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道沉甸甸的氣息,從聖地深處同時升起來,那些權柄者的皆是朝著匿光殿的方向,不緊不慢地壓來。
緊接著,是一道他無比熟悉的聲音。
「沈奕。「
是蒼梧殿主。
沈奕起身,走了出去。
殿外。
兩道人影立在半空。
前頭那一個,藏青長袍,鬚髮皆白,身量枯瘦,正是蒼梧殿主。
他眉心那點幽青的芒亮著,身後是黑壓壓鋪開的規矩之力,像一口倒扣下來的井,沉悶無比的同時,仿佛一道山嶽,沉重又帶著威壓。
而此時此刻,他旁邊還立著一位。
那人一身暗褐,氣息沉裡帶著浮躁,看他的氣息,像是隨了他的三位殿主之一。
再往後,蒼梧殿和另外三殿的人,黑壓壓的立了一片。
希洛斯已經退到沈奕身側,掌心裡那簇白熾的火,無聲地躍了起來。
「沈大人。「
「嗯。「
另一頭,恩羅西斯立著沒動。
素白的舊袍在風裡紋絲不動,銀色的眼睛落在那兩位殿主身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奧月往前挪了半步,剛要開口,一旁的恩羅西斯只輕輕的搖了搖頭。
奧月停住了。
她看了沈奕一眼,聲音很輕。
「要小心。」
沈奕沖她微微頷首。
「恩羅西斯。「蒼梧殿主忽然開口,目光越過沈奕,落在更遠處那團極淨極柔的光上。
「你也要站在他這一邊?「
恩羅西斯沒有回答。
但都到了這種時候,沒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蒼梧殿主也不在意,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奕。
「你和風清瑤這一局,擺得確實漂亮。「
「連拜倫這種人,都讓你們拉過去了。「
他頓了頓。
「可我的決意,已經定了。「
「今天,不管是風清瑤,還是你,誰都改不了。「
沈奕看著他,沒接話。
蒼梧殿主抬起手。
那名暗褐袍的殿主,隨之抬手。
兩人掌心同時一亮,一枚東西,緩緩自虛空中浮了出來。
那是一截枝。
不長,不過一臂。
通體素白,看不出一絲木紋,也看不出歲月。
它就那麼靜靜懸在兩人之間,散著一層極淡的、乾淨得不像話的光。
它一出來,沈奕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見過黑霧。
藍星裂隙底下見過,暗影世界的天穹下見過,蒼梧殿那口古銅匣子裡,也見過。
那東西沾上什麼,什麼就爛。
可這一截枝上,乾乾淨淨,一星黑點都沒有。
「昆吾枝?!」
奧月目光沉下,說道。
一旁的希洛斯側目:「那是什麼?」
只見奧月沉著臉,輕聲道:「這東西出自死淵的最深處。」
「那片黑霧裡,什麼東西都會被腐蝕,只有它,沒有任何的變化。」
「從亘古之際,太初之遙,它似乎就沒有任何的變化!」
他抬手,那截枝輕輕搖擺。
頓時,不遠處的聖地被帶起一陣劇烈的震顫,仿佛一切規則都在這昆吾枝下戰慄。
「沈奕,現在後悔,還有退路。」
沈奕看著那截枝,粟色的眼瞳平靜無波。
「殿主的好意,我心領了。」
遠處,奧月的難看至極。
她比在場大多數人都清楚,這一截枝落在蒼梧殿主手裡,意味著什麼。
「動手。」
蒼梧殿主的聲音沉了下來。
他身旁那名褐袍殿主先動了。
人影一閃,鋪天蓋地的威壓就已經到了沈奕身前。
沈奕沒退,他抬起手。
兩股力量撞在一處的那一瞬,轟!!!!
整片聖地,都跟著晃了一下。
界外深空,不知多少里的地方,規則亂流沖天而起,匿光殿外圍那幾重帷幕被沖得倒卷,星骸迸碎,流光橫飛。
一道又一道沉得壓人的氣息,從四面八方朝這邊湧來。
幾乎整個聖地的權柄者,都被這一下引來了。
這一架,從匿光殿外一直打到聖地正中。
沈奕從頭到尾就一雙手,一團火。
那團火看著不張揚,白熾的光焰底下壓著一層近乎透明的色澤。
但任誰沾上那層色澤,誰身上的那點熱就被抽乾淨。
規則不碎,也不斷,只是沒了維繫它轉下去的那口氣,一寸一寸冷下來,凝成死灰。
那名褐袍殿主頭一回吃這個虧,半條胳膊的規矩之力,眨眼就沒了響。
「邪門。」他罵了一聲,退開數丈。
蒼梧殿主立在更遠處,沒動。
他知道那是什麼火,也知道,一個人很難拼的過。
所以他壓著周遭的規則,把該那位殿主扛的壓力,一點點卸了過來。
沈奕看在眼裡。
雖是明面上沒有出手,但在規則層面,他和同時和兩個人交手沒有區別。
一打二,扛了半天,他沒落下風。
那位暗褐袍殿主的權柄是重力。
一旦施展開來,周遭的規則都得順著他的意思走,重得像山,可他壓不動沈奕身周那三丈火光,沒當龐大的重力疊上去一層,就幾個呼吸間就被燒沒一層。
而不遠處,蒼梧殿主的權柄雖未完全顯露,但純粹規則上的壓制,也讓沈奕能感覺到,他的力量同樣不亞於除了他以外,在場的任何一人。
一個攻,一個卸力,兩個人配合得不可謂不好。
偏偏,都不管用。
那位暗褐袍殿主接連變了三次勢,一次比一次狠,一次比一次快,可不管他怎麼變,沈奕都沒讓那團火離開自己三丈。
火在他身周轉著,像一層貼身的殼。
火光之外的一切撞上來,先沒的是熱,後沒的就是權柄的力量。
有一回,那位殿主清喝一聲,數十道重力鎖鏈從四面八方鎖下來,密得像一張網。
沈奕只抬了抬手。
那團火在他指間一收,細成一根線。
線一拉,網瞬間就斷了!
斷裂的規矩之力四散飛開,砸在周圍的星骸上,砸出一片一片的坑。
三人從匿光殿外圍一路打到內圍,沿途的星骸、浮島、規則障壁,沒一樣撐得住一招。
匿光殿外那幾重帷幕,早被餘波沖得倒卷,垂了幾百載的規則被燒作飛灰。
連腳下這片聖地,都在一寸寸地裂。
兩位殿主的規矩之力本就是聖地的一部分,動起來牽一髮而動全身,他們每逼沈奕一次,腳下的規則就碎一層。
到了現在交手,依然崩毀了十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