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應下,那兩位殿主臉色先是一喜,旋即轉向四周,抬手輕輕一壓。
那些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的權柄者,一個個被那股力量頓時斥退,議論聲也跟著散開,退到很遠的地方,還時不時回頭往這邊看。
不多時,戰場周圍就空了下來。
空地正中,只剩下七道氣息。
聖地七位殿主,此刻全都到了。
沈奕站在原地,一個個看了過去。
七殿其三,暫且是他的人,而剩下四人中,那兩人看起來雖然有萬般不願,但目前也是傾向於他。
這七個人,平日裡誰都不服誰,也從來湊不齊,今天倒齊了。
而蒼梧殿主立在遠處,氣息明顯萎靡了不少,比先前在殿裡見他時矮了一頭。
昆吾枝那幾下抽走的,遠不止聖地的底蘊,還有他自己的權柄。
他甚至沒有再看那兩位新來的殿主一眼,像是根本不願承認他們站在了這邊。
七個人,站成了兩撥。
希洛斯還站在沈奕身後半步遠的地方,掌心裡的火壓得極低,一雙赤色的眼睛在七個人身上掃來掃去。
周圍徹底靜下來之後,那兩位新到的殿主才重新看向沈奕。
為首那一位斟酌了一下,開口問。
「這位朋友,能否請你讓我們看一看?」
「我們需要知道續炎之火對黑霧的克制能到什麼程度」
他說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為沈奕開了口。
「可以。」
「但有件事,我先問你們。」
「有沒有快速去死淵的空間傳送點?」
這句話落下,空地上靜了一瞬。
幾位殿主的目光同時動了動,卻沒有一個人開口。
那兩位新來的殿主對視了一眼,為首那一位勉強保持的平靜還是沒有繃住,連拜倫都一瞬嚴肅了許多。
「怎麼。」沈奕看著他們:「一個都沒有?」
霎時,周圍的沉默,比剛才任何一句質問都重的多,這一句話,一下問到這七個人誰都不願碰的地方。
幾位殿主幽幽地嘆了口氣。
這口氣嘆得很輕,可在這片剛靜下來的空地上,誰都聽得見。
答話之前,那七個人里已經有幾個把目光挪開,旋即才有一位殿主開了口。
是穿素服的那一位。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和身旁玄衣那位對視了一眼,才把話說出來。
「有是有,就是麻煩些。」
沈奕看著他。
「多麻煩。」
只不過,這次回答他的是一旁的奧月。
「那東西廢了很久了。」她說:「按當年設計的時限算,勉強還能用。」
「只是死域那邊,已經很久很久沒人敢去了。」
「大部分人只在外圍看看,真正敢往裡走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所以早在風清瑤進死域之前,那扇門就沒人碰了。」
沈奕開口:「那這傳送是打算給誰用的?」
奧月笑了笑,目光似有若無的在蒼梧殿殿主身上掃過。
「一些探路的人,後來探路的都沒回來,門也就廢了。」
「這些年,去的人一次比一次少,到後來,連在外圍看的人都沒幾個了。」
「如今黑霧又被引爆了一次....」
她停了一下,腳下那層薄霜又結了一圈。
「現在的死淵,就是徹頭徹尾的死亡地獄,進去的,沒幾個能回來。」
「所以這些年,那扇門就一直鎖著,誰也不提,誰也當它不存在。」
她說完,另外幾位殿主都默認的點了點頭,沒有人出來反駁一句。
沈奕聽完,只說了四個字。
「沒事,我有打算。」
這話一出,其餘幾位殿主的目光,都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他這一句出口,等於把後面那些勸的話,全堵了回去。
他們猶豫了一下,還是有人開了口。
「這位朋友。」那位素服的殿主斟酌著說:「去死淵,是要自負後果的。」
話很平,但他們的意思也很明白。
沈奕『嗯』了一聲,沒多解釋。
「那你什麼時候動身?」素服那位殿主問。
「現在。」沈奕說。
素服那位詫異的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另外幾位殿主彼此看了看,沒有人再開口。
也就在這時,一道輕渺的聲音落進了沈奕的腦海。
是恩羅西斯的傳音。
「不知道風清瑤是怎麼和你解釋的死域,但現在,那個地方不是你想像的樣子。」
「那裡早就沒有活物了。」
「當年我族還在的時候,我親眼見過一次小範圍的黑霧爆發,只是那麼一點,就吞沒了數百個權柄者。」
「如今這一次,比過去還要誇張得多,真要進去起來,連我們幾個殿主都很難有自保的餘地。」
「所以我們才這麼忌諱。」
「我不是攔你。」
「我只是想知道,你有幾成把握。」
沈奕幾乎沒猶豫。
「十成。」
這兩個字落下,他腦海里那道聲音靜了一瞬。
他自己心裡,也是這麼想的。
界外這些遊蕩的黑霧,對他而言,已經不是單純的危險。
他對它們有一種很詭異的熟悉感,甚至覺得它們是可以被他操縱的。
只是現在這種黑霧的感覺太稀薄,他沒法在這裡驗證。
只有真去一趟死域,才能知道是不是真的。
這也是他非去不可的原因。
遠處,恩羅西斯那團光輕輕晃了一下。
那雙銀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劇烈震盪了一瞬,很快又平了下來,看不出別的痕跡。
「好。」她只回了一個字。
這一聲落下,那兩位殿主才重新動了起來。
他們轉身,在前頭帶路。
「那扇門通向死域外圍,出了那裡,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而且這門已經很久沒有啟用過,真要動用,還得先清一遍裡面的黑霧殘氣。」
「要多久。」沈奕問。
「一個時辰。」他說:「快的話,半個時辰。」
沈奕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希洛斯跟了上來,落後他半步,一路沒出聲。
兩人帶著他,一路往聖地深處走。
越往裡走,路越窄,光也越暗。
四人穿過了好幾道殿宇的殘垣,那些殿宇的門都關著,門縫裡透不出一點光。
四周那些原本撐著聖地的規則,一根根稀疏下來,走到後來,頭頂連完整的天都沒有了,只剩一片片灰敗的殘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