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瑞市城郊一處老舊的農家小院迎來了新住戶。
這個院子是周老三一個小兄弟的老宅,多年無人居住。
青磚黛瓦上爬滿了藤蔓,牆角堆著幾堆發黃的落葉。
這片區域早就沒落了,大部分居民都搬進了市區的高樓大廈。
偶爾能聽到幾聲狗叫,打破這裡的沉寂。
周老三提前讓人收拾好,添置了些簡單的家具,總算讓這個老院子有了點人氣。
不僅如此他還給楊鳴他們弄了一輛麵包車,說是方便買菜和出行。
剛安頓好,嚴學奇就把楊鳴叫到主臥。
房間裡只有一張床和一個衣櫃,顯得空蕩蕩的。
嚴學奇從包里摸出一疊錢,隨手扔在床上:「這裡有五萬,你先拿著。不夠了再跟我說。」
楊鳴一愣:「嚴哥,我還有錢……」
「你的錢是你的。」嚴學奇打斷他,聲音平靜,「這是伙食費,以後你負責買菜。」
楊鳴猶豫片刻,伸手拿起錢:「好的,嚴哥。」
「我們打算在這待半年。」嚴學奇點了根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看不真切,「你去跟你那個三哥說一聲,要是他有什麼仇家要解決,等我們走的時候可以幫他一個忙。」
楊鳴點頭:「我會把話帶到。」
「還有。」嚴學奇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和花雞想幹什麼我不管,但別沒事找事。」
眼神裡帶著某種警告的意味。
「嚴哥放心……」楊鳴抿嘴說。
當晚,花雞做了一頓簡單的晚飯。
飯後,楊鳴說要去見周老三,獨自離開了小院。
他攔了輛計程車,報了個酒店的地址。
到了地方,他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在門口駐足觀察了一會。
確認四周沒有異常後,他才走進大堂,直奔三樓。
在309房間門前站定,他沒有敲門,而是掏出手機發了條信息。
很快房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一條縫,張靜的臉在門縫中顯現:「你一個人?」
「嗯。」楊鳴點頭。
張靜讓開身子,示意他進來。
房間裡只開著一盞床頭燈,昏黃的光線映著她削瘦的側臉。
她手裡夾著半支煙,青色的煙霧在空氣中緩緩上升。
「茶葉在那邊,要喝自己泡。」她走到窗邊坐下,隨手指了指電視櫃。
城市的夜景在她背後鋪展,霓虹燈光透過落地窗,給她籠罩上一層若隱若現的光暈。
楊鳴在她對面坐下。
兩人之間的茶几上,菸灰缸里已經堆滿了菸蒂,顯然她等了很久。
「李明讓你去殺周軍,然後又把消息透露給了他……」張靜緩緩吐出一口煙圈,聲音裡帶著若有所思,「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楊鳴裝作思考了一會:「我覺得,他是想嫁禍給強哥。」
「嫁禍給我哥?」張靜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完全可以告訴周軍,我是強哥派去的人。」楊鳴壓低聲音,「這就解釋得通為什麼周軍會突然回納市。」
張靜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你是說,他想挑動周軍和瀚海開戰,好坐收漁翁之利?」
「很有這個可能。」
「難怪這幾天周軍那邊動作不斷。」張靜將菸蒂摁滅,「我哥再過幾天就回來了……」
「具體什麼時候?」楊鳴忍不住追問。
「還不確定,昨天通過電話,他說處理完手頭的事就回來。」
「那你得讓強哥小心一點。」楊鳴提醒道,「我怕他們會在路上設伏。」
張靜突然笑了:「設伏?他們還敢去劫機不成?」
「強哥坐飛機回來?」楊鳴一愣。
「嗯,王海給訂了機票。」
楊鳴點點頭,沉默片刻後問:「張經理,那我現在該怎麼辦?」
張靜眯起眼睛打量他,像是在權衡什麼:「這段時間,你跟著我。等我哥回來,我會把事情跟他說清楚。」
「跟著你做什麼?」
「你說呢?」張靜白了他一眼,「又不會開車,不就是幫我拎包。」
楊鳴語塞。
片刻後又問:「那李明那邊……」
「怎麼?怕他吃了你?」張靜的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我估計他早就知道我是你的人了。」楊鳴苦笑。
「哦?」張靜挑眉。
「想想看。」楊鳴解釋說,「如果他不知道我是你的人,為什麼要專門設這麼個局?」
「你是說。」張靜的眼睛眯成一條縫,「他知道我派你去監視他,所以藉機把你推出去?」
楊鳴點頭。
房間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車流聲隱約傳來。
在霍班的那段時間,楊鳴一遍遍推演著李明的動機。
像是在解一道複雜的數學題,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方向:李明原本可能沒打算犧牲他,但某個導火索改變了一切。
他在瀚海這段時間,一直是朱波的心腹,從沒出過什麼岔子。
為什麼李明會突然翻臉?
答案或許就藏在那次與張靜的會面里。
那次見面一定被李明知道了,這才有了後面的一系列事。
「我懷疑之前一直有人在監視你。」楊鳴道。
張靜的眉頭皺得更緊,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好他個李明!等我哥回來,看我哥怎麼收拾他!」
她咬牙切齒的樣子,讓人想起一隻準備捕食的母豹。
「你這次來瑞市,沒告訴其他人吧?」楊鳴問得小心翼翼。
「沒有,」張靜搖頭,「我直接出發的,誰都沒說。」
「那就好。」楊鳴暗自鬆了口氣,「我們什麼時候回納市?」
「你想什麼時候走?」
「兩天後吧。」他斟酌著說,「我這邊還有點事要處理。」
張靜點頭:「正好我去物流公司看看。」
離開酒店時,楊鳴特意從安全通道溜出後門。
夜色已深,街上行人寥寥。
他走了很長一段才打車,確保沒有人跟蹤。
回到農家小院,他立即把花雞叫到自己房間。
夜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稻田的清香。
「我已經和張靜談好了,」楊鳴聲音壓得很低,「她說強哥這幾天就回納市。」
「強哥要回來了?」花雞瞪大眼睛。
「嗯。」楊鳴點點頭,「我打算先跟張靜回去,你留在這。」
「為什麼?」花雞一臉不解。
楊鳴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慢解釋:「納市現在什麼情況還不清楚。我先回去探探路,要是有變故,你在這邊也好接應。等局勢明朗了,你再過來。」
「那嚴學奇他們呢?」花雞的聲音裡帶著擔憂。
楊鳴輕笑一聲:「你覺得他們會輕易離開這個藏身之處嗎?好不容易找到這麼個安穩地方,他們短期內不會走的。」
「我是說,」花雞咽了口唾沫,「萬一他們不讓我們走呢?」
楊鳴眉頭微皺,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明天我去和他談談。」
他知道,接下來的每一步都要走得小心翼翼。
一個不慎,就可能萬劫不復。
而嚴學奇,是他必須妥善處理的一張重要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