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可能察覺不到墟燼族的氣息,只能依靠最基本的破墟鑒來進行辨別。
但現在的周清,已經算是大半個墟燼族了,核心破滅法則已經掌握,屬於他自己的墟燼族外形,也能輕易轉化。
任何的破滅氣息想要瞞過他,根本不可能。
此刻裴重看著遠處那片剛剛落下星舟的區域,很快反應過來,轉回頭看著周清:
「周道友說笑了。此處作為青烽交戰線,我雲字營前後駐守已經超過千年,這裡的防務都是最頂尖的。
別的不說,統領大人就坐鎮在營中,而且這裡前後悄然打造了兩座九色禁制交錯覆蓋。
任何外來者進入都會第一時間被鎖定,更別說是墟燼族了。
它們只要敢接近交戰線區域,就會立刻觸髮禁制。
再者,我們每個人手裡的破墟鑒,都是經過九級陣法師專門強化過的,絕對不會讓任何一頭墟燼族矇混過去的。」
周清沒有說話,只是閉著眼又仔細感知了一下。
但距離有點遠,感知得並不算確切,但模糊中大致能分辨出五道墟燼族的氣息,就混在剛剛撤回的那批軍士當中。
誠然,他可以把破滅法則切換到主法則區域,用來更精準的感應。
可如果那樣做的話,估計對方還沒被揪出來,他自己反倒有可能先被當成墟燼族給拿下了。
再者說,裴重這位副統領說的話也並非全無道理。
作為青烽交戰線上的重要支點,雲字營經營此地千年,營地里的禁制層層疊疊,還有太蒼境統領親自坐鎮。
那麼,墟燼族到底是怎麼繞過這些防線,悄無聲息地混進來的?
此情此景,更是讓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玄陰上人手下那個玉面郎君所駐守的青靈礦脈。
那傢伙與墟燼族選擇了合作,直接抓捕人族女修,開始從嬰童開始作為試驗物件的。
好在那玄陰上人也是自作孽不可活,如今反倒倒楣的成了新生天道意志的代言人。
但無論怎樣,墟燼族既然敢潛入進來,勢必要有所大動作的,他不能坐視不管。
「周道友,若沒什麼事的話,還請回去吧。」
裴重看著周清那副凝神思索的樣子,語氣開始生硬起來,並帶著些許疏離,重新擺出了送客的姿態。
周清剛要再說點什麼,幾人面前突然光影一晃,緊接著,一道清瘦的人影無聲的落了下來。
見到此人後,裴重和周圍軍士臉色同時一正,立馬齊齊行禮:「見過統領大人!」
周清看著此人的樣子,以及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上位者威嚴,也是頓時明白了過來,趕緊跟著行禮:「晚輩周清,見過前輩!」
霍平走近了幾步,仔細打量著周清,而後微微一笑:「老夫霍平,目前是這雲字營的統領。不嫌棄的話,你可以稱呼本座一聲霍老。」
周清聞言立馬搖了搖頭,拱手道:「前輩說笑了。軍中禮數不可廢,晚輩還是跟著裴副將他們一道,稱您一聲統領更妥當。」
霍平點了點頭,也沒在這上面多客氣,轉而道:「你……是陣法師吧?」
此話一出,裴重和周圍幾名軍士都是一愣,紛紛有些意外的看向周清。
周清也迎上霍平的目光,倒沒有多少意外。
畢竟鯤鵬老祖作為太蒼境強者,平日裡不怎麼接觸陣法師,都能憑著一些外在的氣息判斷出來。
霍平統領雲字營多年,營中又有九級和大量八級七級陣法師,常年往來接觸,他對陣法師這種存在估計比任何人都熟悉。
所以能被一眼看破,也在情理之中。
周清自然沒有藏著掖著的道理,反倒坦然的點了點頭:「是,前輩慧眼。」
霍平笑了笑,也不不禮貌的追問具體品階,反倒轉過身,望向那片星舟落下的地方,緩緩開口:
「你為何會如此篤定,我營地里有墟燼族混了進來?若真有墟燼族進入,本將會是第一個察覺到的。」
周清聞言沉默了一瞬,終究沒有把話說的太滿,而是道:「晚輩也只是一些猜測。靠的是一些模糊感應,具體準不準,晚輩並沒有十足的把握。」
霍平聽完,反倒認認真真地打量起周清來。
片刻之後,他忽然笑了,而後連連搖頭:「不不不,你這種人老夫見得多了。若沒有幾分把握,斷然不會平白無故說這種話。這裡可是前線,容不得半點疏忽。寧可錯查十次,也不能漏放一個。」
說著,他朝周清抬了抬下巴,「這樣吧,你隨本統領過去看看。看看到底是你感應錯了,還是墟燼族又有了新的潛伏手段,連老夫的感知都一併瞞了過去。」
「統領,這恐怕不妥吧。」裴重一聽,連忙急聲開口,「方才返回的可都是在青烽交戰線第一線拼殺過的將士,多少人身上還帶著傷,我們就這麼懷疑他們……」
話沒說完,霍平卻抬手制止了他,示意他不要再說了,而後看著周清道:「周小友,請吧。」
周清迎著他的目光,緩緩點了點頭:「晚輩遵命。」
霍平笑了一下,不再多言,轉身朝星舟停落的方向帶路。
周清連忙跟上,裴重無奈,也只能跟在後頭。
……
隨著幾人進入軍營中,沿途的軍士在見到霍平與裴重後,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連忙行禮。
「見過統領!」
「見過統領!」
……
一聲接著一聲從前面傳到後頭,霍平只是微微頷首,腳步卻沒有半分停頓。
裴重看著這些生死兄弟眼中的那份崇敬目光,不滿的又看了周清一眼,而後一路沉著臉,繼續向前走去。
就這樣,沒過多久,一行人就到了那片星舟停泊區。
幾十艘殘破的星舟正歪斜地停在地面,甲板上還殘留著未及清理的血跡與墟氣灼痕。
傷員靠坐在艦體旁邊,身上除了繃帶就是濃濃的藥味,一張張臉上滿是風霜與疲憊。
可當眾人見到霍平和裴重出現後,能動的軍士紛紛掙扎著要站起來行禮,動不了的也用手肘撐地,竭力把自己的上半身直起來。
霍平看著眾人這般樣子,趕緊抬了抬手,溫聲道:「都別起來了,本將就是來看看大家。你們都是好樣的,先好好歇著。」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神識悄然鋪開,再度仔細檢查起來,可依舊沒有什麼異常。
除此之外,他袖中也滑出一枚破墟鑒,鑒面顏色如常,沒有半點預警的紅色。
這與他目前感知到的結果並無出入。
隨後,霍平慢慢收回感應,轉頭看向周清,微微一笑,那意思再明白不過——該你了。
周清拱手行了一禮,上前一步。
他站在眾人之間,目光慢慢掃過每一個或站或臥的軍士。
與此同時,體內那枚破滅法則核心被他悄然調動了一線,順著他的感知朝四周溢散出去。
那股感知極為隱秘,哪怕是霍平都沒有絲毫察覺。
很快,五道氣息很快就出現在了他的感應里。
周清目光緩緩移過去,最後落在斜靠在一艘星舟尾部的人群中。
那裡有五個人,正在低聲說著什麼話。
見周清看過來,那五人似乎有所感應般抬起了頭,朝他這邊望來。
其中一人還衝他憨厚地笑了一下,又伸手扶了扶旁邊一個額頭滲血的同伴。
他們目光不躲不閃,不卑不亢,像極了真正的前線軍士。
周清也朝他們點了點頭,臉上沒有露出半分異色。
周清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抬起手,朝那五人一指:「你們五個,過來。」
五人一臉疑惑,還是順從地走上前來。
看到這一幕,周清忽然笑了一下,目光在五人臉上慢慢掃過:「有點意思。這可是在軍營里,自古只有軍令如山,只有上將校尉才能指揮得動營中將士。
我一個外來的散修,既無軍職,也無令牌,穿著就更不用說了,你們竟然因為我一句話就乖乖走了過來。
你們到底聽的是誰的令?聽我周某的,還是聽這雲字營軍法的?」
此話一出,五人臉色頓時一變。
其中一人反應極快,連忙朝霍平和裴重躬身,聲音裡帶著幾分慌亂:
「統領大人明鑑!我等只是見這位道友與統領大人同行,還以為是統領大人和副將大人的貴客,不敢怠慢,這才聽了他的話過來。若因此壞了軍中規矩,屬下甘願受罰!」
其他四人也是連忙跟著行禮。
裴重也暗中放出神識,在五人身上來回掃了一遍,沒有看出半點破綻。
他皺了皺眉,當即上前一步,朝霍平抱拳道:「統領,這五人都是一線哨兵,在營中服役多年,屬下是認識的。」
霍平沒有開口,只是將目光在周清和那五人身上慢悠悠轉了一圈。
周清看著裴重那副替袍澤爭辯的模樣,心裡倒對這個副將又多了幾分好感。
只是有些事,終究不能只靠眼睛去分辨。
因為在他的感知中,這五人只是至尊境修為,可體內破滅法則所帶來的波動,卻已是實打實達到了地至尊的層次。
五名地至尊能做的事的確很多,但也有限,造成不了太大破壞。
現在只要周清願意,硬扛著壓力斬殺其中一人,一旦破滅氣息溢散而出,那便什麼都清楚了。
可看著這五人那副有恃無恐的模樣,周清忽然改了主意。
這五頭墟王恐怕只是墟燼族此番派出來試探營中反應的第一批試驗品。
若潛伏成功,或者任務成功,下一批混進來的可能就是多名天至尊,目標和任務也只會更大。
到那時再動手,直接來個瓮中捉鱉,才算把損失和收穫都放到最大。
但眼下已經打草驚蛇,所以他得先把場面圓回來。
想清楚後,周清笑了笑,隨後退後一步,朝霍平拱手一禮:「統領大人,此番打賭你可是輸了喲。
晚輩早就說過,我天生帶相,不怒自威,哪怕是頭一回見面,營中將士也會不自覺聽我號令,你還不信。」
周清的話剛說完,一旁的裴重直接一愣,下意識看向霍平,又看向周清,完全沒反應過來這兩人什麼時候打的賭。
霍平自始至終看著周清,臉上笑意不減,只是短短一息的停頓後,便伸手捋了捋自己灰白的短須,順著話頭接了下去:
「好吧,這次算老夫輸了,你這小子,確實有點門道,正好,老夫手底下還缺一個人。
我貪狼軍共分八營,每營十旗,每旗一萬兩千人,旗主為天至尊修為,稱都尉。
一年前,我雲字營追風旗旗主洛沖在墟燼族的一場伏擊中戰死,這個位置一直空到了現在。
那麼按照打賭約定,此番你贏了。從今日起,追風旗旗主,就由你周清接任。」
周清聽後,頓時愕然的看向霍平。
連著裴重都不敢置信的看向自家統領,這一刻的腦子直接有些發懵。
你們等一下,咱先不說你們兩人什麼時候打的賭。
單說周清,一個來歷不明的散修,背景到現在我還沒查清,目的也沒摸透,就這樣空降到雲字營當旗主?
這放在整個貪狼軍歷史上可從來沒有過啊。
自古以來,想當旗主,要麼是在戰場上用海量的功勳堆出來的,要麼是在營中服役多年,靠同袍信服和上峰擔保一步步升上來的。
哪個旗主背後不是無數場廝殺,無數條命和無數道軍功啊。
我當年就是這樣一步步走過來的啊。
再者,雲字營十位旗主,哪一個不是天至尊后期,有些甚至已在衝擊大圓滿了。
周清一個天至尊中期,到底憑什麼啊。
霍平則依舊笑吟吟地看著周清,隨後單手一翻,一枚小巧的旗主印與一面令牌從掌心浮起,飄到了周清面前。
旗印通體暗青,印面刻著追風二字,四周雲紋斑駁,彷佛有這一縷縷舊血滲入紋路深處。
令牌則是玄鐵所鑄,正面是一道破風的令紋,背面刻著貪狼軍雲字營追風旗幾個字。
兩件東西懸在周清面前,紋絲不動。
「接印吧,之後還有任務呢。」霍平輕聲道。
周清咽了口唾沫,連忙傳音過去:「前輩,你這是什麼意思?」
霍平臉上表情未變,像是根本聽不見,也沒回答周清的問題,反倒目光一轉看向那五名軍士:「你們五個,是追風旗的吧?」
五人齊聲應是。
霍平笑著點了點頭:「看樣子老夫的記性還算不錯。這樣吧,現在給你們一個任務。把目前營地中所有追風旗的人都集結起來,好好給你們這位新上任的旗主看一看。」
五人相視一眼,又看向周清。
下一瞬,他們齊刷刷單膝跪地,朝周清行禮:「屬下參見旗主大人!」
周清還沒來得及說話,那五人已飛快起身,轉身就朝營地深處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