要消除壓迫、讓所有人都平等這些道理單獨拿出來,聽起來都對。但是你有沒有想過,這些想法有多少是真正能落到實處的?」

  朱家沒有回答,但他的眼神裡頭那股子固執已經不像之前那麼牢固了。

  陳平安看著朱家,語氣放緩了幾分:「你們農家的想法,核心是人人平等,消除壓迫。這個想法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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