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川，江華路。
一輛黑色現代轎車停在一家高級酒吧門口。
金成浩從駕駛座下來，快步繞到車後，把後門拉開。
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從車裡出來。
身材中等，穿著深藍色的羊絨大衣，裡面是白襯衫和深色領帶。
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看起來像個大學教授。
李尚勛。
仁川地方檢察廳部長檢事。
金成浩微微彎腰，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李部長，裡面請。」
李尚勛點點頭，邁步往酒吧里走。
金成浩跟在旁邊，半步之後的位置，一邊走一邊說話。
「李部長，今天請您來，是我一個朋友想認識您。姓劉，華國人，做跨國貿易的。在華國有好幾家公司，資產過億，這次來韓國是想拓展業務。」
李尚勛嗯了一聲，沒說話。
「劉社長這個人很實在，做生意講信用。」金成浩繼續說，「他在仁川待了一段時間了，認識了不少朋友，但一直想結交一些……層次高一點的人。我跟他提起您，他非常仰慕，所以托我安排這次見面。」
李尚勛還是沒說話，只是腳步不停地往裡走。
他的表情看不出什麼，既沒有表現出興趣，也沒有表現出不耐煩。
金成浩也不著急，繼續說：「劉社長說了，今天就是認識一下，交個朋友，不談別的事情。您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他一定盡力。」
說話間，兩人已經到了電梯口。
電梯門打開，金成浩側身讓李尚勛先進。
「三樓，最裡面的包廂。」
包廂的門被推開，劉志學迎了上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沒打領帶，襯衫的領口解開一顆扣子，看起來既正式又不過於拘謹。
「李部長！」
他用韓語打招呼，發音有些生硬，但能聽出是認真學過的。
「請進，請進。」
李尚勛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
「劉社長。」
兩人握手。
劉志學的手很有力，握得時間不長不短，恰到好處。
「李部長，久仰大名。」劉志學又說了一句韓語，然後換成中文，「我韓語不太好，後面讓翻譯幫忙。」
他側身讓開，示意吳偉上前。
吳偉鞠了一躬，用流利的韓語說：「李部長好，我是劉社長的翻譯，有什麼需要我來幫忙。」
李尚勛點點頭，臉上的表情稍微鬆動了一些。
劉志學那幾句蹩腳的韓語，雖然說得不好，但態度是到位的。
一個外國人願意學你的語言，本身就是一種尊重。
「劉社長客氣了。」李尚勛說，「金社長跟我提過你，說你在華國做得很大。」
「哪裡哪裡，都是小生意。」劉志學笑著擺擺手，「李部長請坐。」
包廂不大，但布置得很精緻。
深色的皮沙發，柔和的燈光，牆上掛著幾幅抽象畫。
茶几上已經擺好了酒和幾碟小食。
李尚勛在沙發上坐下，劉志學坐在他對面。
金成浩和吳偉分坐兩邊，保持著恰當的距離。
「李部長喝什麼？洋酒還是燒酒？」劉志學問。
「燒酒吧。」
「好。」劉志學給他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舉起來，「李部長，第一次見面，我先敬您一杯。」
兩人碰杯，各自喝乾。
氣氛漸漸鬆弛下來。
劉志學開始聊一些不痛不癢的話題，仁川的天氣、韓國的美食、華韓之間的貿易往來。
李尚勛偶爾接幾句，但大部分時間都在聽，態度不冷不熱。
劉志學心裡有數。
這段時間，他已經把李尚勛的情況摸得差不多了。
李尚勛，五十二歲，首爾大學法學院畢業，在檢察系統幹了近三十年。
從基層檢察官做起，一步步爬到部長檢事的位置。
能力是有的，但也有局限，他的背景不夠硬，沒有強大的靠山，所以升到部長檢事之後就卡住了，往上走很難。
他的老婆姓朴，是某個地方議員的女兒，家裡有些背景。
結婚二十多年，有兩個孩子，都已經成年。
老婆管得很嚴，在外人面前是模範夫妻，但李尚勛在外面的那些事，圈子裡的人都知道。
好色，但很謹慎。
他不會去普通的夜總會，也不會找那種明碼標價的小姐。
他喜歡有氣質的女人，最好是有身份、有教養的那種。
這樣既滿足他的口味，也不容易出事。
劉志學還了解到，李尚勛在政|治上屬於中立派，不站隊，誰的忙都幫，誰的錢都收。
這種人好處是沒有敵人，壞處是也沒有真正的朋友。
他需要的是利益，而不是忠誠。
所以今天這場見面，劉志學沒有打算談任何實質性的事情。
他只需要讓李尚勛記住自己，產生好感，為以後的接觸打下基礎。
至於真正的「鉤子」……
門被推開了。
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三十歲左右，身材高挑，穿著一件深紅色的職業套裝，裙子剛過膝蓋，露出一截修長的小腿。
她的頭髮盤在腦後，妝容精緻但不濃艷，整個人看起來既幹練又有女人味。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她的聲音很好聽，帶著一點歉意。
劉志學站起來，朝李尚勛介紹道：「李部長，這位是徐恩熙，我在仁川公司的負責人。剛才有點事耽誤了。」
徐恩熙走過來，朝李尚勛微微欠身。
「李部長好，久仰。」
李尚勛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徐恩熙，精緻的五官，白皙的皮膚，得體的舉止。
這個女人不是那種妖艷的類型，而是那種讓人想多看幾眼的氣質美人。
「徐……徐小姐好。」他站起來，和徐恩熙握了握手。
手很軟，握在手裡很舒服。
「請坐，請坐。」李尚勛的語氣明顯熱絡了許多。
徐恩熙在劉志學旁邊坐下，離李尚勛不遠不近，恰好能讓他看清她的側臉。
「李部長，我給您倒一杯。」
她拿起酒瓶，動作很自然，給李尚勛的杯子滿上，然後舉起自己的杯子。
「初次見面，敬您。」
李尚勛端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
「徐小姐太客氣了。」
他一口喝乾，眼睛始終沒有離開徐恩熙。
氣氛變得不一樣了。
之前李尚勛雖然客氣，但總帶著一股官員特有的矜持，話不多，笑容也不多。
現在他的表情明顯鬆弛了，笑容也變得自然起來。
徐恩熙開始和他聊天，問他工作忙不忙、平時有什麼愛好、喜歡吃什麼。
李尚勛一一回答，有時候還會主動展開幾句。
劉志學在旁邊看著，沒有插話。
他知道這一步算是成功了。
崔明哲找來的這個女人確實不錯。
不是那種只會賣弄風騷的庸脂俗粉，而是真的有氣質、有談吐、懂分寸。
李尚勛這種人，見過太多投懷送抱的女人，普通的貨色他看不上。
但徐恩熙這種，既漂亮又有內涵，還帶著一點若即若離的矜持，恰好戳中了他的弱點。
酒過三巡，李尚勛的臉有些紅了。
他的話越來越多，笑聲也越來越大。
有幾次，他甚至主動湊近徐恩熙說話，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她的脖頸和鎖骨上。
徐恩熙應對自如，既不躲閃也不迎合，始終保持著那種剛剛好的距離。
這讓李尚勛更加心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