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經過的星骸、浮島、規則障壁,沒有一樣撐得住沈奕或是昆吾枝的偉力。
匿光殿外圍那幾重垂了幾百載的帷幕早被餘波沖得倒卷,規則被燒成飛灰,連腳下這片聖地,都在快速龜裂。
那名暗褐袍殿主再度動手。
他一步踏出,人到半空,數十道規矩之力已經先一步從四面八方兜下來,青芒交錯,像一張撒開的網,要先把人釘死在原地。
沈奕沒有躲。
他把手抬起來,掌心裡那團白熾的火微微一斂,縮成薄薄一層,迎著那張網貼上去。
青光一沾到那層火,勢頭立時就慢了,像一匹疾奔的馬被人攥住了韁。
暗褐袍殿主臉色一變,換勢再上。
這一回青光不再散開,擰成細細一線,直取沈奕面門。
沈奕側了側身。
那線青光擦著他的鬢角釘進身後的星骸,星骸自正中綻開,裂痕一路爬出數里,邊緣的規則像被抽了骨頭,成片塌下去。
蒼梧殿主站在更遠處,沒有再直接出手。
昆吾枝的力量容易將另外一個殿主一起波及,可他不插手,沈奕那邊的壓力反倒更實。
每當沈奕想上前一步、把那名殿主徹底壓住,四下的規則就先沉下來,密得像一層看不見的泥,裹住他周身的續炎之火,也拖住他的腳。
他一往前,蒼梧殿主那邊就跟著沉一分;他停住,那層泥便貼著他燒,一層一層往上糊。
沈奕扛了半天,沒吃虧,也沒占到便宜。
那名暗褐袍殿主卻越打越急。
他接連換了三次勢,一次比一次狠,一次比一次快,青光起落之間,整片空域都被攪得嗡鳴不止,卻始終沒能把沈奕身周那團火逼退三丈。
一狠心,那殿主索性將自身的規矩之力盡數抽空,化作千百道青索,從四面八方合攏收攏。
沈奕冷笑一聲:「我還沒急,你有什麼好急的。」
他抬了抬手,那團火在他指間一收,細成一根線,線一拉,青索齊聲而斷,斷裂的規矩之力四散飛開,砸在周圍的星骸上,砸出一片一片的空間裂紋。
也是在這個空隙,昆吾枝再動,但這一擊,硬生生將沈奕掀飛出去。
等他穩住身形,腳下那片星骸已經被餘波犁成了碎渣,周圍好大一片深空都被攪得渾濁,肉眼能看見的,儘是些慢慢飄散的規則殘屑。
他抬手,把肩上一片燒焦的規則殘屑拂掉,神色沒什麼變化。
再看遠處,不朽聖地的輪廓已經缺了一塊。
三次崩塌疊在一起,那些原本撐起聖地的規則脈絡,像被硬生生扯斷的筋骨,一截一截地露在外面;斷口處還有流光順著往下淌,像是傷口沒止住的血。
那片缺口還在往下掉東西,殿基、星骸、半截沒燒盡的規則長階,一團一團地往深空里墜,墜進那片混沌深空。
希洛斯落到沈奕身側,掌心那簇白熾的火還亮著,火光照在她臉上,眼底全是沒散盡的緊繃。
「沈大人。」
「嗯,我沒事。」
而遠處,奧月終於站不住了,她腳下的霜氣散開又聚起,聲音不輕。
「你要拆了這聖地嗎?」
蒼梧殿主沒有答話。
他握著那截昆吾枝的手,指節繃得發白。
聖地是這些權柄者落腳的地方,也是他們壓著死域的憑仗,真塌了,誰都跑不掉。
「那是昆吾枝啊....」人堆里有人低聲道。
「他真敢用,僅是出世就足以掏空一群權柄者畢生所修,尋常權柄者甚至都無法用它掀起波瀾。」
「怪不得連續炎之火都被暫時壓下,這蒼梧殿主還真是破費.....」
「再一下,聖地可能就要垮了.....」
議論聲匯總,沈奕察覺到那截枝上,似乎與聖地之間有說不清的牽連。
昆吾枝上那股偉力,並不是從蒼梧殿主一個人身上生出來的,每揮一次,被抽走的是整座聖地的規則。
不然單憑一個殿主,根本托不起這東西。
他能用,是因為整座聖地都站在他身後,替他把這份重量擔著。
蒼梧殿主陰著臉,抬手又要再揮。
可這一次,那截枝沒有動。
它在他手裡微微一顫,像一根繃到極處的弦,隨即猛地震開他的五指,脫手而出。
蒼梧殿主下意識地去探手抓,臉色也頓時大變。
那截昆吾枝在半空里劃出一道素白的弧線,穿雲一般,頭也不回地飛向聖地深處,轉眼沒入了那片斷壁殘垣之間,再無半分聲息。
蒼梧殿主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他攥著的那隻手鬆開了,垂在身側不自覺的顫抖著。
拜倫在不遠處看著他,一聲冷笑。
「蒼梧殿主。」
「如今連你那邊,也有兩位殿主不再支持你,你真覺得自己做的是對的?」
蒼梧殿主沒有說話,他周身的規則卻一寸一寸地抖了起來。
圍在外圈的那些權柄者,聽見這句話,議論聲一下子又低了半分,有人悄悄往後退,有人乾脆屏住了氣,眼睛卻一個比一個睜得大。
也就在這時,沈奕注意到,兩道全新的氣息自聖地深處飛了出來。
那是兩位殿主。
一人素服,一人玄衣,氣息都不下於奧月、拜倫。
落地之前,他們先朝著更遠處的恩羅西斯微微致意,然後才是拜倫,是奧月,最後,兩個殿主把目光落到了沈奕身上。
為首那一位開口,語氣不冷不熱。
「聖地七位殿主,各為一體。」
「平日裡,我們只為聖地的存續共事。」
「昆吾枝的使用權限,我們已經收回。」
他頓了頓,繼續道:「這位朋友,可否坐下,談一談?」
沈奕看著他,沒立刻答話。
然而就在他已經想好了怎麼拒絕的時候,一道極輕的傳音落進他耳里,是恩羅西斯。
「如果方便的話,不要拒絕。」
「之後我會和你解釋原因。」
沈奕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一眼那團光,又看了一眼面前那兩位殿主,最後點了點頭。
「好。」
「談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