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制之內，空氣凝重得幾乎要凝固。
德克蘭那聲垂危帶來的衝擊尚未完全散去，但他銀色旋渦般的眼眸依舊平靜，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略微停頓，似乎在權衡接下來的話該說到何種程度，隨後才以那平穩奇異的聲調繼續開口。
「沒人有能力在那種情況下保得住所有人。」
德克蘭說道。
他目光掃過臉色難看的阿爾文，隨後又落到沈奕身上。
「這種事情，即便是風清瑤大人也不例外。」
「強行引爆黑霧之核以圖淨化源頭，是她權衡利弊後的決斷。此舉雖引發了死靈潮暴增的連鎖反應，造成慘重傷亡，但她若不這麼做，未來因黑霧更深層侵蝕而消亡的世界與生靈，恐怕會是現在的千百倍，不得已的事情。」
隨後他話鋒一轉，帶來了一絲微弱的亮色。
「不過，據風清瑤大人從空域深處返回前所留信息，她這次回來，並非空手。」
「她帶回了一件關鍵性的東西，據稱對壓制乃至對抗黑霧的核心威脅有奇效。此物具體為何，涉及最高機密，我等亦不知曉。但風清瑤大人既然敢稱之為關鍵，必然非同小可。」
聽到這裡，沈奕和阿爾文緊蹙的眉頭都稍稍舒展了些許。
無論界外局勢如何糟糕，既然有這個消息，也總算是多了個實質性的收穫，而且看風清瑤的說法，這樣一個可能扭轉戰局的變數，這可比單純的安慰要有力得多。
莉莉絲魂體周圍跳躍的電弧也平緩了一些，她幽幽地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與慶幸。
「這也算是最近唯一的好消息了。」
風清瑤大人並未完全失敗，她還帶回了希望，在這個遍地瘡痍、人心惶惶的時刻，這個消息彌足珍貴。
德克蘭見三人情緒略有緩和，也不再維持隔絕禁制。
他抬手虛劃，那層無形卻堅實的屏障悄然消散，周圍機械神域破損的能量嗡鳴和遠處傷者壓抑的呻吟再次傳入耳中，將眾人拉回現實。
德克蘭與阿爾文、沈奕一同，轉身朝著機械神域內部更核心的區域飛去，彌婭與繆星無聲地跟在後面。
剛一回到神域內部相對完好的區域，附近十幾個離得近、正在調息或警惕觀察的權柄者，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德克蘭、彌婭、繆星三人身上。
那目光畏懼不已，還是毫不掩飾的畏懼。
因為即便是實力再孱弱、感知再不敏銳的權柄者，此刻也能清晰無比地感覺到這三個人身上那與眾不同的、深不可測的規則波動。
那不是沈奕那種熾烈純淨、令人安心敬畏的續炎之火氣息，也不是阿爾文那種精密恢弘的機械秩序感，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內斂、仿佛與界外虛空本身融為一體，卻又蘊含著浩瀚偉力的壓迫感。
僅僅是站在那裡，就仿佛三座沉默的冰山，讓周圍空氣都為之凝滯。這些剛從死靈屠戮中倖存下來的弱小權柄者們，本能地感到戰慄，連大氣都不敢喘。
阿爾文對此視若無睹，或者說，他此刻沒心情在乎這些倖存者的感受。
他身軀轉向德克蘭，數據眼眸中幽光閃爍，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冷硬和嘲意。
「該做的事情，我這邊都已經做完了。」
「該加固的防禦，該收攏的傷員，該清理的死靈，在我和沈奕的配合下，現在機械神域至少有了一個相對穩定的喘息之機。你們這個時候來，還有什麼意義？」
他的話直白刺耳，充滿了火藥味。
阿爾文心中的憋屈和憤怒並未因剛才的消息而完全消散。
他收下的那些權柄者，有超過五十名權柄者慘死，無數族人，那些共生、支撐機械神域的機械生命單位為了強化防禦而被迫沉寂，他自身也重傷，神域更是損毀嚴重。
這一切，都發生在這三位強者觀察評估和等待時機的時候。
他需要一個解釋，至少有一個態度。
面對阿爾文毫不客氣的質問，德克蘭銀色眼眸毫無波瀾，臉上也未見怒色。
他沒有辯解，也沒有反駁，只是平靜地移開了目光，仿佛沒聽見阿爾文的話。
因為他清楚，阿爾文說的是事實。
他們來得確實晚了！
雖說當時彌婭曾明確判斷，以沈奕展現出的續炎之火威能，足以解決那一波死靈入侵，無需他們過早介入。
但基於對彌婭眼光的信任，也是為了更客觀地評估沈奕的實力和機械神域的韌性，他選擇了暫不出手。
現在苦主找上門，面對阿爾文的陰陽怪氣，他除了默認，無話可說。
然而，一直沉默寡言的彌婭，卻在此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那笑聲很淡，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
霎時，阿爾文的目光冷了下來。
「你覺得沒意義？」
彌婭金色的眼眸冷冷地瞥了阿爾文一眼，聲音平靜無波。
「阿爾文，你覺得我們來晚了，便再無價值。但對我們來說，觀察評估沈奕的真實戰力，確認他在此次界外劇變中的立場與潛力，評估機械神域在極限壓力下的表現與剩餘價值，這些，本身就是意義所在。」
「你們的傷亡是代價，我們的觀察是目的，目的達成，代價已付，你再抱怨也無濟於事。」
話音落下，阿爾文的臉色幾乎是應聲而變。
傲慢，太傲慢了！
彌婭這話說得冷酷至極，完全站在她們自身立場上，將阿爾文和眾多死傷者視為可以計算的代價的一部分。
也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阿爾文的氣息瞬間劇烈波動，臉上也露出怒意。
「那照你這麼說，我們拼死抵抗、傷亡慘重，反而成了供你們觀察的樣本？」
「好，好好.....!!」
「就算觀察有意義，那你現在觀察完了，除了剛才的消息，你還有什麼可以做的事？有什麼可以改變現狀的辦法嗎？」
阿爾文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他抬手指向周圍。
「機械神域內部，我已經耗費了巨大代價，甚至在整整三分之一的族人都被迫陷入沉寂為代價，這才勉強強化了現有的規則領域！」
「現在的領域強度，是之前常態下的五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