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透過窗戶斜射進來,客廳里,大毛和花雞正在打牌。
嚴學奇癱在沙發上看VCD,神情懶散。
電視裡正放著一部老港片,槍戰的聲音迴蕩在房間裡。
「嚴哥,我有話想和你說。」楊鳴在旁邊坐下。
嚴學奇瞥了他一眼,眼神銳利:「說。」
楊鳴看了眼正在打牌的兩人,欲言又止。
嚴學奇用遙控器按下暫停鍵,房間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牌桌上的動靜。
「我過兩天要回納市。」楊鳴終於開口。
嚴學奇慢條斯理地掏出一根煙點上,火光在他臉上閃爍:「怎麼?在這待得不舒服?」
「我想回去處理些事。」
「處理事?」嚴學奇嗤笑一聲,眼神帶著幾分輕蔑,「你一個瀚海的小嘍囉,有什麼事要處理?」
「李明在緬甸算計我和花雞,這筆帳不能就這麼算了。」楊鳴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狠勁。
「哈哈!」嚴學奇突然大笑起來,笑聲裡帶著譏諷,「你想報仇?那你在緬甸的時候怎麼不直接把那狗日的幹掉?現在跑回國算什麼?」
楊鳴沉默不語。
嚴學奇收起笑容,目光如刀般盯著他:「你還想回瀚海?跟著張志強混?」
「嗯。」
「他媽的,沒出息!」嚴學奇啐了一口,「張志強給你什麼好處了?有我給你的多?」
「那倒是沒有。」楊鳴實話實說,「但我不想一直東躲西藏,我想在納市站穩腳跟。」
「站穩腳跟?當大哥?」嚴學奇冷笑,「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再說了,當大哥有什麼好?下面一幫人吃喝拉撒都要你操心。」
大毛突然插嘴,扔下手裡的牌:「我早說這小子是個傻逼,你還不信。現在你看清楚了吧?」
楊鳴沒理會大毛的挑釁,繼續對嚴學奇說:「嚴哥,你放心,以後只要是我能力範圍內的事,你一句話我絕不含糊。」
嚴學奇陷入沉思,煙霧在他周圍繚繞。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你想走也不是不行,不過要幫我辦件事。」
「什麼事?」楊鳴眉頭微皺。
「你回納市後,替我帶兩句話。」嚴學奇吐出一口煙霧,聲音慵懶,「第一句是告訴張志強,就說我想跟他借筆錢,多少他看著給。第二句話是告訴蔣峰……」
「蔣峰死了。」花雞突然插嘴,聲音像是不小心漏出來的。
嚴學奇的手頓在半空,眼神陡然銳利起來:「怎麼死的?」
花雞立即閉嘴,眼神閃爍,像是說錯了話。
「我日!」大毛一拍大腿,「那狗日的死了?真他媽可惜,老子還想把他女人……」
嚴學奇的目光在花雞慌亂的表情和楊鳴平靜的臉上來回掃視,突然冷笑一聲:「是你殺的?」
「嗯。」楊鳴的回答簡短有力,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原本一臉戲謔的大毛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你殺的?怎麼殺的?」
聲音裡帶著幾分認真。
「用刀。」楊鳴語氣平淡。
「我日!」大毛吹了聲口哨,「你小子還真有兩下子。他女人呢?」
「沒動。」
嚴學奇若有所思地看著楊鳴,將菸蒂丟在地上,用鞋尖慢慢碾滅。
菸頭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黑色的痕跡。
「行。」他終於開口,「你想回去就回。不過……」
他的目光突然變得銳利:「記住你剛才說的話。」
「明白。」
嚴學奇這邊搞定之後,下午楊鳴便去見了周老三。
他走後沒多久,大毛迫不及待地鑽進主臥,反手把門關上。
嚴學奇靠在床頭,正翻看著一本泛黃的小人書。
煙霧在他周圍繚繞,給他平添幾分滄桑感。
見大毛進來,他放下書:「怎麼了?」
大毛在床沿坐下,掏出一盒皺巴巴的春城,抽出一支沒有過濾嘴的煙叼在嘴裡。
他深吸一口:「老嚴,你真要放那小子回去?」
「不讓他走,留這兒做什麼?看你跟花雞打牌?」嚴學奇坐直身子,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
「萬一這小雜種把我們賣了咋整?」大毛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擔憂。
「怎麼?」嚴學奇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你怕了?」
「我怕個幾把!」大毛一拍大腿,「他要是敢出賣我們,老子殺他全家!」
嚴學奇搖搖頭,仿佛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你想想,這次在瑞市能落腳,是誰的功勞?以前我們東躲西藏,不就是因為國內沒幾個靠得住的人?這小子心思細密,做事滴水不漏,暫時還算可用。」
大毛眼睛一亮:「我明白了,你是想培養他當我們的內線?」
「你看看張志強那狗日的。」嚴學奇吐出一口煙圈,「手上沾的血比我們只多不少,可人家活得多滋潤?」
他頓了頓,聲音突然低沉下來:「自從鋼板死了那天起,我就在想。我們這些年雖然瀟灑,可每次沒錢就得干一票……」
陽光下,煙霧繚繞中能看到他眼角的皺紋:「大毛啊,現在時代不一樣了。咱們也不年輕了,你覺得還能再干幾票?」
「我他媽沒想那麼多,」大毛用力吸了口煙,「能活一天是一天。」
「傻逼。」嚴學奇笑著搖頭,「讓楊鳴回納市,說不定是我們的機會。要是這小子以後真能在道上站住腳,對我們也是個保障。」
「隨你便吧,」大毛聳聳肩,「反正我一向都聽你的。不過……」
他咧嘴一笑:「花雞得留下。這小子我看著順眼,留在這邊給咱們打下手正好。」
嚴學奇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難得有你看得上的人。行,就讓花雞留下,正好也能牽制楊鳴。」
陽光漸漸西斜,房間裡的煙霧在光線中緩緩飄動。
兩個在道上混了大半輩子的狠人,第一次開始認真思考未來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