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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你畫的餅,老百姓吃不到嘴裡

2026-10-11 19:31:56 作者: 吃橘的魚

  第568章 你畫的餅,老百姓吃不到嘴裡

  但是你能不能告訴我怎麼消除?怎麼保證消除了之後不會再冒出來?怎麼讓那些有本事的人心甘情願地跟沒本事的人平起平坐?怎麼讓那些貪心的人不去占別人的便宜?

  這些事情你都沒有想清楚,你只有一個目標,沒有一條路。

  一個只有目標沒有路的主張,就是在讓老百姓去走一條斷頭路。」

  朱家想讓反駁,但他發現自己的腦子裡頭一個能站住腳的論點都找不到。陳平安說的每一個問題,他以前確實沒有仔仔細細地想過。

  他想的就是推翻了秦朝,然後建立一個能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的新秩序。但這個新秩序具體是什麼樣的,靠什麼制度來維持,怎麼防止新的壓迫產生一這些問題,他確實沒有想過。

  陳平安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用一種更加懇切的語氣往下說:「如果把這些無根浮萍的思想堅持下去,不計成本地往前推,最終的結局是什麼?是勞民傷財,是害得老百姓沒有好日子過。你今天帶著大家推翻秦朝,明天發現你推翻之後建起來的東西還不如秦朝,那死的那些人,誰來給他們償命?你嗎?你償得起嗎?」

  朱家的手指在旱菸杆子上來回地摩挲著,指腹上那些老繭蹭在竹面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下巴上的鬍鬚在一抖一抖地顫動著。

  陳平安這番話說的不是朱家聽不懂的大道理,而是把朱家那個一直埋在心裡頭的信念從土裡刨了出來,放在太陽底下一曬,讓他自己看看這個東西到底經不經得起細看。

  「與其追求那些無根的浮萍。」

  陳平安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像是一塊石頭落進了深水裡,「還不如腳踏實地,為老百姓謀取一些實實在在的好日子。

  讓老百姓吃得飽一點,穿得暖一點,下雨天有個不漏水的屋子住,生了病能抓得起藥,養了娃能養得活—這些事情,你現在就可以做。」

  朱家抬起頭來看著陳平安,目光裡頭的那種頑固已經被磨掉了一層,露出了底下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動搖。

  「你說你想要讓老百姓過得更好。」

  陳平安的語氣變得很輕很輕,像是在跟一個老友說臨終前的囑託,「那就真真切切地讓他們過得舒心一點,舒服一點。哪怕只是一點點,那也是實打實落到他們身上的好處。

  比起你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實現、甚至永遠也實現不了的目標,這些好處雖然小,但它們是實實在在的,是老百姓明天就能抓在手心裡的。」

  陳平安說完這番話之後,朱家沉默了很長很長時間。

  旱菸杆子在他手裡燒完了最後一口菸絲,煙鍋里的火光慢慢地暗了下去,最後只剩下一層灰白色的菸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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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家低頭看著已經滅了的煙鍋,臉上的表情在煙霧散去之後變得異常清晰那是一種被人在心口最軟的地方捅了一刀又想不出話來反駁的表情。

  他的嘴唇張了好幾次,每次話到了嘴邊又被他咽了回去。他有太多的話想說,太多的道理想搬出來跟陳平安爭辯,但那些話那些道理到了嘴邊之後,他自己先覺得分量不夠了。

  就好像他原本以為自己手裡攥著的是一把鐵錘,結果陳平安讓他自己掂了掂之後,他忽然發現那不過是一把木頭錘子,看著挺唬人,真砸下去什麼也砸不動。

  朱家抬起眼睛看著陳平安,目光裡頭裝著一種他從不願意在外人面前表露出來的東西迷茫。

  不是那種對眼前局勢的迷茫,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對自己一直深信不疑的東西忽然產生了懷疑的迷茫。這種迷茫一旦在心裡生了根,就再也拔不掉了。

  陳平安看著朱家這副模樣,知道今天這場談話走到這裡,已經到了一個微妙的臨界點。再往前逼,朱家可能會因為自尊心徹底反彈回去。

  事情不能做絕,理不能逼死,這個道理陳平安比誰都清楚。

  「朱堂主。」

  陳平安的語氣忽然變得很輕鬆,像是剛才那些針鋒相對的爭論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我今天說了這麼多,不是要逼你現在就認輸認錯。你先把我說的話,放在心裡想一想。」

  朱家抬起眼睛看著陳平安,眼睛裡頭的敵意已經消退了七八成,剩下的那幾成更像是

  一種不肯服輸的慣性。


  陳平安看著他,語氣平靜而坦蕩:「你也不用急著現在做什麼決定。我提個辦法你靜觀其變,等過幾年,看看秦國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然後再決定要不要繼續推翻秦朝。」

  朱家聽到這句話,眉頭重新皺了起來,但這一次他皺眉的原因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另一種東西警惕。他盯著陳平安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用一種沙啞而低沉的聲音說道:「陳平安,你是不是在拖延時間?」

  這句話一出口,劉邦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裡。他在心裡暗暗叫苦,心想朱堂主你是真能生事啊,都談成這樣了你還要往死里鑽。

  陳平安卻沒有任何被質問的不悅。他看了朱家一眼,然後從鼻子裡發出了一聲很輕的笑——不是嘲諷,而是一種好像聽到了一個不值得認真對待的問題時才會有的笑。

  「朱堂主。」

  陳平安的語氣裡頭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不屑一不是針對朱家這個人,而是針對他剛才那個問題,「如果我要拖延時間,何必費這麼大勁跟你在這裡說一整天的話?直接把你殺了,豈不是更省事?」

  朱家愣住了。

  陳平安轉過身去,背對著朱家,語氣淡得像是隨口說一句今天天氣不錯:「你覺得以我的身手,殺你需要費多大的勁嗎?」

  院子裡的空氣一下子降到了冰點。劉邦的臉都白了,使勁拿眼睛瞟著陳平安的背影,心想陳先生你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好不容易談出點眉目來了你又說要殺人,這不是前功盡棄嗎?

  但奇怪的是,朱家聽到這句話之後,居然沒有發火。他只是看著陳平安的背影,臉上先是一僵,然後慢慢地、慢慢地—他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帶著幾分自嘲。

  因為他知道陳平安說的是實話。

  陳平安的身手他雖然沒有親眼見過全部底細,但僅僅是剛才那道轉瞬即逝的殺意,就已經足夠讓他做出判斷—這個人如果要殺他,他今天絕對走不出這個院子。

  既然殺他都不費勁,那確實沒有必要拖延時間。

  朱家把旱菸杆子重新叼回嘴裡,卻發現煙鍋早滅了。他把煙杆子拿下來,看了看裡面已經變成灰白的菸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朱家站在原地,手裡握著那根已經滅了的旱菸杆子,臉上的表情在煙霧散盡之後顯得格外複雜。

  陳平安剛才那番話像一把刀,不是捅他的胸口,而是捅在了他這些年一直死死攥著不肯鬆手的那團信念上頭。

  但朱家終究是朱家,他這一輩子在生死邊緣滾過不知道多少回,膽色和骨氣這兩個東西已經刻進了他的骨頭縫裡,不是幾句話就能全部打散的。

  他把旱菸杆子往腰間的菸袋裡一插,抬起頭來看著陳平安的背影,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話。

  「陳平安,你現在殺了我,對你來說不是什麼好事。」

  他的聲音沙啞,但語氣裡頭重新冒出了一股硬氣,像是在絕境裡頭忽然找到了一塊可以踩腳的石頭。

  劉邦本來已經鬆了口氣,聽到朱家這句話,那口氣又猛地提了回來。

  他在心裡頭直罵娘,心想朱堂主你這是嫌命長還是怎麼的,人家陳先生都說要走了,你非得再補一句,這不是自己往刀刃上撞嗎?劉邦急得直拿眼神去瞟陳平安,想從陳平安的側臉上看出點什麼來,但他什麼也看不出來—一陳平安的臉上沒有怒意,沒有不耐煩,甚至連一絲意外都沒有,就好像他早就料到朱家會說這句話。

  陳平安轉過身來,動作不快不慢,轉過身之後看著朱家的臉,目光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你說得對。」

  陳平安的語氣很淡,「殺了你,農家弟子確實會鬧起來。

  你們農家在各地都有分支,弟子遍布六國故地,領頭的突然死了,這些人裡頭肯定有不服氣的,有想報仇的,到時候秦國各個郡縣都不太平。」

  朱家聽到陳平安這麼幹脆利落地承認了自己的話有道理,臉上的表情反倒微微一滯。

  他剛才說那句話,其實是在做最後一點掙扎,想試試陳平安到底有沒有把全部底牌都亮出來。

  結果陳平安不但沒有反駁,反而幫他分析了一遍殺了他的後果。

  這種反應讓朱家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句話說得有點蠢——人家早就把帳算明白了,你還拿這個當底牌去亮,這不是自取其辱是什麼。

  陳平安看著朱家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尷尬,沒有停頓,繼續說道:「但是朱堂主,你忽略了一件事。」


  朱家的眼皮跳了一下。

  陳平安往前走了一步,這一步邁得很小,但朱家卻覺得有一股無形的壓力隨著這一步壓了過來。

  那不是殺氣,也不是威壓,而是一種讓你清清楚楚地意識到自己處於劣勢的氣勢,就好像兩個人面對面站著,其中一個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另一個人本能地就想往後退。

  「我想軟禁你,很容易。」

  陳平安這句話說得平平淡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就是這種平淡的語氣,反倒讓這句話的分量更重了幾分。

  朱家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嘴唇動了動,腦子裡頭飛快地轉著,想找出一句能反駁的話

  來,但他想來想去,發現陳平安說的每一個字都沒有誇大的成分。

  剛才那一瞬間的殺意他已經領教過了,雖然沒有親眼見識陳平安全部的身手,但僅憑那一瞬間的感覺來判斷,陳平安如果要制住他,他確實沒有反抗的餘地。

  更何況這個院子裡頭還站著少司命,那個從頭到尾話沒說過幾句的女子,手一直按在劍柄上,目光從頭到尾沒有離開過他。

  朱家不知道少司命的底細,但他活了這麼多年,眼力還是有的那個女子身上的氣場,不是普通護衛能有的。

  「你一」朱家張了張嘴,只說了一個字就卡住了。

  陳平安沒有給他繼續往下說的機會,語氣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我今天來找你,是來勸你的,不是來殺你的,也不是來軟禁你的。

  這一點,從踏進這個院子到現在,我從來沒有改變過。」

  朱家盯著陳平安的眼睛,想從裡頭看出點什麼來—虛偽、試探、以退為進—但他什麼也沒看出來。陳平安的眼睛裡頭乾淨得很,就像那口水缸里映出來的那片天空,藍得透底。

  「我勸你,是因為我覺得你這個人還不算糊塗透頂。」

  陳平安的語氣裡頭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你確實想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這份心是真的。只不過你看事情看得不夠遠,走的路走得太急了。

  所以我花了一整天的時間來跟你說這些,而不是直接動手。」

  朱家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想從陳平安這番話裡頭找出什麼破綻來,但他發現陳平安說的每一句話都跟他之前說過的話對得上一從頭到尾,陳平安確實一直都是用道理在壓他,沒有動過一根手指頭。

  唯一一次展露殺意,還是在被自己逼急了的情況下,而且那道殺意轉瞬即逝,根本沒有真正落下來。

  「不管你答不答應我今天的提議,事情都不會改變。」

  陳平安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砸進了朱家的耳朵里,「你答應也好,不答應也好,秦國的方向不會因為你一個人就改變。

  但你如果願意,就好好地看著看著接下來的日子,秦國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

  朱家的眉頭擰了起來,他想說什麼,但陳平安沒給他插嘴的機會。

  「你要是不願意,也行。」

  陳平安的語氣忽然冷了幾分,像是秋風裡頭忽然夾了一片冬天的冰碴子,「但你記著儘量不要給我和秦國添麻煩。只要你沒添太大的麻煩,我不會把你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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