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嘎南倉庫的辦公室。
楊鳴坐在辦公椅上,目光掃過面前的幾個心腹。
馮朋倚在牆邊,一身深色夾克衫,手裡把玩著車鑰匙。
王偉端正地坐在會客沙發上,不時看看手錶。
狄明叼著根沒點燃的香菸,眼神遊離。
朗安則像往常一樣,沉默地站在靠門的位置。
阿軍坐在角落的單人沙發上,面無表情。
「這段時間我要去省城一趟。」楊鳴開門見山,聲音平靜,「可能要待上一陣子。」
「鳴哥,是不是有什麼大動作?」馮朋第一個開口追問,手中的鑰匙叮噹作響。
楊鳴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就是去省城玩玩,見見世面。」
他顯然無意透露更多細節。
「那這邊的事……」馮朋謹慎地問道。
「該怎麼運轉還怎麼運轉。」楊鳴打斷他的話,「採石場和沙場的事,你繼續負責。最近有個新開發區的工程,你多上點心。」
馮朋鄭重地點頭:「鳴哥,放心。」
「小偉。」楊鳴轉向王偉,「倉庫這邊的帳目,你得給我盯緊了。別讓人鑽了空子。」
「明白,保證每一分錢都清清楚楚。」
楊鳴的語氣忽然輕鬆了幾分:「還有,你小子最近收斂點,少去夜總會泡妞。」
「嘿嘿,」王偉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鳴哥,你這是開玩笑呢吧?我那不是替你……」
「替我考察市場?」楊鳴笑著搖頭,「少來這套。」
辦公室里響起一陣笑聲,連一向沉默的朗安嘴角都微微上揚。
「阿軍。」楊鳴的聲音重新變得正經,「你那邊的事,抓緊準備。」
阿軍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其他人察覺到兩人之間似乎有什麼默契,但都識趣地沒有追問。
「朗安跟我去省城。」楊鳴環視一周,「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們之間有什麼事,先商量著來。實在拿不定主意的,打我電話。」
「鳴哥,」王偉突然插話,「保證把倉庫管得明明白白的,絕對不會出岔子。」
「你啊。」楊鳴笑著說,「什麼都好,就這個性子,什麼時候能沉穩點?」
「鳴哥,我這不是……」
「行了。」楊鳴站起身,示意會議結束,「都回去忙吧。對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這段時間,外面要是有人打聽我的事,你們就說我去外地考察市場了。」
眾人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
隔天早上,楊鳴站在家裡的陽台前,凝視著遠處的城市輪廓。
行李箱已經收拾妥當,沈沫靠在門框上,默默注視著他的背影。
她總是能從這個男人的沉默中讀出不同尋常的意味。
「真的只是去省城談生意?」
她輕聲問道,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
楊鳴轉過身,嘴角掛著一抹溫柔的笑意:「放心,很快就回來。」
他走過去,將沈沫擁入懷中:「這段時間你就跟孫巧多走動,有什麼事找王偉。」
沈沫把頭埋在他胸前,輕輕點頭。
她知道,有些話楊鳴不說,自己最好也不要問。
臨行前,楊鳴特意去了趟明玉閣翡翠店。
晨光透過玻璃櫥窗,將各色翡翠染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孫巧正在給顧客介紹一枚翠色慾滴的手鐲,見他進來,立刻會意地結束了談話。
「店裡的事不用擔心。」孫巧送他到門口,「我都明白。」
她的眼神里閃爍著精明的光芒,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實則比許多男人都要懂得審時度勢。
楊鳴滿意地點點頭:「有事給我打電話。」
臨上車前,他又補充道:「照顧好沈沫。」
朗安早已等在車旁,手裡把玩著王海那輛豐田越野車的鑰匙。
這輛低調的座駕比起平日裡的奔馳要不起眼得多,顯然這趟出行並不需要太過高調。
「東西都準備好了?」楊鳴拉開車門,隨口問道。
「都在後備箱。」朗安簡短地回答。
車子緩緩駛出納市,沿著省道向東行駛。
晨霧漸漸散去,露出一輪紅日。
楊鳴靠在后座,閉目養神。
車子漸行漸遠,納市的輪廓在後視鏡中逐漸模糊。
……
省城的黃昏總是來得格外漫長。
夕陽的餘暉透過落地窗,在張靜面前的實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影子。
她獨自坐在偌大的客廳里,手中的紅酒杯紋絲不動,目光落在遠處連綿起伏的城市輪廓上。
這是一棟位於省城西山區的別墅,裝修奢華卻顯得冷清。
張志強買下這裡時,大概是希望妹妹能在這座城市找到一處安身立命的港灣。
然而對張靜而言,這裡更像是一座精緻的牢籠,困住了她所有不甘與野心。
「小靜,晚飯準備好了。」王嬸輕聲提醒道。
她是張志強特意從老家安排過來的,既是照顧張靜起居,也是監視她的一舉一動。
張靜放下酒杯,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嬸,我不餓。」
這已經是這周第三次拒絕正常用餐。
自從來到省城,她的生活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沒有社交,沒有工作,連最基本的生活規律都在慢慢瓦解。
張志強給她安排了一份投資公司的閒職,但她心裡清楚,那不過是哥哥用來安撫她的糖衣炮彈。
書房的牆上掛著一幅納市的城市地圖,那是她特意買來的。
每個夜晚,她都會站在地圖前,用手指描摹著翰海在納市的勢力版圖。
作為張志強唯一的妹妹,她從小就在這個充滿暴力與算計的世界裡長大。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翰海的運作方式,也比任何人都渴望參與其中。
「你總說要保護我。」張靜走到窗前,輕聲自語,「可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想保護你?」
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執行張志強的旨意,將她隔離在翰海的核心圈子之外。
夜幕緩緩降臨,省城的霓虹燈次第亮起。
張靜點燃了一支煙。
在這個四季如春的城市裡,她卻感受到一種徹骨的寒意。
她知道,張志強是在用他的方式愛護她,卻不知道這種保護正在將她推向另一個危險的深淵,當一個人被剝奪了存在的意義,她可能會做出任何事來證明自己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