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眾興公司。
辦公室的大門被輕輕推開，楊鳴坐在辦公椅上，手中的鋼筆在紙上勾畫著什麼，似乎對門口的動靜毫無反應。
陸林川走進來時，已不見往日那副笑眯眯的模樣。
他的臉色蠟黃，眼下掛著兩團烏青，鬍子拉碴，身上的西裝也皺皺巴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眼角的一道新鮮傷痕，還泛著血絲，像是剛結痂不久。
「楊……楊哥。」陸林川的聲音嘶啞，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老五在一旁冷眼旁觀，嘴角掛著一絲譏諷。
楊鳴終於放下鋼筆，抬起眼來，目光平靜得如同一汪深水。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陸林川，等待著。
這一周對陸林川而言仿佛置身地獄。
先是被執法隊關了三天，雖然因證據不足放了出來，但麼雞確實死得不明不白，這已經足夠讓他心神不寧。
更要命的是，出來之後，他發現自己的幾家夜場全部被查封。
而那些曾經對他畢恭畢敬的手下，如今大多躲在家裡不敢出門，剩下的幾個也都帶著傷。
問起來，都說是被一群不知來歷的人暴打了一頓。
陸林川不是傻子，這些事情的背後顯然是楊鳴的手筆。
以前在南城，他陸林川也算個人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各路人馬都要給三分薄面。
可這幾天，曾經來往密切的朋友竟無一人肯接他電話。
他這才真正意識到自己踢到了多麼硬的鐵板。
「楊哥，我……我錯了。」
陸林川的聲音顫抖著，突然就跪在了地上。
朗安的眼皮跳了一下，這是他唯一的反應。
老五則不屑地冷哼一聲，走到窗邊，像是不忍目睹這般窩囊的場面。
楊鳴靠在椅背上，從抽屜里取出一包煙，慢條斯理地點燃。
他凝視著跪在地上的陸林川，目光中既無怒火也無憐憫。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跟您對著幹。」
陸林川的前額幾乎貼上地板。
「新槐街的事情，我保證會全力配合。」
菸灰從楊鳴指間緩緩落下，掉進菸灰缸。
「你之前不是要跟我好好玩一玩嗎？」楊鳴終於開口，「怎麼，這麼快就不玩了？」
陸林川的身體微微顫抖，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在地板上留下幾點濕痕。
他知道楊鳴此刻掌握著他的命運，一個眼神、一句話，就能決定他在南城是繼續存活還是徹底消失。
這一周，雖然沒有人去動他，可他的產業，他的手下全都遭受重創。
要是繼續這麼下去，他知道自己遲早要完蛋。
像他這種在道上混跡多年的老油條，仇家也不少，只要一旦垮台，那些人基本上都不會放過痛打落水狗的機會。
之所以這幾天還沒有人來找他麻煩，是因為大家都在觀望，都在找機會。
一旦這種情況再持續下去，他陸林川的結局就是橫屍街頭。
「楊哥，我錯了，真的錯了。那個麼雞……不是我……」
「一百萬？買我的命。」楊鳴打斷他，聲音陡然冷了下來，「你可真夠下得去血本，我怎麼不知道我的命什麼時候這麼值錢了？」
陸林川立刻住嘴，不敢再多言一句。
楊鳴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新槐街的拆遷，我給你三個月時間。晚一天，我就會讓人去你家，敲斷你的一條腿。」
陸林川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驚恐與感激的複雜表情：「沒問題！三個月我……一定，一定完成。」
「你要記住，大家都是在道上混的人，想要從別人身上搞錢，就要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那個能力。有些規矩，即使我不說，你也該懂。」
「明白，明白。」陸林川連連點頭。
楊鳴回到座位上：「按照之前的條件，拆遷完成後，該你的錢，我一分都不會少。」
這句話如同一道陽光照進了陸林川陰暗的心底。
他怎麼也沒想到，楊鳴在給了他一記重拳之後，還會丟來這樣一顆甜棗。
這不僅意味著他能在南城繼續立足，更代表著一筆可觀的收入。
「謝謝楊哥，謝謝楊哥。」陸林川連連磕頭，額頭撞在地板上發出悶響，「您的大恩大德，我陸林川永生難忘！」
楊鳴擺擺手，示意老五送客。
老五走過來，粗暴地拉起陸林川，幾乎是拖著他向門外走去。
陸林川踉踉蹌蹌地站起身，不住地回頭道謝，直到被推出辦公室的大門。
門關上後，辦公室重歸寂靜。
楊鳴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看著天花板。
他並非無端施恩，有時候一個聽話的工具比一個死去的敵人更有價值。
尤其是像陸林川這樣的地頭蛇，至少現在還用得上。
至於對方找麼雞要做掉自己的事，他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
想要殺他楊鳴的人多了去了。
可又有幾個人真的能夠成功？
從他踏上這條路的那天起，就已經把腦袋別在了褲腰帶上。
如果這點覺悟都沒有，他也不可能走到今天。
「鳴哥，要不要我找人盯著那傢伙？」朗安問。
「沒必要浪費時間在他身上，回頭等拆遷的事情弄好之後，你去打聽一下看看他以前有哪些仇家……」
聽到這裡，朗安明白了自己老大的意思：「好。」
就在這時，蘇柳明推門走了進來，西裝筆挺，頭髮一絲不苟地梳向腦後。
「楊總，媒體那邊的情況，基本都搞定了。來公司的那幾家電視台和報社的記者，我都給打了招呼。紅包也送到位了。」
蘇柳明嘴角微微上揚接著道：「他們說這事兒肯定是有人故意搞事，已經答應不再跟進。」
「我還和台長打過招呼，已經下了內部通知，所有關於眾興的負面報導都要經過他親自審核。」
「不過，有一個地方還有些棘手。」
楊鳴挑了挑眉，等待下文。
「網上的幾個論壇，有人發了帖子。」蘇柳明微微皺眉，「雖然流量不大，但架不住有人傳播。我已經聯繫了省城一家專門做這個的公司，一會我去省城和他們碰面，商量具體的刪帖方案。」
楊鳴的眼神突然閃爍了一下，像是被點燃了某種興趣：「哦？還有專門做這個的公司？」
蘇柳明點點頭：「是的，現在這種公司不少。他們有專門的渠道和技術，能把網上的負面消息壓下去，甚至能控制搜尋引擎的結果排名。」
楊鳴若有所思，片刻道：「我和你一起去吧。我對這個挺感興趣的。」
蘇柳明微微一怔，隨即笑道：「好的，我安排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