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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4章 深夜獨酌,野心破碎

2025-12-13 08:32:39 作者: 江湖老六

  車子開進院子的時候,已經快凌晨一點了。

  劉志學沒讓司機送到車庫,在門口就下了車。

  「明天上午十點,來接我。」

  司機點頭,開車離開。

  院門關上,四周安靜下來。

  這是仁川延壽區的一棟獨棟別墅,兩層,帶地下車庫和一個不大的院子。

  房子是一個月前買的,用的是一個韓國人的名字,所有手續都乾淨。

  周圍住的都是做生意的中產,不是那種大富大貴的地段,但勝在安靜,鄰居之間互不來往。

  劉志學選這裡,不是因為喜歡,是因為安全。

  他站在院子裡沒動,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的窗戶。

  窗簾拉著,裡面黑著燈。

  他在這裡住的這段時間,從來沒覺得這房子有什麼問題。

  兩百多平,夠大,夠私密,車庫能停兩輛車,院子裡種了幾棵樹。

  

  但今晚,他站在院子裡,忽然覺得這房子有點空。

  不是房子的問題。

  是他自己的問題。

  劉志學很清楚這一點。

  他掏出鑰匙,開門進去。

  玄關的燈是聲控的,他一進門就亮了。

  劉志學換了鞋,沒開客廳的大燈,只開了沙發旁邊的落地燈。

  橘黃色的光照在茶几上,照在那瓶沒開封的威士忌上。

  他走過去,拿起酒瓶看了一眼。

  麥卡倫。

  上個月金成浩送的,說是慶祝眾華幫在仁川站穩腳跟。

  劉志學收了,一直沒喝。

  今晚,他忽然想喝一杯。

  他擰開瓶蓋,給自己倒了半杯,沒加冰,沒加水。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子裡微微晃動。

  劉志學端著酒杯,在沙發上坐下來。

  他沒喝。

  就那麼端著,看著。

  腦子裡全是蔡鋒剛才說的話。

  三億美金,半年花完。

  這不是一筆小錢。

  但真正讓他震驚的不是這個數字。

  是蔡鋒說這話時的表情。

  蔡鋒不是一個會緊張的人。

  這些年跟在楊鳴身邊,什麼場面沒見過?

  香江那邊的事,蔡鋒從頭到尾都參與了,劉特作、O記、CCB,哪一個不是要命的關口?

  蔡鋒都過來了,臉上從來沒露出過今晚那種神情。

  不是害怕。

  是沉重。

  一種「大事要來了」的沉重。

  劉志學問他國內是不是出了什麼變故,蔡鋒沒有正面回答。

  劉志學喝了一口酒。

  威士忌的辛辣從喉嚨滑下去,在胃裡燒起來。

  他靠在沙發背上,盯著天花板。

  「鳴哥打算賣掉眾興……」

  這句話在他腦子裡轉了一路,從烤肉店出來就開始轉,一直轉到現在。

  劉志學不是一個容易被嚇到的人。

  這個世界是分層的,有些人生下來就在上面,有些人生下來就在下面,而從下面爬到上面,靠正常的路子,一輩子都爬不上去。

  從學校出來的時候,他就有了「要走另一條路」的念頭。

  後來的事情,順理成章,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在這個過程中,楊鳴一直是他頭頂上的那個人。

  不是老闆,不是大哥,是某種更抽象的東西。

  劉志學從來沒有用「信仰」這個詞來形容過楊鳴,但如果非要找一個詞,大概也只有這個詞合適。

  他見過楊鳴處理危機。

  那種四面楚歌的局面,換成別人早就崩了,楊鳴能一條一條地理,一步一步地拆,最後從死局裡殺出一條血路。


  劉特作那次就是這樣。

  一個手握幾十億美金的國際通緝犯,在香江經營了那麼多年,人脈、資源、手段,哪一樣不比楊鳴強?

  最後呢?

  被楊鳴用一個替身、一套空殼公司、一張上市申請表給反殺了。

  那之後,劉志學對楊鳴的判斷從「厲害」變成了「這個人沒有天花板」。

  他相信楊鳴能處理任何問題。

  任何……

  但今晚,蔡鋒告訴他,楊鳴可能處理不了眼前這個問題。

  劉志學又喝了一口酒。

  杯子裡的酒少了一半。

  他把酒杯放在茶几上,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院子,院子外面是街道,街道上空無一人。

  延壽區的深夜很安靜,不像首爾市中心那樣通宵燈火通明。

  劉志學看著窗外,腦子裡卻在想別的事。

  他想的是自己。

  這些年,他一直有一個念頭。

  這個念頭他沒跟任何人說過,包括老五,包括平頭,包括那些從南城跟過來的兄弟。

  他把這個念頭藏得很深,深到有時候連他自己都覺得它不存在。

  但它確實存在。

  他想過,有一天,他證明了自己之後,想和楊鳴談一談。

  不是背叛,不是分裂,是合作。

  不是上下級,是合作夥伴。

  這個念頭第一次冒出來的時候,劉志學自己都嚇了一跳。

  但後來他想明白了,這不是不忠,這是進取。

  他不可能永遠做楊鳴的手下。

  他有自己的野心,有自己的能力,有自己對未來的規劃。

  楊鳴當年從滇南一路做到香江上市公司老闆,靠的不就是這股勁嗎?

  劉志學覺得自己也有這股勁。

  他甚至已經在心裡盤算過,等眾華幫在仁川徹底站穩,等網貸業務做到月流水過十億韓幣,等韓國這邊的人脈和關係都理順了,他就找個機會,和楊鳴好好談一談。

  他相信楊鳴會同意的。

  楊鳴是一個講道理的人,也是一個識人的人。

  這些年,劉志學做的每一件事,楊鳴都看在眼裡。

  紹城的時候,停車場擋槍的時候,榮市的時候,韓國的時候……每一次,劉志學都證明了自己的價值。

  他配得上和鳴哥談……

  他是這麼想的。

  但今晚,這個念頭被擊碎了。

  不是因為害怕楊鳴不同意……

  劉志學站在窗邊,看著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影子。

  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楊鳴用了多少年?

  從滇南到南城,從南城到北方,從北方到香江,從街頭混混到上市公司老闆,中間經歷了多少次生死?

  多少次被人追殺?

  多少次差點翻船?

  最後才走到今天這一步。

  而今天這一步,依然不是終點。

  依然有人能讓這個看似「無所不能」的大哥低頭。

  那他劉志學呢?

  他在韓國做了幾個月,收了一個金成浩,殺了一個嚴宰錫,和骨芒幫建立了合作關係……

  他覺得自己很厲害?

  他覺得自己已經是仁川地下世界的重要人物了?

  他甚至覺得,再過幾年,他就能和楊鳴平起平坐?

  現在想想,這些念頭簡直像笑話!

  楊鳴一個電話,讓蔡鋒帶過來三億美金,讓他半年花完。

  這就是差距!

  而楊鳴面對的那個人,能讓楊鳴把三億美金往外撒,能讓楊鳴考慮賣掉眾興集團,那又是什麼級別的存在?

  劉志學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個級別,他這輩子可能都夠不到。


  他轉身走回沙發,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

  威士忌的後勁上來了,腦子有點發熱,但思路反而更清晰。

  他想起了一句話。

  好像是在哪本書上看到的,也可能是在哪個電影裡聽到的,他記不清了。

  那句話說的是:人最大的愚蠢,是高估自己的位置。

  劉志學覺得這句話說得對。

  他這段時間,確實高估了自己的位置。

  他以為自己已經是棋手了,其實他還是棋子。

  他以為自己和楊鳴之間的差距在縮小,其實那個差距從來沒有變過。

  楊鳴站在那裡,他站在這裡,中間隔著的不是時間,不是資源,不是人脈,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

  那是一種格局。

  楊鳴看得到的東西,他看不到。

  楊鳴能扛住的東西,他扛不住。

  今晚蔡鋒帶來的消息,表面上是在說楊鳴的困境,實際上是在提醒他:你還差得遠。

  劉志學把空酒杯放在茶几上,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

  他不是一個會內耗的人。

  從小他就學會了一個本事,不想沒用的。

  有些事情想不通,就不想。

  有些問題解決不了,就先放著。

  能做的事情,就去做。

  做不了的事情,就等。

  這是他這些年活下來的法則。

  今晚也一樣。

  楊鳴遇到了麻煩,這個麻煩大到他劉志學幫不上忙。

  那他能做什麼?

  只有一件事,把楊鳴交代的任務做好。

  三億美金,半年花完。

  這是楊鳴現在最需要的事情。

  不管楊鳴在國內面對的是什麼,這三億美金轉移到韓國,就是楊鳴的退路。

  把這條退路鋪好,就是劉志學現在能做的最大的貢獻。

  至於其他的……野心也好,合作夥伴也好……那些都是以後的事。

  現在不是想那些事的時候。

  劉志學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凌晨兩點十五分。

  他站起來,把酒瓶蓋上,放回原位。

  然後他走到門口,把落地燈關了。

  客廳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的路燈透進來一點微弱的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劉志學站在黑暗裡,站了幾秒鐘。

  然後他上樓,進臥室,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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