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小時後。
金成浩扶著李尚勛走出酒吧。
李部長喝得有點多了,走路有些搖晃,但神志還清醒。
金成浩把他扶進后座,然後自己坐到駕駛座上。
車子發動,緩緩駛入夜色中。
后座上,李尚勛靠著椅背,閉著眼睛。
車窗外的燈光一閃一閃地掠過他的臉。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
「金社長。」
「李部長?」
「那個劉社長……」李尚勛的語氣像是隨口問問,「他在仁川做什麼生意?」
金成浩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懂了。
表面上是問劉志學,實際上是想打聽徐恩熙的情況。
「劉社長做的是進出口貿易,主要是電子產品和日用品。」金成浩一邊開車一邊說,「他在華國有好幾家公司,資金很雄厚。這次來韓國,是想開拓新市場,所以在仁川設了個辦事處。」
他頓了頓,像是不經意地補充道:「徐小姐就是他請來管理這邊業務的。聽說是首爾大學畢業的,以前在大企業做過高管,能力很強。」
李尚勛嗯了一聲。
「首爾大學……」他喃喃道,「難怪氣質不一樣。」
金成浩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李部長要是對劉社長的業務感興趣,我可以再安排一次見面。劉社長說了,很希望能和李部長多走動走動。」
李尚勛沒有立刻回答。
車窗外,霓虹燈一盞盞閃過。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行。」他的語氣還是那種漫不經心的樣子,「有機會再聚聚。」
金成浩笑了。
「好的,李部長。我回頭跟劉社長說。」
車子繼續向前行駛,消失在仁川的夜色中。
……
仁川港附近有一家炸雞店,門臉不大,裡面煙霧繚繞。
朴萬奎坐在角落,右手擱在桌上。
那隻手已經廢了,指頭勉強能動,但握不住東西。
他用左手拿著啤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對面坐著一個男人,四十歲左右,臉很長,眉毛又粗又黑,穿著一件灰色夾克。
嚴宰錫,全南幫的人,在桃源洞那邊管著一塊地盤,手下三四十號人。
兩人認識十幾年了。
早些年朴萬奎還沒發跡的時候,嚴宰錫幫過他幾次忙。
後來各自混出了名堂,聯繫少了,但關係還在。
「聽說你的手……」嚴宰錫看了一眼朴萬奎的右手。
「讓人廢的。」
嚴宰錫沒有追問是誰。
道上的事,問太多不好。
朴萬奎自己說了:「金成浩。」
嚴宰錫愣了一下。
「哪個金成浩?」
「就是你想的那個。」
嚴宰錫的眉頭皺起來。
他當然知道金成浩。
十年前,兩人在富平區爭過一塊地盤,金成浩耍了手段,把他擠走了。
那筆帳他一直記著,只是後來各走各路,沒機會算。
「他還在骨芒幫?」
「不在……」朴萬奎放下酒杯,聲音壓低了,「只不過最近動靜很大。收了崔永吉,打服了韓正秀,手下現在五六十人。」
嚴宰錫沒說話,但眼神變了。
「上個月,」朴萬奎繼續說,「他給鄭社長交了五倍的規費。」
「鄭泰植?」
「對。」
嚴宰錫靠回椅背,手指敲著桌面。
鄭泰植是骨芒幫的大哥,在仁川說話有分量。
金成浩能搭上這條線,確實不簡單。
「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
朴萬奎笑了,笑容有些陰。
「我不方便動他。鄭社長發過話,不許我找他麻煩。」他舉起那隻廢掉的右手,「這筆帳,我只能先記著。」
嚴宰錫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但你不一樣。」朴萬奎的聲音更低了,「你是全南幫的人,跟鄭社長不相干。金成浩跟你又有過節……」
他沒把話說完。
嚴宰錫沉默了一會兒。
「他現在有錢?」
「有。」朴萬奎點頭。
嚴宰錫端起酒杯,一口喝乾。
……
三天後,晚上十點。
金成浩新開的KTV在松島,三層樓,門口掛著霓虹燈招牌。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走了進去。
他穿著一件黑色衛衣,頭髮黃色,臉上帶著一種故意的囂張。
前台小妹攔住他:「先生,請問幾位?」
「西巴,你眼睛瞎了嗎?」
「好的,請問您要開包廂還是……」
年輕人一把推開她,徑直往裡走。
前台小妹愣住了,旁邊的保安迎上來:「這位先生,請你……」
年輕人轉身,一拳打在保安臉上。
保安退了兩步,捂著鼻子,血從指縫裡流出來。
「叫你們老闆出來。」年輕人環顧四周,聲音很大,「金成浩是吧?讓他出來見我。」
大廳里的客人都停下了,看著這邊。
不到兩分鐘,從樓上下來四五個人。
為首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光頭,脖子上有紋身。
他是這家店的經理,也是金成浩的手下。
「誰啊?」
「你們老闆在不在。」
光頭男人看了他一眼,然後看了看被打的保安。
「把他帶出去。」
四個人圍上來。
年輕人還想動手,但寡不敵眾,被按住拖了出去。
門外傳來幾聲悶響,然後安靜了。
……
第二天下午,嚴宰錫帶著七八個人來了。
他們開著兩輛黑色的現代轎車,停在KTV門口。
金成浩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吃午飯。
他放下筷子,帶了十幾個人趕過去。
雙方在KTV大廳里碰面。
嚴宰錫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旁邊站著他的人。
金成浩走進來,看見嚴宰錫,腳步頓了一下。
兩人十年沒見了。
「姜社長。」金成浩開口,語氣還算客氣,「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嚴宰錫沒有起身,抬頭看著他。
「我的人昨晚在你這兒被打了。」
金成浩皺眉:「誰?」
「你說誰?」
「他先動手的。打了我的保安,還在店裡鬧事。」
「那是他不懂事。」嚴宰錫的語氣很平,「但他是我的人。被打成那樣,我得給他討個說法。」
金成浩盯著他,沒說話。
「五千萬。」嚴宰錫伸出一隻手,五根手指張開,「醫藥費,加上誤工費,加上精神損失。五千萬,不多吧?」
金成浩的臉色沉下來。
「姜社長,」他壓著火氣,「你這是什麼意思?你的人來我的店裡鬧事,打了我的人,我讓人把他請出去,這叫什麼?這叫正當防衛。你現在反過來問我要錢?」
「我不管那些。」嚴宰錫的語氣依然很平,「我只知道,我的人被打了。」
金成浩深吸一口氣。
「姜社長,我現在跟鄭社長的關係,你應該知道。」
「知道。」
「鄭社長那邊……」
「鄭社長是鄭社長,」嚴宰錫打斷他,「你是你。這是咱倆的事,牽扯不到幫派。」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
「三天。三天之內,五千萬送到我那兒。」
他看了金成浩一眼。
「十年前的帳,我本來不想算了。但既然碰上了……」
他沒說完,轉身往外走。
他的人跟在後面,魚貫而出。
金成浩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
KTV包廂里,金成浩一個人坐著。
桌上的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
他想過這一關會很難,但沒想到會是這種方式。
嚴宰錫,全南幫。
十年前的事,他以為早就翻篇了。
鄭社長能擋住骨芒幫內部的人,但擋不住別的幫派。
嚴宰錫說得很清楚,「這是咱倆的事,牽扯不到幫派」。
這句話的意思是:你別指望鄭泰植出面,他管不了我。
五千萬韓幣。
他拿得出來,但問題不是錢。
問題是,他如果給了,就等於認慫。
以後誰都可以用這種方式來敲他一筆。
他如果不給……
三天。
金成浩掐滅菸頭,拿出手機。
他想了想,撥了一個號碼。
「劉社長,」他的聲音有些沉,「有點事,想跟你說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