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這麼也沒想到,在如此緊張的大戰環境中,他們一家人就這麼的團聚了。
隨著周清激動的一招呼,鹿瑤瑤頓時從遠處而來。
這次,她終於看到了「自己」,或者說,是她的妹妹。
那個自己不惜跨越時間長河而來,也要讓她童年不再有缺憾的自己。
那個剛出生時,自己就被強行送回屬於她自己時間線的妹妹。
周瑤瑤也離開了沈寒漪的懷抱,朝鹿瑤瑤看去。
從小時候起,她就聽爹說過,她還有一個姐姐,叫鹿瑤瑤,跟她名字一樣。
那時,她就滿心好奇,自己這個姐姐到底長什麼模樣。
可惜只能從雨燕姨娘的描述里拼湊出個大概輪廓。
甚至還多次打趣,姐姐叫大瑤,自己叫小瑤。
如今,時隔這麼多年,終於見到姐姐的樣子了。
「你很漂亮!」幾息過後,兩女齊齊開口道,說完後,兩人再次一愣,而後彼此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們姐妹倆還真是心有靈犀。
「鹿妹子!」此刻,沈雲舟在看到鹿瑤瑤後,也是眼睛通紅的下意識喊了起來。
喊出來後這才反應過來,這可是自己的外甥女啊。
當年在太清門地界,他跟周清以及鹿瑤瑤兩人一起經歷那麼多事,誰能想到,一個以後成了他姐夫,一個成了他外甥女了呢。
時隔多年,再次見到這個有些噁心的舅舅,鹿瑤瑤也是忍不住笑了。
她剛要開口說話,頓時臉色一變,大聲喊道:「小心!」
沈雲舟卻像是早就察覺到了一般,頭也不回地往旁邊猛地一滾。
此刻,幾頭墟衛正從他身後悄悄摸了過來,灰黑色的鱗甲在火光下泛著幽藍的光芒,速度飛快,眼看就要撲到他身上。
沈雲舟就地一滾的同時,雙手猛然掐了一個古怪印訣,周身污穢之氣驟然爆開。
下一刻,他身後的虛空里彷佛憑空多出了幾口翻湧的糞池,大片大片的土黃污穢跟個瀑布似的直接朝那幾頭墟衛當頭給澆下。
沖在最前面的兩頭墟衛被澆了個正著,灰黑色的鱗甲上瞬間掛滿黏稠的穢物。
而那東西跟活的一般,竟然順著它們的關節縫隙不斷往裡鑽。
兩頭墟衛當即發出尖銳的嘶叫,爪子拼命在身上抓撓,步伐卻越來越慢,最後就像是被陷進了什麼膠質里,整個身子被牢牢粘在原地。
第三頭墟衛反應倒是快些,朝側面立馬閃開,可沈雲舟早就算好了它的退路,反手一甩,一道由污穢凝成的長鞭直接抽在它腿彎上。
那墟衛頓時哀嚎一聲,單膝跪倒,隨即被第二波穢物從頭頂罩下,整個身軀都被裹成了一團蠕動的泥偶。
第四頭墟衛速度更快,繞過了沈雲舟所有攻擊,直接朝周清和沈寒漪這邊衝來。
沈雲舟「哎呀」一聲,往前頓時一撲,雙手按在地上,地面憑空裂開一道滿是污穢的溝壑。
那墟衛一腳踩空,下半身猛然陷了進去。
沈雲舟趁勢跳了起來,嘴裡卻是罵罵咧咧:「讓你偷襲你爺爺!讓你偷襲你爺爺!」
他抬腳就是一踹,正中墟衛的後心,將那傢伙直接踹進溝里,再補上一大捧污穢,把溝都給填平了。
幾頭墟衛在污穢中掙扎嘶鳴,最後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全被吞沒成幾團死氣沉沉的爛泥。
眾人看得那叫一個反胃。
周清更是嘴角抽了抽,胃裡一陣不舒服,時隔這麼多年,他倒是一點沒變,甚至在屎之領域變得更強了。
沈寒漪更是無奈的偏過頭去,鹿瑤瑤和周瑤瑤姐妹倆同時後退了幾步,生怕被濺到。
只有沈雲舟站在那堆污穢前,雙手叉著腰哈哈大笑著:「敢偷襲我,老子可是未來的屎天帝!」
轟!
就在下一刻,遠處高空徹底炸開。
五尊太蒼境強者的戰鬥終於進入了真正的白熱化階段。
整片星穹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反覆揉捏,空間一塊接著一塊地塌陷,又在那恐怖的對撞中被強行抹平。
霍平手中的暗青長矛與墟帝剎邏的破滅巨臂每一次的碰撞,都讓數萬里的星塵瞬間給蒸發成虛無。
顧長鋒的鏈斧橫掃間,虛空立馬被撕開數萬丈長的口子。
新出現的兩尊墟帝中,一個騎在黑鐵巨鱷上,灰白色的墟核飛速轉動,每次落下都有成片的星空被染成灰白色。
另一個張著十二道暗金色的骨翼,翼膜上萬面在嘶吼,每一次振翅都掀起足以傾覆星辰的破滅風暴。
五股太蒼境的力量絞殺在一起,餘波直接化作實質的巨浪,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出。
附近的隕星不斷被衝散,更有大片的星塵被掀飛到數萬里之外。
無數人族軍士與墟燼族更是同時被這股餘波掃飛,天地間只剩下一片渾沌的轟鳴聲。
周清第一時間立馬撐起護罩,紫金雷光與青灰劍意同時外放,將沈寒漪和兩個女兒以及沈雲舟護在身後。
瞬間,護罩上波紋劇烈晃動,周清不由悶哼一聲,但還是咬緊牙關,雙腳在虛空中接連踩出兩個深深的凹陷,才將這股餘波硬生生給頂住。
隨後,他抬頭望了一眼高空,五尊太蒼境的身影已經快得幾乎看不清了,只剩下一道道足以撕裂神識的法則流光在不斷碰撞著。
更讓他心驚的是,體內靈力正被這片戰場上方那層暗紫色的囚籠不斷給抽離著。
再待下去,別說幫忙,連自保搞不好都會越來越難。
「跟我走,我先送你們出去。」周清很快便有了決定。
這一切本是霍平設的局,可如今對方明顯是有備而來,反倒成了被反將一軍的局面。
誰知道這三尊墟帝還有沒有其他後手。
眼下他所有的家人都在這裡,無論如何,哪怕拼了命,也得先把她們給送出去再說。
「沒事的爹,血姐姐還在呢!」周瑤瑤連忙開口,眼裡沒有半分懼色。
周清聽後,有些疑惑,下意識道:「什麼?」
「她說的是我。」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驟然從頭頂落下,「倒是沒想到,你竟然就是瑤瑤的親爹。更沒想到,你居然能從萬鯨巢里活著出來。」
幾人抬頭看去,血小鍬正倒提著一柄黝黑鐵鍬立在不遠處。
她依舊扎著那束高挺的血色馬尾,只是此刻身上多了一套鋒字營制式的輕甲,甲片被星塵染得有些發暗,更襯得她整個人宛若一柄藏在夜色里的刺刀。
「是你!」當周清看清來人時,先是一愣,隨即面色大喜。
是了,當初寒漪從戰備物資營拿到的那枚影像石里,就是血小鍬在護著瑤瑤和沈雲舟。
既然他們兩個都在這裡,血小鍬自然也在。
咻!
血小鍬身影一閃,已出現在周清面前。
周清在感受著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威壓後,眼睛又是一亮:「太蒼境!你果然已經踏入了太蒼境。」
這樣一來,人族這邊便有了第三位太蒼境,正好三對三。
血小鍬也在仔細打量著他,眼底同樣有些驚訝。
當年在萬鯨巢中,她雖然只是一縷分身,卻也算與周清照過面,甚至還有過短暫交流。
那時的周清不過是至尊境中期,這才過去多少年,竟一路竄到了天至尊中期。
兩個大境界的跨度,在她眼裡簡直有些離譜。
更別提萬鯨巢那種地方,連她的分身以及那頭墟皇都折在了裡頭,這人居然還能全身而退。
「你也不錯。這樣的修煉速度,我活了這麼多年,你是第一個。」血小鍬道。
周清顧不上客套,正要開口,忽然壓低聲音道:「對了,我見到你爹了,還有血清大哥。他們現在在一起,估計也已經恢復到了太蒼境了。」
她一把扣住周清的肩膀,聲音都在發顫:「你、你剛才說什麼?」
轟!
又是一道恐怖的餘波轟然砸來,周清的護罩頓時劇烈震顫起來。
他反手第一時間穩住光幕,這才飛快道:「血前輩,這事等會再說。你能不能先幫個忙?」
血小鍬也朝高空看了一眼,隨即搖了搖頭:「先別管那些,快告訴我,我爹到底怎麼樣了。」
周清無奈,只能撿最要緊的說。
從如何遇見血鋒前輩,到與血清大哥聯手前往夔龍淵奪那枚即將化形的涅槃龍炎果,再到二人結伴去尋恢復修為的機緣,幾句話講了個大概。
血小鍬聽完,眼眶一下就紅了起來。
她別過頭去,飛快地擦了下眼角,這才低聲喃喃:「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前輩,現在可以出手了嗎?他們二對三,根本撐不住多久。」周清再次看向高空。
血小鍬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沉默了片刻,還是緩緩搖了搖頭:
「我若幫忙,就必須暴露自己真正的實力和身份。我血凰族現在是什麼處境,你應該清楚。
屆時我大不了可以一走了之,可瑤瑤呢?
此番我帶著瑤瑤加入鋒字營,本就是想讓她好好歷練一番的,多接觸一些人情世故,免得日後上當。
我對外只說是沈雲舟的姐姐,瑤瑤的姨娘。
誠然,她完全可以推說不認識我,可人心難測,你覺得他們會真的相信嗎?
就算他們肯信,人族高層會放過一個活著的太蒼境血凰族嗎?
別忘了,瑤瑤現在是我族唯一的血凰女,身上有大半流著我血凰族的精血。
人族強者只要注意到她,稍微探查一下她的血脈,到時必定不會再放她離開。你一個天至尊,護得住她嗎?」
聽到此處,周清下意識看向瑤瑤,而後沉默了。
血小鍬的聲音不由輕了幾分:「我比任何人都恨墟燼族。
就是為了在某處星域攔擊他們,才使得我血凰族如此古老的種族,高層盡數凋落。
這才激起他人的貪婪,讓我堂堂血凰族沒有了強者庇護後,淪落為他人的獵物。
可你們現在一家團聚了,我也有了我爹的訊息,我也要去找他團聚。我為什麼要為了替別人拼命,反而把自己和瑤瑤都搭進去?」
此話讓周清根本沒法反駁。
是啊,換作他自己站在血小鍬的位置上,估計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就在剛才,他第一反應不也是先把自己的家人摘出去嗎。
「晚輩明白了。」周清嘆了口氣。
血小鍬又看了周瑤瑤一眼,目光溫柔了一瞬,這才重新望向遠處,低聲道:「我雖然不能出手,但也不會眼睜睜看著人族連折兩尊太蒼境,還有這麼多駐守前線的軍士白白死在這裡。」
周清猛地抬頭看她。
血小鍬沒再多說什麼,而是抬手一點眉心。
緊接著,她的臉上露出一絲痛苦之色,隨後一縷細細的赤紅光芒從眉心給硬生生的抽了出來,最終凝成了一枚指節大小的血晶,落進掌心。
隨著這枚血晶的出現,她的氣息隨之迅速滑落,短短几息便從太蒼境跌到了天至尊初期。
她將血晶遞到周清面前道:「這是以我太蒼境本源凝出的血凰真晶。你一旦吞下,可在短時間內將修為拔到太蒼境初期。但最多只能維持一個時辰,這一個時辰能幫上多少忙,就看你自己了。」
周清看著她驟然慘白的臉色,又看著她掌心那枚隱隱跳動的血晶,滿心的震動。
這幾乎等於把半條命交到了他手上啊。
似乎是看出周清的不解,血小鍬那慘白的臉上勉強扯出一抹弧度:「別瞎感動。雖然這是咱們第二次見面,但你的女兒是我血凰族人。
你從我爹那些仇人手裡,藉助夔龍一族救下我爹,還救了血清那傢伙。
這些情分,我血凰族欠你的,早就不是這一枚血凰真晶能還清的。
區區一個時辰的太蒼境,根本不算什麼。
再者,有了此番經歷,或許在廝殺過程中,你還能有機會好好接觸一下太蒼境的玄妙,對你日後衝擊那一步,大有幫助。」
「多謝!」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周清自然也不再推辭,當即退後一步,朝血小鍬鄭重行了一禮。
血小鍬身子忽然一個踉蹌,周瑤瑤連忙上前將她扶住。
她擺了擺手,聲音有些虛:「我沒事,放心吧。」
隨後她又看向周清,蒼白的唇邊扯出一抹笑意:「接下來,好好享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