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給自己改了個名字，叫「假日小姐」。
她養了一隻貓，沒有名字。
她跟它一樣，沒有主人。他們誰也不屬於誰。
夢露的手停住了。
她看了秦守業一眼。
秦守業端著水杯，慢悠悠地喝著，沒說話。
夢露低下頭，繼續翻。
隔壁住了一個年輕作家。
作家窮，靠寫東西吃飯。
有一天晚上，女人喝多了，敲開作家的門。
她不是來調情的。
她是害怕。
她從小就想變成另一個人。她想變成那種走進珠寶店不會手抖的女人。
米勒嘴裡的紅酒杯停在了半空。
這段寫得好。
不是那種花瓶角色會說的話。
這是一個人心裡真正在想的事。
他下意識地往前又湊了湊。
夢露翻得越來越慢。
後面的戲，女人認識了一個巴西的富翁。
她決定嫁過去。
作家問她，愛那個人嗎？
她說不愛。可是嫁給有錢人，總比嫁給窮人強。
作家繼續問，她跟那個牧場主跑出來，不就是因為不愛他嗎？
女人答不上來。
米勒看到這兒，把劇本從夢露手裡接了過去。
夢露抬頭看了他一眼。
米勒沒注意，他正低著頭往下看。
最後一場戲。
雨夜，紐市的巷子。
女人要走了，去巴西。
作家在巷子裡攔住她，把那隻貓塞到她懷裡。
女人一把把貓扔進了雨里。
她不管它。它跟她一樣，誰也不屬於誰。
計程車開走了。
作家站在雨里，看著計程車尾燈消失。
然後他也衝進了雨里。
他在巷子裡找那隻貓。
女人在飛機上，突然坐不住了。
她下了飛機，衝進紐市的雨里。
兩個人在同一個巷子裡找那隻貓。
最後在一個垃圾桶旁邊找到了。
女人抱著貓，站在雨里，看著作家。
劇終。
米勒把劇本放在桌子上，半天沒說話。
夢露看著他。
餐廳里很安靜，旁邊桌子的刀叉碰盤子的聲音都聽得見。
米勒推了推眼鏡，又把劇本拿起來翻了兩頁。
他不是在看劇情。
他在看台詞。
那些台詞寫得太自然了。
沒有一句是硬塞進去的。
每句話都像那個人物嘴裡真會說出來的。
米勒放下劇本，靠在椅背上。
他看著秦守業，半天憋出一句話。
「羅恩先生，這個劇本，是誰寫的？」
「我找人寫的。」
「那個人是編劇？」
「以前不是，以後可以是。」
米勒沉默了一會兒。
他端起紅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這個角色，寫的就是瑪麗蓮。」
夢露愣了一下。
「什麼？」
米勒看著她。
「表面上是一個紐市派對女孩的故事。」
「骨子裡寫的是，一個漂亮女人演了一輩子別人想要的樣子，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誰。」
他轉過頭看著秦守業。
「羅恩先生，你是故意讓他這麼寫的？」
秦守業笑了一下。
「我只是覺得，這個角色適合夢露小姐。」
夢露的眼睛有點紅了。
米勒又拿起劇本，翻了兩頁。
他是寫戲的。
他知道這個本子的分量。
這種劇本，好萊塢現在沒人寫。
大家都在拍歌舞片，拍西部片，拍那種看完就忘的愛情片。
這個本子拍出來，不一樣。
米勒深吸了一口氣。
「羅恩先生，我寫過三個劇本。」
「這個本子，比我寫的所有劇本都好。」
夢露猛地抬頭。
她知道米勒的脾氣。
這個人眼高於頂，從來沒說過誰的劇本比他的好。
秦守業點了點頭。
「米勒先生過獎了。」
「不，我說的是實話。」
米勒搖頭。
「我是個劇作家，我分得出來好壞。」
夢露已經等不及了。
「羅恩先生，這個劇本，什麼時候能拍？」
秦守業放下水杯。
「公司正在註冊，負責人過幾天就到位。」
「到時候他會跟你對接，談片酬，談檔期。」
「你有什麼條件，都可以提。」
夢露眼睛亮得發亮。
「我沒有條件。」
「這個劇本，我演。」
秦守業看了她一眼。
「你不問問片酬？」
「片酬好說。」
夢露搖了搖頭。
「我想演這個角色。」
米勒在旁邊咳了一聲。
「瑪麗蓮，別急著答應。」
夢露轉過頭看著他。
「為什麼？」
米勒看了秦守業一眼。
「羅恩先生，我有個問題。」
「你說。」
「這個劇本，瑪麗蓮演女主角。」
「那個年輕作家，你打算找誰演？」
秦守業想了想。
「還沒定。」
「看電影公司那邊怎麼安排。」
米勒點了點頭，沒再問。
他心裡已經在算這個本子能拿幾個獎了。
三個人又坐了一會兒。
菜已經涼了，誰也沒動幾口。
秦守業看了一眼懷表。
「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夢露趕緊站起來。
「羅恩先生，我送你。」
秦守業把劇本放進牛皮袋裡，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夢露邁步跟了上去。
兩個人走到餐廳門口。
夢露壓低聲音。
「羅恩先生，謝謝你。」
秦守業看著她。
「謝我什麼？」
「這個角色，我等了好多年。」
秦守業拍了拍她的胳膊。
「等公司負責人跟你對接，好好談。」
夢露點了點頭。
秦守業轉身走向停車場。
沃倫把車開了過來。
秦守業拉開車門坐進去。
「三哥，回莊園？」
「回莊園。」
車子開出去，秦守業靠在后座上，閉上了眼。
夢露這關算是過了。
明天還有三家要走。
後天就飛東京了。
他得早點睡，明天早起。
秦守業回到莊園，讓廚師做了兩碗海鮮面。
在餐廳他沒吃多少東西！
其實也沒啥可吃的，那些西餐，他吃不習慣。
而且越高檔的地方，分量越少！
吃飽喝足，秦守業上樓回房間洗了個澡，麻溜地躺床上睡覺去了。
第二天早上八點，秦守業醒了。
他洗漱完，換了一身深灰色西裝，下樓吃了早飯。
九點整，沃倫把車開到門口。
秦守業拉開車門坐進去。
「三哥，先去哪一家？」
秦守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上面寫著人名和地址。
「先去這個，赫伯特家。」
沃倫點了點頭，發動車子。
車子開了一個小時左右進了城。
又開了半個小時，車子停在一棟聯排住宅前。
赫伯特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他頭髮花白，穿著一件格子襯衫。
這就是昨天送給他一幅抽象畫的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