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奕看得出來。
這兩個人,從踏進這方天地起,就沒打算乾乾淨淨地走出去。
他們不是來贏的。
他們是來驗的,驗他那把火,究竟能燒到什麼地步。
周圍,聖地外的人也趕了過來,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先是各殿的權柄者影影綽綽聚在四周,再是聖地外圍那些趕來的勢力,一茬接一茬往這邊涌,天上地下密密麻麻,眼睛全盯著正中那一小團白熾的火,還有那將周圍震的發顫的昆吾枝。
不多時,人堆里,有人認出了那點火。
「續炎之火.....那是續炎之火!!!」
也有人認出了沈奕。
「是他,他就是那個從聖地門口一路打進內圍的人。」
「他不是被蒼梧殿通緝的嗎?」
「通緝?」旁邊那人嗤笑。
「你看這架勢,到底誰像是被通緝的?」
議論聲壓得極低,卻沒停過。
打了這麼久,兩位殿主還沒拿下一個後輩。
暗褐袍殿主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不要捨不得了。」他咬了咬牙,低聲開口:「再拖下去,聖地這臉就丟盡了。」
蒼梧殿主沉默了一瞬。
他等的其實不是這個,他等的是沈奕的底牌。
續炎之火究竟能燒到什麼地步,他看了半天,也沒看透。
可眼下圍觀的人已經里三層外三層,再拖下去,不朽聖地的臉面就要當場碎在這兒。
於是,他抬起了手。
那截昆吾枝帶起一陣無形的規則波動。
沈奕的眸子微微一縮。
遠處,奧月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們竟然捨得動用這東西.....」
那是死淵裡帶出來的東西,是聖地壓箱底的聖物。
它一揮,毀天滅地,但消耗的是整座聖地的根本,拿它來對付一個人,就等於拿聖地本身當柴燒,奢侈至極。
蒼梧殿主居然真的捨得.....
奧月腳下的霜氣亂了一瞬,很快又穩住了。
不遠處,蒼梧殿主握著那截枝,朝虛空里輕輕一揮。
那一揮很輕,輕得像是在拂開眼前的一粒灰。
可整片聖地,跟著震顫了一下。
數不清穩固了多少萬年的權柄規則,就在那一下里齊齊碎裂。
它們原本牢牢釘在聖地各處,撐著這方天地的骨架,這一刻卻像被人拿刀背一掃,成片成片地斷下去。
聖地深處傳來一聲悶響。
一眼望去,有近十分之一的地方,直接塌了!!
圍觀的聲浪一下子矮了下去。
沈奕的臉色頭一回沉了。
他總算明白,蒼梧殿主之前那些話為什麼敢說的這麼狂。
這一截從死淵裡撈出來的昆吾枝,落在旁人手裡甚至連寶物都不一定算得上。
每一次使用,昆吾枝都需要堪稱海量的規則支持,現在昆吾枝在蒼梧殿主手裡,完全是一個能將所有在場權柄者都斬殺殆盡的血刀。
而他,就站在這刀鋒的正前。
幾乎是一個瞬間,先前還需要蒼梧殿主分擔的壓力,在昆吾枝帶動下,原本鋪天蓋地的續炎之火被瞬息壓過。
昆吾枝如星河沸騰,整個聖地連帶著周圍的規則都仿佛被鉗制了一般,帶著無盡的毀滅之意湧向沈奕。
尋常權柄者若是在這風暴正中,怕不是瞬間就會被碾碎,只可惜,這是沈奕。
只見周身一道耀眼的光芒爆發,續炎之火在被昆吾枝的偉力蓋過的一瞬,就像被驚醒的獅子一般,重新爆發,並且朝著兩位殿主的方向奔去。
「沈奕。」蒼梧殿主的聲音從亂流里傳過來。
「退一步,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他輕輕晃動了一下手中的昆吾枝,又是1/10的聖地崩塌,於無數權柄者驚顫的目光中,續炎之火先前爆發的滔天威勢被硬生生的蓋了過去。
顯然,剛才昆吾枝的一擊,只是蒼梧殿主的警告。
沈奕:「......」
他沒退。
抬眼,那截還懸在半空的昆吾枝依舊裹挾著周圍的龐大規則,甚至沈奕都能明顯感覺到,自己對周圍的規則掌握稍微滯澀了些許。
沈奕心中諳然,這昆吾枝,怕不是怎麼能碰得到先前風清瑤從死淵裡帶出的劍.....
「殿主兩手帶走1/5的聖地,還真是捨得。」
「當然。」蒼梧殿主回了兩個字。
話音落下的同時,那截枝又動了。
第三下,比第一下更沉。
更多的規則被掃碎,更大一片聖地跟著崩落,亂流卷著殘骸沖天而起,沈奕被卷在正中,一直以來,無往不利的續炎之火撐開的範圍頭一回被生生壓得縮了一大圈。
他退了幾步。
可這幾步步,在場的人都看見了。
圍觀的聲浪重新漲了起來。
「聖地都打崩了.....那東西到底是什麼?!」
「這一擊,怕不是能直接將我們這些權柄者都直接殺盡,他竟然只退了幾步?怪物嗎?!」
人聲一層壓著一層,從四面八方涌過來。蒼梧殿和另外三殿的人,也在這聲浪里一點點壓了上來,把正中那片戰場圍得越來越緊。
恩羅西斯立在原處,素白的舊袍紋絲不動。
奧月的手攥緊了。
「還不出手嗎?」她低聲道。
恩羅西斯沒看她。
「不必。」
兩人的身旁,拜倫抱著手,立在不吱聲。
她看了看正中那團火,又看了看蒼梧殿主掌心那截枝,臉上沒什麼表情。
「過去摳摳搜搜,現在還真是捨得。」她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
就在這越來越密的人聲里,沈奕忽然頓了一下,幾乎同一瞬,遠處的希洛斯,臉色也變了。
一縷極淡的、隔著不知多少萬里的氣息,從界外的另一端穿了過來。
那是溫妮的。
只有一句。
[很多權柄者,來攻打我們這裡了,我們一切安好]
沈奕聽著,粟色的眼瞳里那點火光沉了沉。
他極淡地冷笑了一聲:「可算是坐不住了。」
話音落下,他周身續炎之火明顯變的更盛,只不過火焰中明顯的摻雜上了什麼。
轟————!
一擊!
昆吾枝上,原本凝聚的規則愣是被沈奕這一擊打散了些許。
兩個殿主的目光同時一顫,原本些許鬆散的氣息又重新凝重了起來。
這一架,從匿光殿外一直打到聖地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