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鼓山。
李青蘿坐在樹下的石凳上望著面前的黑白棋局發著呆。
自王岡帶著王語嫣趕赴東京之後,她在姑蘇也沒了牽絆,整日渾噩度日,鬱鬱寡歡。
恰逢此時,林山來訪,告之她父親尚在人世,其實對此她並不是太在意,但瑞兒見她終日消沉,一個勁的勸她來見一見無崖子,她纏不過瑞兒的軟磨硬泡,只好答應下來。
無崖子對於女兒的到來,自是喜不自勝,那尋死的念頭,也漸漸淡了,只覺每日能與女兒說說話,也勝過身上的傷痛。
而李青蘿見這擂鼓山,山清水秀,景色宜人,心情也好了許多,左右也沒有好的去處,便在此處長住了下來,倒也勝得清淨自在。
「姐姐,姐姐……」下山採買的瑞兒匆匆跑了回來,氣喘吁吁道:「大事不好了!我聽鎮子上的人說,姑……王相公叛出大宋了,如今正帶著遼國大軍,攻打大宋呢!」
李青蘿抬起頭瞥她一眼,不經意道:「蠻荒之地的小民謠傳你也信?假的!」
瑞兒眨眨眼道:「不是啊!姐姐,我聽他們說的有鼻子有眼的,還說王家一家都提前逃了出來呢!」
「嘁!」李青蘿不屑地嗤笑一聲道:「無稽之談,王岡這人雖然奸詐,但卻是自小讀聖賢書的,他最信儒家捨身取義的那一套,怎麼可能叛宋投遼!」
「你要說他忠誠於誰,那不可信,但你要讓他為天下大義赴死,他肯定願意的!就他骨子裡的迂腐勁,他投遼圖什麼?完全說不通道理!如果這消息要是真的,那個王岡就肯定是假的!」
李青蘿語氣篤定,王岡那人她太了解了 自小就認識,哪怕後來兩人反目成仇,但一個人骨子裡的東西是改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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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說王岡算計誰了,那她信,讀書人都奸詐!但你要說他違背天下大義,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因為他志不在此!
瑞兒看著一臉自信的李青蘿,一時間竟無言以對,不知該說什麼為好了!
你要真了解他,當初又何必做出那等事,若不是為此,你現在就是高高在上的一品誥命夫人了!
大理也不會因此易主……
咦,這麼一說,這天下亂局,好像都是因她而起!
想到這裡,瑞兒下意識地瞥了李青蘿一眼,看著她那依舊風韻不減的容顏,心中不由暗嘆,難怪都說紅顏禍水啊!
李青蘿察覺他目光的異樣,眉頭一皺呵斥道:「你那什麼眼神!若是敢在心中編排我,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摳出來餵狗!」
「可不敢,可不敢!」瑞兒素知她的脾氣,賠著笑臉上前打趣道:「挖我眼睛事小,若是髒了姐姐的手,可如何是好!」
「哼!算你識相……」李青蘿冷哼一聲,正要繼續喝罵,忽然面色卻是一僵,死死的盯著前方樹林。
瑞兒疑惑看去,只見一個少年木著一張臉,緩步走來,那張臉她再熟悉不過了,慌忙起身道:「王家小郎君,你怎麼來這裡了?」
李青蘿收回視線,懶得去看他,當年章若親自登門,當著她的面把王語嫣搶走,她恨屋及烏,自然對這章若所生,又酷似王岡的小子沒什麼好感!
對他唯一的印象就是沒皮沒臉,還曾跟著王語嫣去過自己家,折騰的雞飛狗跳,她都懷疑是章若教唆的,後來才知道,他就是那德行……
王珏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淡淡道:「我來找無崖子的!」
「你……你怎麼……」瑞兒仔細打量著王珏,隱隱感覺有些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一般。
往日裡那副嬉皮笑臉、頑劣跳脫的模樣蕩然無存,臉上沒有半分笑意,神色木然冰冷,一雙眸子幽深晦暗,不見半分活氣。
瑞兒心中隱隱發毛,下意識往前半步,擋在了李青蘿身前。
李青蘿依舊端坐在石凳之上,指尖還搭在一枚白玉棋子上,聽見王珏要尋無崖子,方才懶懶抬眼:「章若和王岡都不管你嗎!這裡離京城那麼遠,你是怎麼來的!趕緊回去!不然章若還以為是我把你拐來了,又要無理取鬧了!」
「我爹死了,我娘親被送去海外了,現在沒人能管我!」
王珏心中是不明白李青蘿與自家關係的,只是知道她是姐姐的娘親,便一直把她當做清荷她們一般看待,想了想又補充道:「大遼那邊那個是假的,就是他殺的我爹!」
「啪嗒!」
李青蘿手中的棋子掉落,砸在棋盤上,咕咕亂跳,她目光呆滯的看著王珏,滿臉的不敢置信。
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王岡死了?他怎麼會死呢?他不是算無遺策嗎?不是最聰明的嗎?
瑞兒也是呆愣了一下,旋即一臉崇拜的看向李青蘿,雖說兩人沒有走到一起,可單對王岡的這份了解,天下誰能比得上!
說遼國那邊的人不可能是王岡,那就不是王岡!
說王岡死了,那就是死了!
這默契,這信任,嘖嘖嘖……
你就說這是章氏那財迷能比的嗎!
王珏說完之後,見兩人都不說話,便繼續往前走去,進了房間,看到被懸在半空中的無崖子。
「逍遙子讓我來找你的,他說你這一身功力沒什麼用了,讓我來取走!」王珏立於房中,沒有寒暄客氣,直入主題,開門見山。
無崖子愣了愣,在聽到逍遙子的名字之後,臉上忽而泛起一抹苦笑:「原來我以為把他騙過了,沒想到他是等著這一天。」
「你可以掙扎反抗一下!」王珏神色平靜,給出建議,隨後又補充道:「儘管沒什麼用!」
「不必了!」無崖子搖了搖頭,笑容苦澀道:「逍遙子讓你來找我,便是知道我沒什麼反抗之力!」
王珏對於他的識時務很是滿意,又主動說道:「要不要再見一見外面的人?」
無崖子沉默了片刻,最終卻是緩緩搖了搖頭道:「不必了!別嚇著她!」
「嗯!」王珏點頭,抬手一抓,無崖子體內真氣,便不受控制地沸騰起來,四處奔涌,氣血而出。
「對了,取了我的功力之後,你下一步準備做什麼?」無崖子神色平靜,像是被吸內力的人不是他一般。
王珏感受著體內真氣的壯大,淡淡道:「再去趟西夏!那裡還有人在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