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說一套做一套。」
「他這是既想要臉,又不敢認。」
「讓統領和其他權柄者來送死,他好看著我的權柄到底能到什麼程度。」
「強了,他多一分忌憚,不強,他下起手來更是省心。」
希洛斯沉默了一瞬,問道
「那你今天,到底是做給誰看的?」
因為就在剛剛,希洛斯突然意識到,如果沈奕真的想殺掉那些權柄者,以沈奕的實力,甚至都不用太費勁,也用不了那麼久的時間。
沈奕想了想。
「都有。」
他頓了頓。
「也給那位,藏在匿光殿深處的,看一看。」
希洛斯一愣,抬頭看他。
沈奕沒有再多說。他抬眼望向前方,拜倫的身影,已經走出很遠。
「走吧。」他道,他抬步,跟了上去。
燈照著三人的背影,漸漸沒入匿光深處。
蒼梧殿的方向,那三十七道氣息,已經悄無聲息地退了個乾淨。
只是殿宇最深處,那一點幽青的光,還亮著。
.............
匿光殿深處。
這一帶,沈奕還是頭一次進來。
匿光殿的深處,與外頭判若兩處。
沒有光,沒有陳設,只有一重又一重的帷幕垂到地,看不見盡頭。走在裡面,像走進了一口深井的底。
越往裡,先前那種沉悶的感覺越重。
不是壓抑,是靜。
靜得像時間都慢了下來,慢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拜倫的腳步很穩。
她對這裡,熟得像對自己掌心的紋路。
「這裡沒有別人,且內殿的規則是我本源所化,絕不會被侵入,更不會破損,說什麼,都出不了這幾重帷幕。」
沈奕點了點頭。
拜倫在前,沈奕與希洛斯在後。
三人穿過一道又一道垂落的帷幕,越往裡走,光越沉,最後只剩腳下一點幽微的青。
「你要說的,跟這聖地有關?」沈奕道。
拜倫停下腳步,轉過身。
「有關。」
她道。
「先說一件最要緊的,這聖地,最近也要分裂了。」
「分裂?」沈奕皺眉。
「七殿本一心。」
「可風清瑤那樁事一出,人心就散了。」
「蒼梧殿為首,有三位殿主隨了他,他們的想法是守。」
「儘量拖著,別去碰黑霧相關的東西。」
「而我和奧月,是另一路。」
「剩下的那一位,沒有任何的立場。」
「中立?」
「談不上,只是看哪邊的風大,就往哪邊倒。」
「你該不會以為這聖地封門,是為了防外人吧?」
「不然呢。」
「蒼梧殿主怕的,是再出一個風清瑤。」拜倫幽幽的說道。
沈奕:「?」
「蒼梧殿主把持著聖地的規矩,封門、定罪、逐人,都是他的手筆。」
「他怕的從來不是你。」
「那是什麼。」
「是有人在守了這麼多年的死水裡,砸出一朵水花。」
拜倫道:「風清瑤砸了一朵,他容不下她,你來了,又砸了一朵。」
「他最容不得的,是有人,能做他做不成的事。」
沈奕沉默著往前走。
帷幕一重接一重,像把整座匿光殿,隔成了一層又一層。
「前不久,風清瑤進了一次死域,那一趟,驚動了死域裡的黑霧,界外如今都在說,是她引爆的。」
「蒼梧殿主也這麼說。」沈奕開口。
「他信不信,都不要緊,要緊的是,風清瑤從那地方出來之後,給這聖地留了一句話。」
「什麼話。」
「她說,那東西不是不可湮滅的,只是聖地保守,不敢而已。」
沈奕的腳步,頓了一下。
「就是這句話,把聖地劈成了兩半。」拜倫道。
「蒼梧殿主聽了,臉都白了。」
「而你來了之後,他就察覺到不對,從而開始封閉聖殿。」
「所以這聖地,不是被死域困住的,是被他自己一寸寸關起來的?」
「你總算懂了。」拜倫道。
沈奕沒有接話。
他忽然想起蒼梧殿裡那老者說的。
原來那不是慈悲。
他到底在死域深處看到什麼了?
「所以我若留下,這潭水,就非動不可。」沈奕再度開口。
「你若留下,聖地必裂。」
拜倫道:「你若走,他連裂都不敢,他會裝作風平浪靜,把這筆帳,慢慢記到你頭上。」
「呵,我來是給你們平帳的嗎?」沈奕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是,所以我不勸你留,也不勸你走。」
拜倫看了一眼沈奕,頓了頓。
「我只告訴你一件事,聖地若真裂了,界外必亂。」
沈奕抬眼。
「你先前說過,再無聖殿。」
「你記著那句話就好。」
「這七殿,是界外壓著死域的一塊石頭,明面上,無論蒼梧願與不願,他都要抵制黑霧,但如果你走了,石頭碎了,底下那東西,就該動一動了......」
話音未落,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震動。
一下。
又一下。
像是有人在叩門,又像是有什麼,正一寸寸地合攏。
拜倫的神色,少見的變了。
「來了。」
沈奕側耳。
那震動,不是從殿外來的。
是從整座聖地的心口傳來的。
「誰來了?」
「她。」拜倫道。
沈奕一愣。
拜倫沒有多解釋。
她只是轉過身,朝著匿光殿最深處微微一笑。
那震動還在繼續。
一下,又一下,只是卻越發的不像叩門了。
倒像是一扇閉了許多年的門,正從裡面,被緩緩推開。
深殿盡頭,那一點幽微的青,慢慢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
那光極淨,極柔,像是把整座殿宇的暗,都過了一遍。
它並不刺眼,可沈奕卻覺得,自己的眼睛一時竟有些睜不開,不是亮,是那光里透出來的東西,太濃郁。
光里,立著一個人。
那是個女子。
身形修長,一身素白的舊袍,長發及地,眉目淡得像畫上去的。
她的臉很美,可那美里沒有半分瑕疵,像是從一張褪了色的舊畫裡走出來的。
她的眼睛,是銀色的。
那雙銀色的眼睛一落在沈奕身上,就再沒移開。
「恩羅西斯。」拜倫低聲道。
沈奕沒有吭聲,他早該想到的。
「第五殿。」他低聲道。
「嗯。」
「她已許久沒有出現在其他人的面前。」
「連我也頭一次見到她的真容。」
也是在拜倫話音消散的一瞬,一道熟悉無比的聲音再度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