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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茫然的王珏

2026-08-14 05:44:26 作者: 江湖人稱大官人

  一擊之下,林漁只覺手腳發麻,眼前發黑,不過在聽到王岡的話後,他又連忙站直了身子,拱手道:「先生功超造化,冠絕古今,小衙內絕不會威脅到你,還望高抬貴手,放他一條生路!」

  「林叔,你在說什麼!我不怕他,我要為我爹報仇!」王珏見他向對方求饒,更是大怒:「不過一死而已!怕什麼!」

  「閉嘴!」林漁回頭看向他,眼眶泛紅,而後毅然轉身「砰通」跪地,重重叩首道:「望先生饒他一命,為王家留下血脈,林漁感激不盡,甘願以性命相抵!」

  王珏見林漁這副模樣,滿腔沖霄怒火驟然卡在喉頭,硬生生熄了大半,方才還攥緊的拳頭猛地鬆開,心頭又酸又堵,眼眶「唰」地就紅了。

  他自小就在林漁陪伴下長大,教他拳法、送他禮物,還攛弄著他闖禍,在他心裡,林漁早已如同親叔伯一般。

  如今對方竟為了保他性命,當著旁人的面屈膝跪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凍土上,聲聲沉悶,聽得他心口針扎似的疼。

  「林叔!你快起來!」王珏快步上前,伸手便要去攙扶林漁,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哽咽,「我王珏是王岡的兒子,何來貪生怕死之說?大不了一同赴死,何苦你這般折辱自己!「

  「珏哥兒,你不是小孩子了!你要學會長大了!」林漁搖搖頭,推開他的手,又轉頭看向王岡,繼續哀求。

  王岡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表演,忽而笑了起來,搖頭嘆道:「我現在有些後悔殺了王岡了,沒了他,這世間真的沒有人能懂我了!」

  他話音一頓,看向林漁,幽幽道:「你以為我會怕他報復,從而斬草除根?真正的強者是從來不會畏懼這些的!於我而言,我的對手只有上天的命數,至於人?便是強如王岡,也不過是我用來磨礪自身的砥石罷了!」

  冰冷風雪卷過空地,王岡狂妄的話音落定,林漁心中先是一震,隨即壓下所有悲憤,面上陡然浮起一絲狂喜。

  他再度伏身深深一叩,姿態愈發恭順謙卑,不敢流露半分對抗之意,只壓低嗓音懇切附和:「先生胸襟蓋世,眼界遠超凡俗,唯有先生這般人物,心有乾坤,不屑與少年稚子計較,小人感激不盡,銘記於心!」

  王岡垂眸看著俯首叩拜的林漁,唇角漫開一抹淡淡笑意,似是十分受用這番吹捧。

  林漁見狀連忙轉身扶住王珏的雙臂,看著他怒氣沖沖的模樣,沉聲道:「珏哥兒快走,以後好好活著,不要想著報仇,知道嗎?」

  王珏知他苦心,死死盯著前方黑袍之人,牙關咬得發顫,全然無視周遭凜冽寒風與對方一身懾人氣勢。

  林漁心頭一緊,生怕少年一時衝動觸怒對方,到手的生機就此消散,連忙低聲道:「你要不走,我們都要死在這裡,日後再也沒人能為相公報仇了!」

  王珏身子猛地一僵,滿腔的怒火、不甘盡數卡在胸口。他看著林漁額頭上磕出來的血痕,又望向那道酷似父親、言語卻刻薄冰冷的黑袍人影,指尖攥得發白。

  他的確不怕死,可林漁這句話戳中了他心底最要緊的心事。

  若是兩人今日全都殞命於此,那爹爹的大仇、背負叛國污名的冤屈,便再也無人奔走澄清。

  「快走!」林漁推了他一把,王珏踉蹌幾步,跌跌撞撞向前走去。

  而林漁也隨之起身,暗中調轉內力,以備萬一,若是那假王岡驟然發難,自己哪怕不是他的對手,也可以為王珏拖延片刻時間。

  然而黑袍假王岡閒閒立在風雪裡,袖手旁觀二人拉扯,半點沒有催促,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樣,愈發印證他方才所言,壓根沒將一個少年視作隱患。

  王珏腳步滯澀,不住回頭眺望那道黑袍佇立的方向,眼眶通紅,胸腔里積壓的憤懣與委屈幾乎要溢出來。

  他緊攥雙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道泛白的印子,他知道這次生計來之不易,是林漁為他求來的。

  「林叔,我們一同走!」王珏猛地頓住腳步。

  林漁笑容溫和,搖了搖頭道:「我還有事要做,你回去見到梁嬸子替我問聲好。」

  王珏望著風雪之中孤身而立的林漁,望著他額角未乾的血痕,眼淚再也控制不住,滾滾滑落。

  

  他嘴唇反覆哆嗦,千言萬語堵在喉嚨,終究一句也說不出口。

  他強行轉過身,咬住下唇,埋著頭,在漫天風雪之中,逃出了大同城。

  林漁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心中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一扭頭,卻見那假王岡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你倒是忠心!」

  林漁搖搖頭道:「王相公曾說過我們不需要效忠任何人,只需要效忠自己,今天的選擇,是我內心告訴我要這麼做。」

  「哈哈……誠其意!」假王岡笑著台指點點他道:「沒想到你這武夫,竟也懂儒家的精髓!真要論這一點,只怕你要勝過這天下絕大多數儒家門徒了。」

  林漁躬身道:「先生謬讚!」

  ……

  王珏失魂落魄地離開,順著原路返回,接下來要做什麼?他完全沒有頭緒!

  他只知道自己的爹死了,是為了阻止那壞人而死的!

  前路茫茫,他站在西陘古道岔口,四下荒無人煙,一時竟徹底沒了主意。

  想了半天,他覺得自己應該去趟京城,跟皇帝說清楚,讓他下令,讓天下人不要再罵自己爹了!

  對,只要趕到東京,將所有內情盡數稟報官家,就能收回舉國唾罵王岡的流言,還給爹爹清白。

  想到此處,少年渙散的眼底重新燃起一點微光,攥緊了背上沉甸甸的乾糧包裹,這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

  他匆匆進了城,剛在一處客棧歇腳,就聽旁邊幾桌人正在大聲叫罵。

  「我從前還當他是個為國操勞的好相公!誰知道竟是個狼心狗肺的奸賊!深受大宋兩代皇恩,位極人臣,享盡榮華富貴,到頭來轉投契丹!這種人簡直豬狗不如!」

  「虧我當年還敬佩他智謀無雙、匡扶朝局!現在看來,越是聰明的人越壞!心思深沉,隱忍多年,就是為了一朝反咬我大宋一口!這種人死不足惜!「

  「往後我大宋再無此人!什麼王相名臣,全是欺世盜名!百年之後,他就是釘在恥辱柱上的第一罪人,永世不得翻身!」

  ……

  王珏扭頭看去,雙目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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