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修了一輩子的權柄,在那點續炎之火面前,連個響都沒剩下。
而在那火亮起的又一剎那,他們心裡頭只剩一個念頭:躲!
可躲到哪裡去?
那火要是再盛一分,整條廊道,怕是要連著周圍的寰宇一起燒了。
有一個人收手不及,被那點余火燎到了手臂,他慘叫一聲,那條手臂自內而外透亮起來,像一塊被燒紅的琉璃,眼看就要化開。
幾個權柄者驚恐之下,幾乎是慌不擇路,胡亂找個方向猛衝。
可無論他們逃向哪裡,那續炎之火卻始終如影隨形的跟在他們周身,快速灼滅著他們所擁有的一切。
直至周圍的光景猛地變化,沈奕這才注意到,他已經到了匿光殿所在的邊界。
此時此刻,他們一行人正居於七殿中的一處空地,隨便一個方向,都是規則似淵的一殿坐落。
然而沈奕手頭的力量並未斂起。
相反,在沈奕續炎之火的煉化下,已經有三人完全消失在了他的火光之中。
「住手。」
許久,一處規則的盡頭,忽然響起一聲嘆息。
下一刻,一道玄袍身影,不知何時已經立在了那裡。
是拜倫。
她掃了一眼滿地狼藉,又看了一眼沈奕掌心未滅的火,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在聖地里,對一位客人動手,你家殿主的規矩就是這麼教的?」
那統領從地上爬起來,捂著那條不聽使喚的胳膊,臉色鐵青。
「拜倫殿主,這是蒼梧殿的事...」
「蒼梧殿的事,鬧到我匿光殿的地界上來了,這就不是蒼梧殿一殿的事了。」
她話音落下,周圍的權柄被她輕輕壓下。
下一刻,先前焚天化海的續炎之火悄無聲息的消散。
統領見到這一幕,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吭聲。
就在這時,廊道另一頭,飄來一片極淡的白氣。
那白氣所過之處,青石板上結了薄薄一層冰。
一個女子的聲音,自霜氣深處傳來。
「我倒是來晚了。」
來人一身素白,眉目清淡,步下似有寒霜隨行,是冰璃殿的奧月。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她走到近前,先看了看沈奕掌心未收的火,又看了看地上的統領,輕輕嘆了口氣。
「你當真糊塗。」
「若你們殿主若真想留人,會只派你們幾個來?」
那名統領臉色頓時一變。
「他這是拿你們,來試他的火。」奧月平靜道。
一句話,說得幾個人的臉色都由青轉白。
沈奕收了掌心的火。
他看了一眼拜倫,又看了一眼奧月。
「兩位殿主,來得倒是齊。」他道。
「不來不行。」拜倫道。
「再晚一步,你就要在我這地界邊,把蒼梧殿的人燒成灰了。」
「那倒不會。」沈奕道:「我有分寸。」
「分寸。」拜倫聽著沈奕的話,輕搖了搖頭。
「再來遲些,這幾個人誰能活著?」
沈奕沒有接話。
他確實收了手。
方才那點火,他用了不到一成。真正調動起來是什麼樣子,別說對面那六個,連他自己都還沒試過。
「沈奕。」
奧月忽然開口。
「我與你,本無舊怨,風清瑤同我更是舊識,這樁事,我本不該摻和。」
她頓了頓。
「可你剛才在蒼梧殿說的那些話,我聽了。」
沈奕抬眼看著她。
「什麼意思?」
奧月看著他,看了很久。
「三百年了,這聖地里,敢當著蒼梧殿主的面說這句話的,你是頭一個。」
說罷,她轉向拜倫。
「你請他來,是早想到了這一步?」
「這倒沒有。」拜倫幽幽的說道。
「我只猜到了開頭,沒猜到結尾。」
沈奕聽著她們說話,忽然覺得有些意思。
他進聖地這些天,一直以為自己是在暗處摸魚。
可眼下這麼一看,他才是這條魚,從進了不朽聖地那一刻開始,他早被人算計著,架到了火上。
蒼梧殿主拿他試火。
拜倫拿他攪局。
奧月.....多半也是等著看這一出。
就在這時,遠處盡頭的規則忽然沉了下去。
那一點幽青的光,不知何時,已經漫了過來。
是一道聲音。
蒼梧殿主的。
「奧月殿主。」那聲音不高,卻沉得整條聖域都靜了。
「你方才說,我拿他們試火?」
「是。」奧月道。
「我確實是。」
「我總得看看,他這把火,在聖地里能燒到什麼地步。」
沈奕抬眼,看向那點青芒的來處:「那你看夠了?」
「看夠了。」
「所以我要告訴你一句。」
「你方才在殿裡說的那些話,若傳出去,讓界外那些蠢蠢欲動的傢伙都以為,黑霧有解,那才是大禍。」
「你想怎樣?」沈奕道。
那點青芒頓了頓。
「風清瑤的事情無可挽回。」老者一字一頓。
「你若與她是一路,這罪名將同樣落在你的頭上。」
「自此之後,你與她別無二異,都是界外共同的敵人。」
「蒼梧殿主。」拜倫忽然開口,聲音冷了下來:「這是匿光殿。」
「我知道。」老者道。
「所以我今日,不動手。」
「可你要記著,你護得了他一時,護不了他一世。」
青芒緩緩退去。
幾個人的周圍重新靜了下來。
沈奕望著青芒退去的地方,忽然開口。
「無聊」
拜倫沒有接話。
奧月卻輕輕笑了一聲,那笑里沒什麼暖意。
「你今日,算是把蒼梧殿得罪透了。」她道。
「從今往後,聖地里想動你的人,會比想保你的人多。」
「那就讓他們來。」沈奕道。
一旁,奧月和拜倫都稍許沉默。
「兩位殿主,有什麼話,不如直說。」沈奕面無表情的補充了一句。
拜倫看了他一眼。
「直說,也好。」
她轉身,朝聖地深處看去。
「跟我來,有些事,你該知道了。」
說罷,奧月也無聲無息的跟上了拜倫的身影。
沈奕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動,希洛斯則是皺著眉,走到他身邊。
「沈大人。」
「嗯?」
「她們真的可信麼?」
沈奕看著前面那兩道背影,一深一淺,被聖地的權柄光芒映襯得很長。
「可信不可信,不好說。」
回匿光殿的路上,希洛斯一直沒說話。
直到快到了,她才開口。
「沈大人,那七個人,是蒼梧殿主派來的麼。」
「不算。」
「但他默許和親自派來,其實區別也不大了。」
「他先放你走,現在又派人動手,說一套做一套。」
「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