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黃金九頭獅為了一塊極道武器殘片,跟一群人殺得天昏地暗,最終重傷墜落在南凰州荒禁第三層。
就是在那裡,他結識了一個叫耳達耶的人族。
說來也怪,跟這個人族待在一起,他混身上下都舒坦,對方身上似乎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親和力,讓人不自覺地就想多聊兩句。
也多虧了耳達耶的照料,他的傷勢恢復得比預想中快了許多。
當然,耳達耶也在他的指點和資源堆砌下,修為蹭蹭往上漲。
後來有一次喝酒,兩人喝到興頭上,索性拜了把子。
他是老大,耳達耶是老二。
老二說,他還有個兄弟叫周清,那關係親得都快趕上父子了。
能被老二這般看重的人,品性想必也差不到哪去。
在老二日復一日的念叨下,他雖然從沒見過這個周清,心裡卻已認了這個老三。
再後來,皇朝聯盟監察使蘇明河到了南凰州,從旁人口中打探到了他的下落,徑直闖入荒禁第三層。
他那時傷勢未愈,一番交手後不得不撤退。
蘇明河卻不肯罷休,再度尋到了他的蹤跡。
緊要關頭,恰逢老二在那裡,從而不惜自爆了身上一件仿製極道武器司命燈,重創了蘇明河,他這才得以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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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二也因此吸引了蘇明河的追殺。
可那傢伙身上的寶物當真是層出不窮,硬是憑著至尊境的修為,從天至尊后期的蘇明河手底下逃出生天。
事後,他聯絡了兩名舊友,以身為餌,準備好好跟蘇明河算這筆帳。
蘇明河後來確實被他們聯手重創,但也從對方口中得知了一個讓他心頭劇震的訊息。
老二身上竟然藏著一件完整的極道武器,那是一個不知名的黑色鈴鐺。
也正是那件極道武器,才讓老二在蘇明河的追殺下成功脫身。
他當年跟著一幫人拼死拼活搶的不過是半件極道武器殘片,那一戰便有一位天至尊和數位地至尊當場隕落。
一件完整的極道武器,其價值已超出了他所能想像的範疇。
若是自己能得到,修為必定更上一層樓。
當然,他也承認老二這人確實不錯,重義氣,也救過他的命。
可那是極道武器啊。
一個小小的至尊境拿著那東西,根本就是暴殄天物。
在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他想方設法尋找老二的蹤跡,卻連一絲線索都沒摸到。
後來因為一些不得不處理的事,他只能先行透過一些特殊渠道返回星空。
再往後,他意外在一顆荒寂星球發現了一株頂尖的化形神藥。
可惜那場爭奪太過混亂,無名棺槨之人橫插一腳,旁邊那個該死的無良道士也在攪局。
更可氣的是,明明最後是無良道士把化形神藥帶走了,事後他找上門去,這道士竟敢發下天道誓言,說那株化形神藥自己跑了,他也沒落著。
你說氣人不氣人。
之後兩人又聯手回了一趟那顆荒寂星球,跟棺槨之人大戰了一場,對方同樣以天道誓言起誓,說從未得到過那株冥胎妖芝。
最後他們得出一個無奈的結論——那株化形神藥恐怕真是自己跑了,說不定還藏在那片星空附近。
兩人分頭找了一陣,藥沒找到,反而雙雙收到了夔龍一族的邀約,這才有了今日的碰面。
如今周清出現在這裡,或許可以藉著他這條線摸到老二的蹤跡。
至少等他此間事了返回熒惑星域,找起耳達耶來也能多幾分把握。
此刻,面對周清的行禮,三尊太蒼境強者的目光各異地在他身上打量著。
鯤鵬老祖率先開口,嘖嘖連聲:「天至尊中期,竟能連破老夫兩次水紋牢籠,小娃娃倒是有些手段。」
他轉頭看向兩頭夔龍,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老傢伙,你們這次確實找了個不錯的人選。
但三個天至尊后期,一個天至尊中期,你們就真不怕到時候竹籃打水一場空,一個都進不去?」
兩頭夔龍面面相覷,第一頭夔龍老祖剛要開口,夔龍淵的老祖便低聲嘶鳴著攔住了它。
兩頭太蒼境夔龍以族中秘語快速交流了片刻,第一頭夔龍老祖聽完之後短暫沉吟,又看了周清一眼,這才緩緩點了點頭,似乎同意了某種安排。
可就在這時,那片尚未完全閉合的裂隙邊緣忽然再度泛起漣漪。
與之前厲九幽出場時如出一轍,一枚古銅色的夔龍鱗片從漣漪中心無聲浮出,銀白雷弧在鱗片邊緣噼啪炸響,撕開一道狹長的空間裂隙。
裂隙中站著一個青年,身形修長,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鋒銳之氣。
他穿著一身銀白錦袍,袍角繡著精緻的水波紋路,腰間懸著一柄通體銀白的長劍,劍鞘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劍紋,每一道劍紋都在自行吞吐著極細微的劍意。
而他所散發出的氣息赫然是天至尊初期,而且周身那股凝練到極致的劍意更是不敢讓人小覷。
青年從裂隙中踏出,一眼便看見了面前那兩尊遮天蔽日的太蒼境夔龍、不遠處負手而立的鯤鵬老祖,以及下方兩族數百頭巨獸,眼中頓時炸開難以掩飾的興奮。
他深吸一口氣,迅速收斂了臉上的激動,朝高空中三尊太蒼境強者鄭重行禮:「晚輩白帝一族白行簡,拜見三位前輩。」
這突兀多出來的一個人,讓鯤鵬老祖微微一愣,隨即若有所思地看向周清。
白行簡行完禮,朝四周掃了一圈,看見葉驚秋、葉晚棠、陰九隼三人,微微一愣。
這些傢伙平日裡一個比一個能裝,沒想到四大帝族之中,赤帝烈家沒來,他們青帝、黑帝、白帝三家倒是一個不落,全到齊了。
周清同樣注意到了這一幕。
看來這白衣青年便是夔龍一族此番所選的第四人了。
「小友,可聽得見老夫說話?」就在下一刻,一道蒼老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識海中響起。
周清依舊保持著作揖的姿態,面色不變,餘光卻微微側向夔龍淵那位老夔龍的方向。
是它!
「果然是你,只有煉化了我夔龍一族太蒼境精血的人,才能藉助血脈之引,聽懂我族話語。」
夔龍淵的老夔龍並未開口,古銅色的豎瞳只是淡淡地望著他,周圍的鯤鵬老祖與另一頭夔龍老祖都未曾察覺此刻這一人一龍之間無聲的對話。
周清心頭驟然一緊,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傳音回道:「前輩,您在說什麼?晚輩聽不太明白。」
「不明白?前段時間,有兩個人偷溜進我夔龍淵,盜走了我族守護多年的涅槃龍炎果,那果子離化形只差一步。老夫親自去追,愣是沒追上。
等回來的時候,聽族人說,有個小輩竟然繼承了我族銘文級神通《夔》的最後一次修煉機會。
可那個本該去祖地的小輩,從一開始便被人打暈了藏了起來,壓根就沒出現在祖地。而且,我族的天然雷池也不見了。」
老夔龍的聲音依舊平淡,可那雙古銅色的豎瞳卻始終一瞬不瞬地盯著周清。
「你方才那副鎧甲上有我夔龍一族的銘文烙印,你現在又能聽懂老夫說話——你還說,你不是那個假扮我族小輩的第三人?」
周清只覺喉嚨發乾,喉結不由自主地滾了一下。
可他可不敢認啊。
拋開戲耍整個夔龍一族不談,光是那座被自己連根拔走的天然雷池,涅槃龍炎果,淬體池中白嫖的造化,那滴太蒼境精血,還有銘文級神通《夔》的最後一次修煉機會。
這任何一樁拿出來,都夠夔龍族把他從星空這頭追殺到另一頭。
「前輩,晚輩之前確實機緣巧合下得到過貴族的一滴先輩精血。但您說的這些,晚輩真的半點也不知情。」周清硬著頭皮繼續嘴硬。
夔龍老祖聽完,傳音中竟帶上了幾聲意味深長的呵呵。
「哦,是嗎?老夫倒是忘了告訴你,我族那個小輩當時是跟三個同伴一起玩耍,才誤闖了你們的藏身之地,之後便被打暈了過去。
可老夫當時去追的只有兩個人,另一個人自始至終都沒露過面。
老夫因為顧忌小輩的神魂尚未穩固,才沒選擇搜魂。
你既然說那第三人不是你,要不待會兒隨老夫回一趟夔龍淵,老夫親自替你搜一搜魂,也好還你個清白,你看如何?」
聽到此處,周清的臉瞬間白了。
那頭幼年夔龍可是真真切切看過他們三人的臉,一旦搜魂,什麼都藏不住。
他在腦中飛速轉了幾圈,果斷換了副語氣,傳音回去:「前輩,我錯了。」
「你們人族有句話,懷疑一旦產生,罪名便已成立。更何況,寧可錯殺一千,也絕不放過一個。
你若不認,老夫現在便可以將你鎮殺於此。
哪怕當真不是你,一個天至尊在一個太蒼境面前,也不過是只大一點的螻蟻罷了。」
在聽到周清主動承認後,老夔龍的語氣依舊平淡道。
周清雖然依舊保持著行禮的姿勢,一動不動,但後背早已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老夔龍等了片刻,見他沒再狡辯,才繼續傳音道:「你方才施展的雷霆神通頗為不凡,想來是借我族的天然雷池領悟了雷系法則吧?」
周清依舊保持著向三尊太蒼境行禮的姿態,傳音只回了一個字:「是。」
「那你倒是欠了我夔龍一族一份大人情了。按理說,老夫現在就該搜你的魂,把你那兩個同夥的下落一併挖出來。不過,你倒是做對了兩件事。」
周清沒敢插話,靜靜等著下文,心裡卻已好奇到了極點。
哪兩件事?
「第一件,你沒動我那晚輩的性命。若你當時殺了它,今日老夫無論如何也要將你挫骨揚灰。」
夔龍老祖傳音至此,語氣中第一次透出了不加掩飾的冷意。
周清沉默了一瞬,沒有辯解。
當初他們將那頭幼獸打暈藏好,事後閻靈為了不暴露他,更是將其裝入靈獸袋帶離戰場,為的就是不傷及無辜。
這點底線他們三人還是有的。
「第二件,老夫聽我兄弟說,你還從其他人族手裡救下過我族人員。你這是因為心裡有愧,想彌補?」
周清聽後坦然道:「不瞞前輩,晚輩確實心中有愧。
當初在貴族祖地得了機緣,說是機緣,實則是偷來的。
晚輩不敢奢求原諒,但夔龍一族於我有恩,碰見夔龍族人有難,我做不到袖手旁觀。」
夔龍老祖聽完,倒是呵呵笑了起來,笑聲在他識海中迴蕩,震得他神魂微微發顫:
「你這人族倒是有意思。明明做賊的是你,臨了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偏偏還讓人討厭不起來。」
周清一時竟分不清它是在夸自己還是在損自己,只好繼續保持沉默。
「行了。那些東西估計這會兒早被你煉化乾淨了,老夫就算把你剖了也吐不出來。
不過,你若此番能助我夔龍一族從那歸溟海中帶出一樣東西,你我之間的事便一筆勾銷。那天然雷池,老夫也可以做主正式贈與你。」
夔龍老祖突然語氣一轉道。
周清心中頓時一震。
他原以為今日不死也要脫層皮,沒想到這位老夔龍竟主動給了台階。
他立馬鄭重傳音道:「前輩但說無妨,只要晚輩力所能及,絕不推辭。」
「好,爽快。老夫……」
「我說老龍王,你這是在拉攏這小傢伙嗎?精神力波動這麼明顯,完了完了,白家小子,又或者是你們三個里的哪一個,怕是要被這小傢伙頂掉名額嘍。」
夔龍老祖的話還沒說完,鯤鵬老祖忽然笑呵呵地插了一嘴。
他這話說得隨意,效果卻立竿見影。
白行簡、厲九幽、無良道士與九頭獅子幾乎同時將目光轉向周清,眼神中的不善幾乎毫不掩飾。
連鯤鵬老祖那邊的葉驚秋、葉晚棠、陰九隼與太初上人也齊刷刷看了過來。
畢竟名額這東西牽一髮而動全身,誰也不想憑空多出一個競爭對手。
被這麼多天至尊同時盯上,周清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兩頭夔龍老祖同時眯起豎瞳,不滿地瞪向鯤鵬老祖。
鯤鵬老祖聳了聳肩,一臉無辜:「看老夫幹什麼?老夫又沒說錯。小娃娃,你應該不會怕吧?
可別說老夫給你拉仇恨,老夫說的可都是大實話。提前讓他們四個有個心理準備,也是善意的提醒嘛。」
周清面色訕訕,一時不知該怎麼接話。
這種場合說什麼都是錯的,他索性閉了嘴。
夔龍老祖懶得理會鯤鵬老祖那副唯恐天下不亂的做派,繼續傳音道:「此處名為歸溟海,具體何時出現在這片星空中,連我們也不知。
但你應當也看見了,這片汪洋,連同那些浮島,全是從下方那條深海光帶中滲透出來的。」
「當年我這老兄弟與鯤鵬那傢伙一道出任務返程,途經此地,頭一個發現了此處。
兩人一時好奇便聯手進去探了探,可惜探索了不到一半,便得罪了那處秘境裡的一個陣靈。」
「陣靈?」周清聽後有些訝異。
他修習陣道至今,還從未接觸過九級禁制,更遑論陣靈這等只存在於古籍記載中的東西。
夔龍老祖繼續道:「沒錯,正是一個極古老的九級陣法所誕生的陣靈。
鯤鵬與我那兄弟推演過那處秘境的年代,若所料不差,應當可以追溯到當年人族第一批強者踏入星空的那段歲月。」
周清心頭不由一震。
第一批踏入星空的人族強者,那可是一段只存在於傳說中的歷史。
那些人是各個星域修真國中最頂尖的存在,修為突破天地桎梏之後,方才破開界壁踏入星空。
他們在星空中歷險、斗星獸、闖險地,以血肉之軀在無數未知中殺出一條條通往星空深處的路。
當年墟燼族初次入侵九大主星域,便是這批人作為第一批防線頂了上去,與墟燼族浴血廝殺。
那一戰活下來的強者,後來在星空中建立了各自的勢力,這便是如今傳承了不知多少萬載的帝族。
「那位前輩生前應當極強,據鯤鵬推測,本身恐怕還是一位九級陣法師,否則也不至於在隕落前能替自己開闢出這樣一處秘境,還布下九色禁制守護陵寢。
只是時日太過久遠,那九色禁制竟在漫長歲月中自行凝聚出了陣靈。那陣靈可以化作不同形態,出現在秘境的任何一處角落,極難對付。」
周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一座禁制能在歲月中自行凝聚陣靈,本身就是奪天地造化的奇事。
那九色禁制的品階與複雜程度,恐怕遠超他的想像。
不過,他還從未見過這所謂的陣靈,作為陣法師,他倒是有些好奇起來。
「那夔龍前輩與鯤鵬前輩當年是如何招惹了那陣靈?前輩此番想讓晚輩進去帶出什麼?」短暫思索之後,周清問出了最要緊的兩個問題。
面對周清的詢問,夔龍老祖不知想到了什麼,竟莫名笑了起來。
「至於如何得罪的,說出來你可能不信。起初他們兩人為了獲取傳承,破陣自然是分內之事,陣靈也不會因此記恨。可要命的是,鯤鵬那傢伙破陣破到一半,嘴賤,罵了一句。」
「罵了一句?」周清愕然,「罵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