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大雪,哭聲嘶啞……
一生順遂的林山,沒想到所遇到的第一個挫折,竟然如此沉重!
每當他抬頭就會看到王岡的笑容,讓他更加悲慟欲絕。
這些年與王岡相處的點點滴滴,歷歷在目,仿佛就在昨天,可如今竟天人永隔!
他明明還那麼年輕!
大家說好一起出海,一起逍遙天地間的!
你怎麼就食言了!
「你這人最愛撒謊,所以這一次也一定是騙我的,對不對?」
「你就是想看我出醜,對不對?」
「好了,現在你成功了,可以醒來了吧?」
「喂!不玩了!別裝了,這樣很沒意思!」
……
林山故作鎮定的推了推王岡,卻沒得到任何回應,神情一垮,再次捂臉痛哭起來。
「喂,好了!」一隻手掌突然伸了過來,拍了拍林山的肩膀。
林山大喜,猛的抬起頭來:「玉昆,我就知道你……」
話未說完,便戛然而止,看清來人面孔,那簇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被冷水澆滅,喜色盡數褪去,神情頓時又悲愴起來:「忠叔,你怎麼來了?」
「唉……」
王忠長嘆一聲,從他身旁走過,目光哀傷的來到王岡身前,替他撣去頭髮和肩膀上的雪花,一如往年一般。
大雪落在王忠花白的鬢角,轉瞬便積上薄薄一層,他望著王岡那張被雷火灼出淡淡傷痕的臉龐,渾濁的眼眶慢慢泛紅,喉頭滾動,半晌才沉沉開口,聲音沙啞:
「我年輕之時總是不信天命,總覺得人定勝天,可經歷的多了,才發現天命難違,世事無常,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定數,一切都早已註定,無法更改一般!」
王忠撣去王岡身上那已化成焦黑的衣服,幫他擦了擦身子,又從身後的包袱里拿出一件新衣服,緩慢的幫他換上。
「我那時相貌英俊,玉樹臨風,又有一身好武藝,想的自然是遊戲人間,快意恩仇,便是在苗疆遇到五毒神君時,也不例外,想著為天下除害……」
說到這裡,王忠的話微微一頓,扭頭看向林深,苦澀一笑道:「我與你一般,那一戰,好友身死,我也身受重傷,險些喪命!如今再看你們,一切仿佛就像一場循環一般!周而復始,你說這是不是宿命?」
林山怔怔的看著他,不知該如何回答。
王忠也不追問,自顧自的幫王岡穿好衣服,而後退後一步打量,滿意的點點頭道:「當年他爹臨終前的衣服也是我穿的!」
「不過他比他爹強,最起碼還有個完整的身體!」
王忠嘴角洋溢著笑意,可怎麼看,都透著苦澀和淒涼。
「五毒神君將那香火功德之寶放入他體內之時我是知道的,我也將計就計,給他做了點手腳,不想就是當初那一絲空間之力,卻要了五毒神君的性命!」
「唉,一飲一啄,皆是天命啊!」
「忠叔,你有辦法救玉昆嗎?」林山豁然抬起頭,眼中滿是期待,急切道:「玉昆說我是天地寵兒,我還有一身陸地神仙境的修為,你一定有辦法的,對吧?」
他眼中火光熊熊,那是絕境之中不肯放棄的渴求。
只要還有一絲機會,他願意耗儘自己全部修為,哪怕折損壽元,哪怕跌落境界,什麼代價他都願意承擔。
王忠垂眸,低頭看看一臉希冀的林山,又轉頭看向如同雕塑一般的王岡,風雪掠過,新換的衣角,隨風飄蕩。
老人緩緩搖了搖頭,眼底盛滿無力的哀戚,聲音沉重得如同腳下凍結的凍土。
「他是我一手養大的,若是能救他,我又怎會等到你開口?」
一句話落下,如同寒冰,狠狠澆滅林山剛剛燃起的全部希望。
林山僵在原地,呆呆望著王岡安靜的面容,方才眼中那點亮光,一點一點,徹底熄滅。
「王岡死了,王珏也死了!我這怎麼跟他們家人交代啊!」
「臨走之前,我還跟大姐說一定會把王岡和王珏安全帶回來……現在該怎麼辦啊!」
林山再次俯身痛哭起來。
王忠站在一旁,沉默不語,仰頭望天,眼中滿是悲傷。
北風呼嘯,大雪依舊紛飛不止。
「你要是真的願意……付出代價……倒也不是不能救……」
一道斷斷續續的聲音,夾雜在寒風之中,飄蕩而來。
二人聞聲,連忙循聲看去,只見風雪盡頭,緩緩走來兩個黑點。
二人越走越近,逐漸清晰起來,所來的是兩人,一位垂垂白髮的老者,一位身段豐腴的婦人。
「是你!」王忠看到老者,瞳孔一縮,驚呼出聲:「你還沒死!」
「快了,快了……」老者笑呵呵的走到近前,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聲,身形單薄,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倒下一般,咳嗽過後,他猛喘了幾口氣,方才直起身來,看向王岡的肉身,讚嘆的點點頭道:
「這孩子真的很不錯,比你們那會都要強,當年他出使遼國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
王忠卻不接他的話,只怒目而視,咬牙切齒道:「當年就是你把我們騙去苗疆的!你那時候要是跟我們一同出手,他也不會死!」
老者嘆了口氣,無奈道:「我都跟你說過好幾次了,我幫不了你們,我只是一個苟延殘喘的老頭子!」
「你放屁!」王忠怒道:「哪個老頭子能像你這麼能活!」
「我這是鬥法失敗,被人下了詛咒!」老者一臉無奈的解釋道:「你當我願意這樣苟延殘喘的活著!我也想早點死啊!」
「二位切莫要爭吵!」林山趕忙跳出來,擋在兩人身前,看向那老者道:「老丈方才說能救我朋友,不知是何章法?」
王忠見他問到這個問題,也就按下心中怒火,不再多言了!
他知道林山現在肯定很著急,畢竟就連那豐腴婦人來到近前,他都沒有去看一眼!
老者轉過目光看向他道:「其實也簡單,他如今神魂被雷火焚盡,只要把他神魂再養起來就好了……」
「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王忠大怒道:「神魂都被焚盡了,又如何去養?用什麼養?」
老者神色不悅,轉頭瞪了王忠一眼,冷哼道:「你這小年輕,做事就是毛毛躁躁,連吃一塹長一智的道理都不懂,明明都在他手上吃過虧,還不知道留個心眼!」
跟在他身後的婦人,伸手一招,一道白色閃電激射而出,撲騰落在她肩膀之上,眾人定睛一瞧,竟是那海東青。
海東青在婦人肩上跳了兩下,一歪頭看到了王岡,一拍翅膀,飛了過去,在王岡臉上蹭了兩下,見他沒有反應,有些不滿,尖叫一聲,就向他臉上啄去。
直到快啄到他的臉,王岡還是一動不動,海東青眼神狐疑的圍著他打量了一圈,又是幾聲尖叫。
「他死了……」老巫師揭開謎底,海東青圓溜溜的雙眼,一瞬間由茫然變為震驚,繼而又轉為哀傷和憤怒。
老巫師一伸手道:「把我教給你的東西還來,這能救他一命!」
海東青眼神出現了掙扎之色,猶豫一下,還是一張嘴吐出一顆珠子。
老巫師接過珠子,遞到林山面前,「這裡蘊養著王岡的一道神魂,若是想要救活他,你就需要用你的真元溫養,不過我要告訴你這極耗心神和時間,快則一甲子,慢則百年,你要考慮清楚!」
林山毫不猶豫的接住,重重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