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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落點

2025-03-07 19:04:34 作者: 江湖老六

  早在行動之前,楊鳴就和花雞商量過。

  對方要是殺人滅口,該如何應對。

  只是沒想到,商量的計劃根本沒用上。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車子駛入霍班。

  這是個破舊的縣城,街道兩旁都是上個世紀的老式樓房。

  車子最終停在一家小旅館門口,門臉老舊,招牌上的霓虹燈只亮了一半。

  「大毛。」嚴學奇開口,聲音裡帶著疲憊,「去開間房。」

  大毛應了聲,推開車門走進旅館。

  車廂內一時沉默。

  嚴學奇點燃一支煙,透過後視鏡打量著楊鳴。

  煙霧在昏暗的車廂里繚繞,映著他深邃的目光。

  「現在給你們兩個選擇。」他開口道,「要麼滾蛋,要麼跟我進去。」

  花雞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后座的楊鳴。

  晨光透過車窗,能看到他額頭上的汗珠。

  楊鳴沉默了幾秒:「我們跟你進去。」

  花雞猛地瞪大眼睛,顯然沒料到楊鳴會這麼選。

  他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其實在路上的時候,楊鳴就已經想清楚了。

  如果大毛沒有那一出,他或許會選擇離開。

  但正是因為大毛的舉動,反而讓他看清了嚴學奇的為人。

  再者,他和花雞現在身上的錢根本撐不了多久。

  一旦周軍的人找上門來,他們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相比之下,跟著嚴學奇反而是個更穩妥的選擇。

  嚴學奇從後視鏡里看著楊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就不怕,進去之後我把你們做了?」

  「你說過不會過河拆橋。」楊鳴直視著後視鏡中他的眼睛,「我信你這句話。」

  「好!」嚴學奇大笑一聲,「你小子有種,有資格跟著老子干。」

  這時大毛回來了,說房間已經開好。

  嚴學奇轉頭對花雞說:「去把車子開遠點,然後過來找我們。」

  花雞點點頭,發動車子離開。

  楊鳴和大毛則拎著裝錢的蛇皮袋,跟著嚴學奇走進旅館。

  清晨的陽光斜斜地照在他們背上,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

  連續幾天,霍班的天氣都陰沉沉的,仿佛隨時會下雨。

  破舊的小旅館裡,楊鳴和花雞像是被困在了這座小城。

  嚴學奇按承諾分了錢。

  楊鳴分到十五萬,花雞分到七萬。

  錢分完後,幾個人就各過各的日子。

  嚴學奇每天泡在一家小賭場裡,聽說手氣不錯。

  大毛則是迷上了紅燈區,整天夜不歸宿。

  只有楊鳴和花雞,像是驚弓之鳥一般深居簡出。

  破舊的旅館房間裡,電視機里放著無聊的肥皂劇,牆上的壁紙已經泛黃脫落。

  「真他媽沒勁!」花雞把遙控器狠狠摔在床上,拆開一包檳榔塞進嘴裡,咀嚼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我現在是越來越想納市了,這鬼地方,連個像樣的飯館都沒有,他媽的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楊鳴正靠在床頭看《三國演義》,聽到花雞抱怨,他合上書本,神色凝重:「昨天我給沈沫打了個電話……」

  花雞立即來了精神,坐直了身子:「怎麼說?」

  「周軍最近在招兵買馬。」楊鳴放下書,目光投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連四眼都投靠他了。」

  「我日!」花雞一拍大腿,檳榔汁差點噴出來,「這狗日的是想幹什麼?不會是想……」

  「具體還不清楚,」楊鳴打斷他的話,「得再看看。不過……」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如果納市那邊有什麼動靜,我們就得回去。」

  「回去?」花雞瞪大眼睛,「你瘋了?回去幹什麼?跟周軍干架?」

  「去找張靜。」楊鳴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這些天來,他一直在思考如何破局。

  李明作為瀚海的二把手,既然已經把他和花雞當成棄子,那他們在納市就基本沒了立足之地。

  現在能投靠的,也就只剩下張志強的妹妹張靜了。

  「張靜?」花雞咽下嘴裡的檳榔,表情有些懷疑,「能行嗎?」

  「試試吧。」楊鳴站起來,走到窗邊,「難道你想一輩子跟著嚴學奇亡命天涯?」

  花雞使勁搖頭,聲音裡帶著後怕:「他們這種日子我可過不了。你是不知道,那天你們進去的時候,我在車上怕得要死,生怕你出什麼事。」

  「那不就得了。」楊鳴轉過身,目光炯炯,「現在我們唯一的出路就是投靠張靜。只要她願意接納我們,我們就還有機會在納市站住腳。」

  對楊鳴來說,他不想放棄在納市打拼的一切。

  他分析過,李明應該沒有非要殺他的理由。

  畢竟在李明眼裡,他和花雞不過是兩顆無足輕重的棋子。

  真正要擔心的是周軍。

  畢竟他和周軍手下的馮斌有、刀疤都有過節。

  沒有了瀚海的庇護,對方隨時可能對他下手。

  不過楊鳴隱約覺得,如果納市真的亂起來,對他們反而是個機會!

  他甚至想過,實在不行就去瑞市投靠周老三。

  「行,都聽你的。」花雞嘆了口氣,「反正現在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想通之後,楊鳴也不再糾結。

  中午,他和花雞下樓吃了碗面,然後直奔嚴學奇常去的那家賭場。

  這家賭場開在一條窄巷子裡,門面不大,招牌都褪了色。

  門口蹲著個赤膊大漢,滿身紋身,正在剔牙。

  看到楊鳴和花雞,他只是抬眼瞟了一下,又低下頭去。

  推開門,一股渾濁的氣味撲面而來。

  煙味、汗味、各種味道,直衝腦門。

  賭場不大,也就一個普通門市的大小,裡面擺了兩張百家樂和幾張麻將桌。

  昏黃的燈光下,煙霧繚繞,喧鬧聲、罵街聲、籌碼碰撞聲此起彼伏。

  嚴學奇正坐在靠里的百家樂牌桌前,面前擺著厚厚一疊籌碼。

  他兩眼發亮,嘴裡叼著煙,正專注地盯著手裡的牌。

  這兩天他手氣很順,一直在贏錢。

  嚴學奇注意到楊鳴和花雞走了過來,開口問:「你們兩個怎麼來了?」

  「在旅館悶得慌。」楊鳴拖過一把椅子坐下。

  花雞也找了個位置,一邊嗑著瓜子一邊看熱鬧。

  「玩兩把?」嚴學奇搓著手裡的籌碼,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

  這兩天他贏了好幾十萬,整個人都顯得格外亢奮。

  「不了,我們就看看。」楊鳴擺擺手。

  他對賭博沒什麼興趣,更不想把剛到手的錢再輸出去。

  嚴學奇聳聳肩,又開始新的一局。

  這一局他運氣不佳,輸了大半籌碼。

  但他絲毫不以為意,又讓荷官給他換了十萬籌碼。

  「嚴哥,這牌癮真大。」花雞小聲嘀咕。

  楊鳴點點頭。

  他注意到嚴學奇的樣子完全變了,不再是那個搶劫時冷靜果斷的悍匪,而是個徹頭徹尾的賭徒。

  他的目光緊盯著桌面,手指不停地玩弄著籌碼,仿佛對周圍的一切都充耳不聞。

  服務員端著果盤和菸酒穿梭在桌子之間。

  有輸紅了眼的賭客在大聲叫罵,有人在暗自垂淚,更多的人像嚴學奇一樣,沉浸在賭博帶來的快感中無法自拔。

  「日!」嚴學奇突然拍桌怒罵。

  這一把他又輸了,面前的籌碼已經所剩無幾。

  他從隨身的包里掏出錢,還要換籌碼。

  「嚴哥。」楊鳴開口,「要不今天就到這吧?」

  「急什麼,這把肯定能贏回來。」嚴學奇擺擺手,眼睛發紅,「再給我換二十萬籌碼!」

  楊鳴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他知道勸不動,也沒必要勸。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執念,嚴學奇的執念大概就是在這方寸之間的賭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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