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只是來尋人，來討個說法，我還能護你一二。」
「可你若是來攪局的，那我便得重新想想，該把你放在哪一邊。」
「那你現在想清楚了嗎？」
沈奕開口。
拜倫沒有立刻回答。
她轉過身，背對著他，望向殿外那片沉沉的流光，良久，才道：
「我想清楚的是，你這樣的人，留不住，也勸不動。」
她的聲音里，竟似有一絲極淡的倦意。
「既如此，我便不多費口舌。」
「只一句話，無論你要做什麼，別把火，燒到我匿光殿頭上來。」
「自然。」沈奕道：「你放我出殿的人情，我記著。」
拜倫聞言，沒有回頭，只輕輕笑了一下，那笑意淡得幾乎看不清。
她不再多言，擺了擺手。
下一刻，沈奕與希洛斯周身的空間再次一暗，轉瞬之間，兩人已被送回了原處。
休息之處，權柄者們依舊三三兩兩地坐著，仿佛方才那一場突如其來的對談，從未發生過。
希洛斯看向沈奕，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問出口。
沈奕也沒有解釋。
他只是安靜地坐回原處，垂著眼，不知在想些什麼。
希洛斯默默在他身側坐下，過了好一會兒，才極輕地道了一句：「她方才的話.....」
「嗯。」沈奕沒有看她，只低低應了一聲。
「若聖殿當真不復存在。」
希洛斯的聲音更低了些。
「那我們此行的目的，又該如何？」
「目的不變。」
沈奕道。
「聖殿存不存，我要做的事，都照做不誤。」
希洛斯一怔，隨即點了點頭，不再言語。
她望著沈奕沉靜的側臉，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似乎總能在最亂的局裡，守住最穩的一步。
這份鎮定，也讓她懸了一路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可沉下去之餘，她心底又浮起一絲極淡的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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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倫說得很明白，聖殿或將不復存在，界外將有翻天覆地的變化，若真到了那一天，沈奕要護的人、要做的事，又豈是如今這般輕易？
她張了張嘴，到底還是沒有說出口。
有些事，信他便是。
希洛斯收起思緒，重新垂下眼帘。
休息之處，權柄者們或坐或立，偶有低語，也很快被滿殿的靈機吞沒。
這一方空間看似安穩，實則暗流涌動，拜倫說得沒錯，聖地已到了岌岌可危的關口，連這內圍的空氣里，都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滯澀。
她借著調息的間隙，將周圍的氣息又暗暗梳理了一遍。
極遠處那道隱得極深的氣息，依舊蟄伏著，像一頭未曾醒來的凶獸。
而更遠處，聖地深處，隱隱有幾道她辨不分明的波動，時起時伏，似有似無。
這座聖地，正像一座看似平靜的火山。
表面寂然無聲，底下卻已是岩漿翻湧。
希洛斯沒有再探。
一旁，沈奕依舊閉目而坐，神色沉靜。
可希洛斯知道，他從未真正放鬆。
……
匿光殿深處。
一道溫潤無比的光芒，終於不再遮掩。
那光芒極淨，極柔，仿佛這世間所有純淨氣息的集合體，自殿宇深處緩緩亮起，將四周的每一寸暗處都映得通透。
光芒之中，一道身影若隱若現，氣息之盛，竟與拜倫不相上下，甚至隱隱之間，還要更強上幾分。
拜倫立在那光芒之前，神色難得地柔和了幾分。
她輕聲開口，像是自問，又像是說給那光芒聽：
「恩羅西斯。」
「他就是你要找的人嗎？」
光芒微微搖曳，沒有回答。
那團極致的純淨在殿宇深處緩緩流淌，像一汪活水，又像一雙看不見的眼睛，正透過滿殿的流光，靜靜地望著殿外的某個方向。
那個方向，正是沈奕與希洛斯被送返的休息之處。
良久，那光芒里，才傳出一聲極輕的、辨不清情緒的嘆息。
那嘆息極淡，淡得幾乎要融進滿殿的流光里去。
「再等等。」光芒里，似有似無地飄出這樣兩個字，又似只是流光掠過時的錯覺。
拜倫沒有再問。
她只是靜靜立著，望著那團光芒，眼底映著點點溫潤的輝光，久久無言。
殿外，聖地內圍的方向，正有一片極淡的紫色，如暗潮一般，無聲地蔓延著。
現在的不朽聖地內圍，比平日更靜。
靈機依舊流轉，規則依舊沉凝，可那股若有若無的滯澀感，卻比白日濃了幾分，像一潭深水下，有什麼東西正緩緩攪動，攪得整片水面都透出一股不安的氣息。
休息之處，權柄者們大多已經歇下，偶有幾道調息的身影，也刻意壓著氣息，生怕驚擾了什麼。
沈奕閉目坐在角落裡，看似入定，實則始終留著一線感知在外。
希洛斯坐在他身側，卻有些靜不下心。
她說不清那股不安從何而來。自白日踏入這片內圍起，她便隱隱覺得，血脈深處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撥動了一下，極輕，極淡，像一根看不見的弦，被人無聲地撥弄了一回。
起初她以為是錯覺。
可隨著夜色漸深，那股被撥動的感覺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愈發明晰起來。
一種極純淨的、帶著些許溫潤的氣息，仿佛正從極遠極深的地方，一點一點地靠近。
不是靠近她所在的位置。
而是靠近她的血脈。
希洛斯下意識地撫上心口，續炎之火在血脈深處靜靜蟄伏著，沒有半分異動，可她卻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股與生命側親和的力量，正隱隱地、不受控制地朝某個方向探去。
那種感覺很奇妙。像是身體裡住著一尾魚，正循著水的流向，想要游向某個它熟悉的地方。可那地方，她分明從未去過。
她又試著去感受那尾魚想要去的方向，卻發現那牽引時斷時續，像隔著極遠的路，被什麼東西層層阻隔著。
「怎麼了？」沈奕的聲音忽然在她耳邊響起，壓得極低。
希洛斯心頭一跳，抬眼看去，卻見沈奕依舊閉著眼，神色沒有半分變化，仿佛方才那話不是出自他口。
她沉默了一瞬，才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沈大人我體內有樣東西，在動。」
沈奕的眼皮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