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天穹之上,響起一陣滾雷,照亮了龍虎山的夜。
孤懸山巔的祖師殿,猶如一尊屹立的山神,莊嚴又祥和。
一道紫金色光芒,劃破夜空,化作一點星芒,急射落下。
『鐺』的一聲,鑲嵌了七顆寶石的連鞘長劍,釘在老道士身前,無穗劍柄微微顫抖。
「師父,這是幹啥子嘛......」張靈虎看了一眼長劍,有些驚訝。
平日裡,這劍懸掛在祖師殿,自己連擦都不能擦,都是師父親自上陣。
現在倒好了......
師父把劍給召出來了。
「乖徒兒。」
老道士笑眯眯的,指了指地上的長劍,笑道:「這就是為師替你準備的新武器。」
「怎麼樣?」
「酷不酷?」
張靈虎認真道:「還可以嘛。」
「哎......」
「啥子叫還可以?」
老道士氣的鬍子都翹起來了,口音都出來了:「這可是我龍虎山的鎮山劍,供奉於歷代祖師前千年之久,威力巨大......」
老道士唾沫橫飛,張靈虎興趣缺缺,眼神遊離。
「痴兒。」
老道士暗自搖頭,自己這徒兒,就是這麼個性格。
與他說這些。
倒不如討論一下,哪個城市的烤鴨好吃。
「總之......」
老道士一把抓起長劍,放在他手中:「這劍你拿好了,記住......任何情況,都不能棄劍!」
「那我要是死了呢?」
張靈虎認真開口。
「......」
老道士瞪了他一眼,哼道:「你是龍虎山未來的擔山人,即便是死,也要緊握著鎮山劍不放。」
「那我曉得咯。」
張靈虎接過長劍,狠狠點頭:「師父放心,我肯定不得弄丟。」
「行吧。」
老道士揮揮手:「下山去吧,十年之內,你不用回來了。」
「啊?」
張靈虎一驚,說道:「師父,勒怕是要不得喲!」
「我不回來,哪個給你買烤鴨?」
「你個臭小子。」
老道士笑罵一聲:「沒了你,我還吃不到烤鴨了?」
「肯定沒我給你買的好吃撒。」
老道士鬍子抽了抽,就你買的那烤鴨,哪回不是和妖魔的牙齒、內臟、腦袋放在一起?
都串味兒了。
我都不想說。
「真不回啊?」
「不回。」
老道士嚴肅道:「即便有一天,龍虎山塌了,你也不能回來。」
「師父你又亂說......」
「行了。」
「下山吧。」
「師父,我還沒拿行李,還有......給我點生活費撒......」
「你有啥行李啊?不就是這根破螺紋鋼嗎......天天都抱著睡覺。」
頓了頓,老道士又道:「包里那張卡,是這些年你剿滅妖魔,749局的獎勵,足夠你生活了。」
「虎兒......」
老道拍拍他的肩膀:「從今天起,你就要學會一個人生活了。」
「記住師父的話。」
「不與人爭,不怕與人爭......」
「去吧。」
老道士袖袍一揮,張靈虎就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不由自主飛了起來。
再回過神時,已經到了半山腰。
「師父,我走咯。」
張靈虎也不是第一次下龍虎山了,可這一次,格外的不舍和難過,很快就紅了眼眶。
他朝著山巔的方向,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轟隆隆——
頃刻間,暴雨砸落,整座龍虎山,都陷入了茫茫雨幕中。
張靈虎站起身,一步三回頭的朝著山下走去。
「痴兒。」
老道士矗立山巔,看著自家徒兒的身影,漫天暴雨落在他身上,卻被一股無形氣浪推開,滴水不沾。
「唉......」
老道士搖搖頭,眼中也泛起了淚花,鶴兒離山了,現在虎兒也走了。
我這把老骨頭,怕是要寂寞了。
嗯......
還好山裡有網。
正難過著,老道士忽然眉毛一豎,看向下山的方向。
「這個混小子,他居然......」
茫茫大雨,很快就把山路的泥土沖刷出泥漿,黃褐色的泥水翻滾著。
張靈虎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山下走著,背上的螺紋鋼小心翼翼用一塊染得有些黑紅的麻布裹著。
手裡......
一柄古樸七星長劍,被他當作登山棍,戳得滿鞘是泥。
張靈虎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老道士鬍子連續抽搐了一陣,終於輕笑一聲。
「不愧是我徒兒,有性格!」
........................
荒山。
不知名破廟。
一個頭髮有些稀疏,看起來都入土半截的老頭,躺在一張破爛搖椅上假寐。
「咦?」
老頭忽然睜開眼睛,顫顫巍巍從搖椅上起來,走出破廟。
「奇怪了......」
老頭嘀咕一聲,縮了縮脖子,伸出一隻乾枯手掌,朝著天穹輕輕一划。
唰唰唰——
滿天星辰,斗轉星移。
轉眼間,一天星斗,竟成了一面巨大的鏡子,一道模模糊糊的畫面,出現在鏡中。
只是......
那畫面就像是年久失修的老式電視,布滿了雪花紋,看不真切。
老頭盯著看了許久,終是搖了搖頭,揮手散去星斗,轉身來到了後院。
吱呀——
老舊木門被推開,檀香味兒襲來,老頭抬眼看去,那張懸掛在舊牆上的畫卷背影,愈發神秘深邃。
「一線天機,終顯......」
老頭拿起案台上的檀木盒子,伸手撫摸著封印其上的符咒。
嗡嗡嗡——
符咒顫鳴,亮起金光,像是有什麼東西想要掙脫。
「莫急莫急......」
「還不是時候......」
老頭呵呵一笑,輕輕拍了兩下,那盒子又安靜下來。
老頭凝望著畫卷里的背影,看了許久,自顧自道:「這麼多年......我也力不從心咯!」
便放下盒子轉身離開。
「天冷了啊。」
老頭摸了摸腦袋,忽然一愣:「哎?我帽子呢?」
「哦!」
「想起來了。」
「送給一位善良的年輕人了,瞧我這記性,人老咯,老是忘事兒。」
「那是個好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