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蔡鋒負責內務。
劉志學本來想把吳偉安排給他當助理兼翻譯,蔡鋒拒絕了。
「不用,我從國內調個人過來。」
那個人叫孫鵬飛,之前跟蔡鋒去過芝加哥。
三天後,人到了仁川。
劉志學沒多問。
他有自己的事要忙。
兩個多月前,美人計收網。
徐恩熙從劉志學這邊拿走了一筆錢,然後消失了。
在那之前,她把劉志學要的東西全部交了出來,她和李尚勛的照片、視頻,以及李尚勛手機里的私人信息和聯繫人號碼。
照片和視頻是把柄。
私人信息和聯繫人,是另一回事。
有了這些,李尚勛在劉志學面前就是透明的。
他認識誰,欠誰人情,和誰有利益往來,全都一清二楚。
李尚勛沒有選擇。
他成了劉志學的「合作夥伴」。
這段時間,眾華幫在仁川的擴張順利得超乎預期,很大程度上要歸功於這位仁川地方檢察廳的部長檢事。
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時候,他閉得很緊,該打招呼的地方,他打得很到位。
當然,好處他也沒少拿。
規矩就是這樣,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
仁川松島,一棟不起眼的三層小樓,外面掛著「藝術沙龍」的牌子。
劉志學到的時候,李尚勛已經在了。
包廂不大,兩張沙發對著,中間一張茶几,牆上掛著幾幅看不懂的抽象畫。
「劉會長。」
李尚勛站起來,臉上堆著笑,伸出手。
「李部長。」
兩人握了握手,在沙發上坐下。
服務員進來倒茶,然後退出去,帶上了門。
包廂里安靜下來。
劉志學看著對面的李尚勛。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西裝筆挺,笑容很熱情,姿態很親近,像是多年的老朋友。
但眼睛裡有別的東西。
那是一種被壓在笑容底下的情緒,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劉志學見過太多這種眼神。
在南城的時候見過,在榮市的時候見過,在仁川的時候也見過。
那是被拿捏住的人才有的眼神。
表面上配合,心裡恨不得把你撕碎。
但又不敢。
劉志學不在意這些。
他在意的是李尚勛能不能辦事,願不願意辦事。
至於李尚勛心裡怎麼想,那是李尚勛自己的事。
「李部長,」劉志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最近辛苦了。」
「哪裡哪裡,」李尚勛擺擺手,「都是應該的。」
「我今天來,是有件事想請李部長幫忙。」
李尚勛的笑容沒變,但身體微微前傾了一點。
「劉會長請講。」
「近期我這邊會有一筆錢進來,」劉志學把茶杯放下,「數目比較大,希望李部長能幫忙處理一下。」
李尚勛沒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處理」是什麼意思。
在韓國,大筆資金流動一定會引起金融監管機構的注意。
銀行上報FIU,FIU分析之後如果認為有洗錢嫌疑,就會移交檢方偵查。
仁川這邊,通常是移交給仁川地方檢察廳金融調查部。
而李尚勛,就是負責人。
「多大的數目?」
劉志學笑了笑:「到時候李部長就知道了。」
李尚勛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這個事情銀行那邊要打招呼,FIU那邊要打招呼,自己部門內部也要安排好。
風險不小,但也不是做不到。
關鍵是,報酬夠不夠。
劉志學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他知道李尚勛在想什麼。
「對了,」劉志學掏出手機按了一下,「有件東西想送給李部長。」
門開了,一個穿黑色西裝的年輕人走進來,手裡捧著一幅畫。
畫不大,裝在一個深棕色的木框裡,外面罩著玻璃。
畫面上是一團看不懂的色塊,紅的黃的藍的攪在一起,像是小孩的塗鴉。
年輕人把畫放在茶几上,然後退了出去。
李尚勛看著那幅畫,沒有動。
「我知道李部長喜歡收藏,」劉志學說,「這幅畫是我前段時間收的,一直想找個機會送給你。」
李尚勛的目光從畫上移到劉志學臉上。
「劉會長太客氣了。」
「不過我對藝術品不太懂,」劉志學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茶几上,推到李尚勛面前,「如果李部長覺得不喜歡,可以拿到這裡處理掉。他們很專業。」
名片上印著一家拍賣行的名字。
李尚勛看著那張名片,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拿起名片,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又放下。
「這幅畫,」他抬起頭,看著劉志學,語氣很隨意,「是哪位名家的作品?」
劉志學笑了。
這個問題問得很巧妙。
不是真的在問畫家是誰,而是在問另一件事。
「這位畫家嘛……」劉志學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名氣不算大,但作品很有潛力。按照現在的行情,這幅畫少說也值五十萬美金。」
李尚勛愣了一下。
五十萬美金。
他下意識咽了口唾沫。
這個數字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
之前的「合作」,每次也就幾萬美金,已經讓他覺得收穫頗豐。
五十萬美金,是他年薪的好幾倍。
李尚勛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他之前嚴重低估了劉志學背後的資金量!
能夠一次拿出五十萬美金來「送禮」的人,手裡握著的錢,恐怕比他能想像的還要多得多。
「劉會長,」李尚勛清了清嗓子,「太破費了。」
劉志學把茶杯放下,站起來。
「合作愉快。」
他伸出手。
李尚勛也站起來,和他握了握手。
「合作愉快。」
劉志學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過頭。
「對了,李部長,金社長那邊說,他有個職員被你的人抓了,如果沒什麼的話,人就儘早放了吧。」
「好,一會我就打電話處理。」
劉志學推門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腳步聲。
劉志學走到電梯口,按下按鈕,等電梯上來。
電梯門開了,他走進去,按下一樓。
門合上的一瞬間,他看了一眼手錶。
下午三點四十。
還有時間,還要去一趟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