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文微微頷首。
莉莉絲將那塊結晶收起,不再多言,轉身,徑直朝神域外的方向行去。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封閉的光幕之後。
阿爾文目送她離去,久久沒有動。
神域核心裡,只有那層已經閉合的光幕靜靜流轉,像一面沉默的牆,將外界的一切都隔在了外頭。
他忽然想起沈奕臨走前說過的那番話。
那處殘破宇宙,從一開始便不是個據點,而是個餌。
沈奕要他做的,便是把這風聲放出去,讓那些藏在暗處的人,以為有機可乘。
如今風聲已起,魚線也已垂下。
剩下的,便是等。
等那第一條忍不住咬鉤的魚。
阿爾文緩緩收回目光,轉身朝神域深處行去。
他這一族,從來不是靠鋒芒立足於界外的,秩序者之名,靠的是守得住等得起。
如今這盤棋才剛剛落子,遠未到見分曉的時候。
他走過一片片沉寂的卵泡,那些寄託著億萬族人生息的溫床,此刻都安安靜靜地亮著微光,像無數隻沉默的眼睛,望著他這位守護者。
阿爾文在其中一具卵泡前停了一步。
「再等等。」
他低聲說道。
不知是說給那卵泡里的族人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隨即,他大步離去,身影沒入神域深處的幽藍光暈之中。
……
同一時間,不朽聖地。
沈奕與希洛斯隨著其餘權柄者一道,被引到了休息之處。
那是一片相對僻靜的區域,四下里規則流轉,靈機充盈,不少權柄者各自尋了位置坐下,或調息,或低聲交談。
待到安排妥當,那兩名守護者卻沒有離開。
他們盯著沈奕與希洛斯看了一會兒,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旋即其中一人淡淡開口:「二位,隨我來。」
沈奕與希洛斯對視一眼,沒有說話,起身跟上。
希洛斯心頭微沉。
她原以為入了這內圍,便算暫時安穩下來,卻不想才坐下沒多久,就被單獨叫了出來。
她下意識地看向沈奕,卻見他神色如常,腳步不疾不徐,仿佛早已料到會有這麼一出。
兩名守護者領著他們,專挑僻靜無人的路徑走。
沿途的規則流轉得極有規律,靈機也愈發濃郁,只是四下里靜得厲害,連方才那些權柄者的低語都聽不見了。
走了一陣,希洛斯心底那根弦越繃越緊。
這哪裡是帶路,分明是將他們往一處與世隔絕的地方引。
她指尖微微蜷起,續炎之火在血脈深處無聲地躍動,只待變故一起,便要瞬間發作。
沈奕卻始終平靜。
他甚至沒有去看希洛斯一眼,只不緊不慢地跟在守護者身後,仿佛對即將發生的一切都已瞭然於胸。
希洛斯看著他那副淡然的背影,懸著的心,竟也奇異地安定了些。
她跟在這人身邊久了,早已習慣了他這種天塌下來也面不改色的做派。
就在某一刻,他們周身的空間毫無徵兆地一暗,像被什麼無形之物整個吞了進去。
這吞噬來得極快,快得連希洛斯都來不及做出反應。
而幾乎只是一個呼吸之間,當眼前重新亮起時,拜倫那張絕美的臉,已經浮現在了他們眼前。
她立在原地,神情辨不出喜怒,周身沒有半分多餘的氣息波動,卻自有一種沉沉的壓迫感,將這一方空間都壓得極靜。
那兩名守護者不知何時已經退下,四下里只剩他們三人。
「沈奕。」拜倫開口,聲音淡淡的,卻直呼其名。
「你的膽子,倒是一次比一次大。」
「在聖地眼皮子底下,折辱蒼梧殿的人,還大搖大擺地混進來。」
「說吧,你二人來此,究竟是什麼目的?說清楚,我好做最終決斷。」
沈奕聞言,也不再遮掩。
他心念一動,周身那層偽裝的低階氣息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了本來的樣子。
希洛斯見狀,也隨著收起了偽裝。
兩人一褪去遮掩,拜倫的目光便落了下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沈奕一眼,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意外。
上次見面,這人還須借著續炎之火才敢在聖地橫衝直撞,如今卻已沉穩內斂到這般地步,若非她親眼看破,只怕也要被他這身偽裝騙過去。
「這次的事,不用你參與。」沈奕道。
「我和莉莉絲,自會處理。」
拜倫聽他這麼說,先是一怔,旋即便不屑地笑了笑。
「你該不會以為,蒼梧殿主沒發現吧?」
沈奕沒有否認,也沒有順著她的話往下說。
「他發不發現,都不重要。」
「如今你匿光殿的嫌疑已經洗清。我回來,是因為我自己的事,無需干預。」
拜倫盯著他,那目光在他臉上停了許久,像是要看穿他話里有幾分真、幾分假。
沈奕就這麼與她對視著,神色平靜,沒有半點退讓。
「你自己的事?」
拜倫忽然道,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你可知你如今這一身本事,落在多少人眼裡,就是一塊肥肉?」
「續炎之火,萬法親和,哪一樣不是讓殿主級都動心的東西。」
「你倒好,不躲著,反倒自己送上門來。」
「送上門,也未必是壞事。」沈奕道。
拜倫沒有接這話。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底的光一點點沉下去,像是在重新估量眼前這個年輕人。
她見過太多天賦絕倫之輩,也見過太多自以為是的蠢材。
沈奕這種人,她有些不好說。
雖說他天賦高得嚇人,膽子也大得嚇人。
可偏偏,他與那些人不同。
那些人或恃才傲物,或畏首畏尾,他卻總能在最該狂的時候狂,在最該穩的時候穩。
這樣的人,要麼死得極快,要麼,便是要攪起一場天翻地覆的風波。
「你既知道我不參與,那你可知道,我為何還要見你這一面?」拜倫忽然道。
沈奕看著她,沒有回答。
「因為我不放心。」拜倫淡淡道。
「你這個人,太能惹事。」
「若由著你在我的地界上胡來,到頭來,第一個被牽連的,還是我匿光殿。」
「所以你才要問我來意?」沈奕道。
「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