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岡身死,遼軍潰散。
這個消息很快就被宋遼雙方得知。
大宋邊將當機立斷,主動出擊,收復燕雲失地,而與此同時,遼國也迅速做出反應,遣軍中大將前往燕雲收攏潰軍,穩定局勢。
宋遼兩國,接連打了幾場大戰,互有勝負,各自占據部分燕雲失地,而後互相對峙,僵持不下。
兩國近幾年戰事不斷,軍力、國力消耗巨大。
遼國就不用說了,這幾天就沒消停過,先是耶律浚掀起內戰,繼而又是對宋戰爭,可以說天下這幾場狠仗,遼國都參與了!
如今自然是國力大損,疲憊不堪!
而大宋也好不到哪去,舉世伐宋雖然被王岡以極小的代價化解,但河北三關攻防戰,被遼國突入腹地,損失自然慘重。
收復燕雲,損失倒是不重,但五毒神君肆虐燕雲時,造成了無數傷亡,之前花大價錢構建的防禦體系,也被破壞。
另一側更有西夏死灰復燃,虎視眈眈,若非王岡行方田均稅法,將不少土地收歸國有,恐怕早就難以支撐了!
即便是這樣,現在的大宋也撐得很艱難!
於是宋遼兩國再次議和休戰。
這個提議一出,立刻得到了兩國朝野上下,幾乎所有人的支持和贊同!
打仗是為了達到某種戰略目的的手段,而不是目的本身!
這玩意太燒錢了,誰也耗不起!
這一次兩國談判很順利,誰都沒有鬧么蛾子,兩國以目前占據的領土為準劃界,議和休戰。
但雙方心中都有自己的盤算,遼國見大宋奪取了部分燕雲之地,心中自是不甘,這可是從五代時期就在他們治下的土地啊!
不過如今勢比人強,且暗自忍耐,吞下這口惡氣,等來日我大遼恢復元氣,定要奪回失地,一雪前恥!
而在大宋眼中,燕雲之地自古以來就是中原王朝的領土,之前明明已經收復,如今卻又要與遼國分治,這就是奇恥大辱啊!
只是眼下,局勢糜爛,自顧不暇,只能忍氣吞聲,咽下這枚苦果。
但此仇不可不報,且待臥薪嘗膽,他日必定捲土重來,復我漢家河山!
和談達成的消息傳回東京,朝堂之上一片歡騰,文武百官彈冠相慶,揚言又為天下蒼生換取二十年太平!
趙煦看著這些人的嘴臉,只覺無比噁心,又大感無力……
大宋與士大夫共治天下,這些朝臣不是他的家奴,而是他的合伙人!
大家所要共同維護的是大宋王朝的利益!
可當大家的私利與王朝利益衝突時,他們又會如何選擇呢?
其實這個答案不用問,他們已經給出了答案!
宮中宴席之上歡聲笑語,歌舞昇平,而趙煦卻卻只覺得吵鬧。
他想起了先帝,想起他對自己的教導,於是露出了一個笑容。
群臣見官家面露喜色,更是雀躍,紛紛道賀,氣氛更加熱烈。
趙煦也頻頻舉杯,與群臣共飲,將宴會推向最高潮。
酒宴散去,趙煦回到寢宮,頹然坐倒,腦中不由浮現起那一晚王珏入宮的情景……
先生死了……
他展開一封密信,那是先生好友傳來的訊息。
先生為大義慷慨赴死!
趙煦攥著信紙,淚流滿面
他想起那年資善堂中初見那位年輕先生的場景!
他想起當年拼命讀書,自覺勤奮上進,想要得到先生的誇獎,卻被勉勵莫要灰心的愕然場景!
他想起先帝重病彌留之際,人心浮動,先生牽著自己的手入福寧宮……
他想起司馬光選擇同歸於盡,將先生拖下水,自己惶恐不安時,先生說的那句:「官家莫怕!」
他想起國朝危難時,先生挺身而出,輕描淡寫的一句:「我走一趟!」
……
一幕幕與先生的過往浮現眼前,歷歷在目,恍如昨日。
可如今先生卻不在了……
以後誰還能幫我遮風擋雨!
恍惚間,他仿佛又聽見那句「官家莫怕!」,嗓音溫潤平和,令人心安。
趙煦環目四顧,卻不見人影,淚水如決堤般湧出,怎麼也止不住!
「官家……」內侍神色擔憂,輕聲呼喚。
趙煦聞聲強忍住淚水,紅著雙眼看向他,沙啞道:「我沒事,你退下吧!」
內侍一臉擔憂,卻不敢忤逆,只好退下。
他剛離開,趙煦便輕聲開口:「你幫我一個忙可好?」
一道身影憑空出現,恭敬道:「但憑陛下吩咐!」
「王岡功大於社稷,本應配享太廟,萬世流芳,可如今卻……」
趙煦欲言又止,嘆了口氣繼續道:「他是先帝欽點狀元,屢建奇功,我不能讓他沒有身後名,我欲親寫碑文,你幫我立碑置於先帝陵寢之中,也全他們君臣一場的情誼!」
那道身影應道:「遵命!還請陛下手書御筆!」
趙煦點點頭,顫抖地提筆寫道:「顧命定策元勛之碑……」
「紹聖二年十一月甲辰日,攝太尉,特進,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上柱國,范陽郡王王岡為國殉節,薨逝燕雲,朕衋然追慟,若不勝……贈尚書令,追封吳王,諡號文,酬其經天緯地之才。
另重啟功臣號,推忠協謀宣德崇仁保順守正協恭贊治純誠亮節佐運翊戴功臣,以謝其功於社稷……」
……
華山之巔。
林山將王岡直挺挺的立在山洞之中,一轉身躺在一旁的床榻上,手中盤著那顆裝有王岡神魂的珠子,翹起二郎腿笑道:「玉昆,從今天開始,你就站在這裡幫我站崗守門了!」
「你別說你這個姿勢,還挺適合做這個活計的!這也算是天賦異稟了吧!」
「來,你再說一句,你是狀元!呵,不還是要給我守門嗎!嘚瑟啊!」
林山越想越氣,跳下來又踹他兩腳。
正踹的起勁,外面又傳來罵街聲:「你這個強盜,我就外出幾日,你竟然把我家給搶占了!還有沒有王法了!」
林山不悅的探出頭去,外面正有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跳腳大罵。
「什麼叫我搶占你家,這荒山野嶺的,本就是無主之地,許你住就許我住!」
「怎麼是無主之地了!這是我當年從你們大宋太祖手裡贏來的!」
「那你去找太祖去!他連自家的皇位都守不住,還守得住這山林不成?」
「哎!不講理了是不是!」老者大怒,擼起袖子叫道:「信不信我一道雷劈死你!」
林山微微一笑:「巧了,我也善雷法!」
「喂,這裡有人嗎?」一道柔弱的女聲傳來。
「大活人站在這裡,你看不到啊!」林山沒好氣的扭過頭去,一見來人,頓時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