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爾,江南區。
一棟寫字樓辦公室里,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正坐在桌前翻看文件。
他穿著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相溫和。
桌上擺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旁邊是幾份合同文本。
他拿起筆,在其中一份上簽了字,然後放到一旁。
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個沒有存名字的號碼。
「餵。」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話。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知道了。」
他掛斷電話,在椅子上坐了幾秒鐘,然後轉向電腦,打開瀏覽器。
搜索框裡輸入「仁川」兩個字。
新聞頁面刷出來。
第一條:《仁川地方檢察廳開展專項整治行動,多名黑幫人員到案》
第二條:《干石幫涉嫌洗錢、故意傷害被捕》
第三條:《仁川掃黑行動持續推進》
他點開第一條新聞,快速瀏覽了一遍。
「……仁川地方檢察廳對轄區內黑幫開展專項整治,截至目前,已傳喚涉案人員五人,搜查涉案場所三處……」
他又點開第二條。
「……金勝浩,男,五十二歲,涉嫌洗錢罪、故意傷害罪。據悉,金勝浩系仁川干石幫核心成員,該組織長期盤踞延壽區、富平區、桂陽區,從事非法經營、高利貸、暴力討債等違法活動……」
他關掉新聞頁面,靠在椅背上。
「西巴……」
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一種壓抑的怒意。
過了幾秒,他又罵了一句。
「西巴!」
這一聲比剛才響了不少。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江南區街景。高樓林立,車流不息,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但他知道,有些事情變了。
他站在窗邊站了大概一分鐘,然後轉身回到桌前,拿起手機。
這一次他沒有直接撥號,而是從抽屜里拿出另一部手機。
這部手機是老款的翻蓋機,沒有任何標識。
他翻開手機,按下了一個快捷鍵。
電話接通了。
「是我。」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仁川那邊出了點情況……」
他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偶爾點頭。
「是檢察廳那邊動的手……」
又聽了一會兒。
「明白。我會處理。」
他掛斷電話,把翻蓋機放回抽屜,鎖上。
然後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杯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
他眯起眼睛,表情看不出喜怒。
……
仁川郊外,一處私人釣魚場。
這個釣魚場不大,只有五六個釣位,周圍是成片的松樹林。
沒有招牌,也沒有GG,不是熟人介紹根本找不到這裡。
下午三點多,釣魚場裡只有兩個人。
劉志學坐在最靠邊的釣位上,面前的水面平靜如鏡。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休閒外套,看起來和普通的釣魚愛好者沒什麼區別。
李尚勛坐在他旁邊,兩人之間隔了大概兩米。
他今天沒穿西裝,換了一件淺灰色的夾克,顯得隨意了許多。
兩根魚竿支在架子上,魚線垂入水中,偶爾有細微的波紋盪開。
「鄭會長那邊怎麼說?」
劉志學的目光落在水面上,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聊天氣。
李尚勛笑了一下:「前天晚上我和他吃了頓飯,鄭會長人很不錯。」
「那就好。」
「說起來,這件事還得謝謝劉會長。」李尚勛把魚竿往上提了提,又放下去。
劉志學沒有接話。
李尚勛繼續說:「干石幫那邊,是徹底完了。」
「嗯。」
「鄭會長接手了他們的地盤,沒出什麼亂子。」
劉志學點點頭。
「鄭會長做事穩。」
「是啊。」李尚勛看著水面,「仁川這邊,以後應該能消停一陣子了。」
劉志學沒有說話。
兩個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松樹林裡偶爾傳來鳥叫聲,風吹過水麵,泛起一圈圈漣漪。
李尚勛先開了口:「劉會長,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
劉志學轉過頭看他。
「什麼事?」
李尚勛沒有立刻回答。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空氣中緩緩散開。
「我有一筆錢,需要處理一下。」
劉志學的表情沒有變化。
「多少?」
李尚勛吐出一口煙,看著遠處的松樹林:「兩百億。」
劉志學愣了一下。
兩百億韓幣。
折合華國幣一億多。
這不是一個小數目。
李尚勛注意到了劉志學的反應,訕訕一笑:「不是我的錢。是一個朋友的。」
劉志學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水面。
「朋友」這個詞,在這種場合,意思很明確。
「什麼時候要辦?」
「不急。」李尚勛說,「這個月之內能處理完就行。」
劉志學點了點頭:「回頭我讓人安排。」
李尚勛明顯鬆了口氣,雖然他極力掩飾,但劉志學還是注意到了他肩膀微微放鬆的動作。
「那就麻煩劉會長了。」
「不麻煩。」
兩個人又安靜了一會兒。
李尚勛抽完那根煙,把菸頭丟進水裡。
「劉會長,以後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
他的語氣比剛才認真了幾分。
劉志學轉過頭,看著他。
李尚勛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
「檢察廳那邊,只要是我能辦到的事,絕不推辭。」
劉志學看了他幾秒鐘,然後笑了一下。
「李部長客氣了。」
他重新轉向水面,伸手提了提魚竿。
「咱們是朋友,互相幫忙,應該的。」
李尚勛也笑了。
「對,互相幫忙。」
他從口袋裡又掏出煙,這次沒有點,只是拿在手裡把玩。
「說起來,劉會長來仁川也沒多久,但做事確實讓人佩服。」
劉志學沒有接話。
「全南幫、干石幫,兩個老牌幫派,說沒就沒了。」李尚勛看著手裡的煙。
「過獎了。」
「不是過獎。」李尚勛說,「鄭會長昨天和我吃飯的時候還提起你,說劉會長年輕有為,以後前途不可限量。」
劉志學的嘴角動了動,但沒有說話。
鄭泰植那種老狐狸,嘴上說「年輕有為」,心裡想的是什麼,誰也不知道。
「對了,」李尚勛話題一轉,「富平幫那邊,劉會長有什麼打算?」
劉志學看著水面。
「暫時不動。」
「哦?」
「李在成那邊,還需要再觀察一段時間。」
李尚勛點點頭,沒有追問。
水面上忽然泛起一陣波紋,魚竿的末端微微顫動。
「上鉤了。」李尚勛說。
劉志學伸手握住魚竿,穩穩地往上提。
一條半斤左右的鯽魚被拉出水面,在空中掙扎了幾下。
劉志學把魚摘下來,扔進旁邊的水桶里。
「劉會長運氣不錯。」李尚勛說。
劉志學重新掛上魚餌,把魚線甩回水裡。
「運氣是一方面,關鍵是要有耐心。」
李尚勛看著他,若有所思。
「劉會長說得對。」
兩個人繼續坐在釣位上,看著平靜的水面。
松樹林裡的風吹過來,帶著一絲初冬的涼意。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無非是些仁川的生意動向之類的話題。
下午五點左右,太陽開始西斜,釣魚場的光線暗了下來。
李尚勛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時間不早了,我先走了。」
劉志學也站起來。
「我送你。」
「不用不用。」李尚勛擺擺手,「劉會長繼續釣,我自己走就行。」
他伸出手,和劉志學握了握。
「改天再聚。」
「好。」
李尚勛轉身往停車場走去。
劉志學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松樹林裡。
過了一會兒,遠處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然後漸漸遠去。
劉志學重新坐回釣位上。
他看著水面,面無表情。
兩百億韓幣。
不是小數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