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與南城相比，建築明顯更為高聳密集，街道兩旁的寫字樓如同林立的巨人，玻璃幕牆在午後陽光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楊鳴的黑色奔馳在一棟不起眼的商務樓前停下，這棟十五層的建築外表平平無奇，甚至有些陳舊，與周圍林立的地標性建築形成鮮明對比。
「就是這？」
楊鳴下車，抬頭看著大樓頂層那個已經褪色的招牌，眉頭微皺。
蘇柳明點點頭：「這種公司都喜歡低調行事，地方選得偏僻些很正常。」
電梯緩慢上行至十二層，門開後，兩人看到的是一條安靜的走廊，盡頭處一扇磨砂玻璃門上印著「互創科技諮詢有限公司」幾個字，下方是一行小字：「專業網際網路形象管理服務」。
楊鳴推門而入，迎面是簡約風格的前台，一位年輕女孩抬頭微笑。
她身後的牆上掛著幾張商業諮詢獎項的證書，邊上的液晶屏循環播放著一些企業宣傳片。
從表面上看，這就是一家普通的商業諮詢公司。
「你好，我們是眾興公司的，跟張總約好了。」蘇柳明上前說道。
前台小姐立刻站起身：「您就是蘇總吧？張總已經在會議室等您了。」
穿過一條長廊，兩人被帶到了一間帶有落地窗的會議室。
房間中央是一張黑色的長桌，牆上掛著幾幅國際大都市的全景照。
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子站在窗前，聽到開門聲後轉過身來，臉上立刻露出熱情的笑容。
「蘇總，久聞大名！」中年男子快步上前，伸出手來，「我是張浩，互創科技的負責人。」
他的目光轉向楊鳴，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這位是？」
「我們楊總。」蘇柳明簡短地介紹道。
張浩的眼神瞬間變得更加熱切，握手的力度也加大了幾分：「楊總親自過來，真是蓬蓽生輝！請坐，請坐。」
待三人落座，張浩向秘書示意，很快就有人送來了茶水和點心。
「說實話，我沒想到楊總會親自過來。」張浩語氣真誠，「能得到眾興公司的青睞，是我們的榮幸。」
楊鳴微微點頭，目光掃過會議室內的每一個角落：「聽蘇總說，你們公司在網絡輿情方面很有一套？」
張浩笑了笑，起身走到房間一側，按下一個按鈕。
整面牆的百葉窗緩緩上升，露出後面的一個空地，那裡擺滿了電腦和伺服器，幾個年輕人正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著什麼。
「楊總，這是我們的『中控室』。」張浩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豪，「表面上我們是做企業諮詢和網絡推廣的，但實際上……」
他做了個意味深長的手勢：「我們提供的是更深層次的『服務』。」
楊鳴走近那面透明的玻璃牆，觀察著裡面的情景。
屏幕上顯示著各種論壇、貼吧和新聞網站的界面，有人在不斷發布內容，有人則在刪除什麼。
「我們現在能覆蓋國內90%以上的主流論壇和社區。」張浩站在楊鳴身後解釋道，「天涯、貓撲、凱迪、強國、貼吧……幾乎所有有影響力的平台，我們都有『關係』。」
楊鳴轉過身：「關係？」
「你懂的。」張浩眨眨眼，「各大論壇的版主、管理員，都有自己的『價格表』。一個普通帖子，三百到五百；熱門區的帖子，一千到三千；置頂帖或者已經引發大量討論的帖子，那就得五千起步了。」
蘇柳明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這是我們收集到的幾個帖子連結，主要集中在天涯和南城本地論壇。」
張浩接過文件掃了一眼，點點頭：「這些都不是問題。天涯那邊我們有專人負責，本地論壇我自己就認識幾個管理員。」
他看了看手錶：「如果現在給錢，最遲明天早上，這些帖子就能全部消失。」
「除了刪帖，還有別的手段嗎？」楊鳴問道，表情波瀾不驚。
張浩臉上露出高深莫測的微笑：「當然有。刪帖只是最基礎的服務。」
他走回會議桌，在筆記本電腦上敲了幾下，一個PPT文檔出現在牆上的投影儀屏幕上。
「我們還提供『信息引導』服務。」張浩指著屏幕上的一張圖表，「簡單來說，就是用大量的正面帖子來淹沒負面信息。我們有四五十個『寫手』，每人管理十幾個不同ID，可以在短時間內在各大論壇上形成聲勢。」
楊鳴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效果如何？」
「相當不錯。」張浩自信地說，「去年有個省城地產商出了質量問題，業主天天在網上發帖投訴。我們接手後，一周之內，相關帖子全部沉底，搜尋引擎首頁全變成了正面評價。」
他切換到下一張幻燈片：「除此之外，我們還有技術團隊。對於那些頑固不化、非要鬧事的網站，我們可以提供『技術處理』。」
楊鳴挑眉：「技術處理？」
「簡單來說，就是讓對方網站暫時『休息』一下。」張浩壓低聲音，「一種叫DDOS的攻擊手法，可以讓目標網站短時間內無法訪問。當然，這個手段我們很少用，畢竟……」
他做了個切脖子的手勢。
楊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張浩見他有興趣，繼續介紹道：「我們還能提供搜尋引擎優化服務。只要用戶搜索與您企業相關的關鍵詞，我們可以確保您的官網排在首頁靠前位置。」
「這點挺有意思。」楊鳴終於開口，「具體怎麼操作？」
張浩像是找到了知音，滔滔不絕地解釋起來：「這叫SEO，搜尋引擎優化。簡單來說，我們通過調整網站結構、增加外部連結、控制關鍵詞密度等手段，提高網站在搜索結果中的排名。現在很多企業的官網都是花瓶，看著好看但搜尋引擎找不到。我們可以幫眾興重新設計官網，確保相關搜索100%能找到您。」
楊鳴轉向蘇柳明：「我們有官網嗎？」
蘇柳明略顯尷尬地搖搖頭：「一直計劃做，但一拖再拖……」
「看來我們得補上這一課。」楊鳴重新看向張浩，「說說這次的費用吧。」
張浩拿出一張紙：「標準價是五萬，包括全網刪帖和一周的輿情監控。不過……」
他頓了頓，露出一個狡黠的微笑：「看在是楊總親自來的份上，我們給個優惠價，三萬八。」
楊鳴輕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支票本，龍飛鳳舞地簽下一個數字，推到張浩面前：「五萬，一分不少。互相幫忙的事，不必搞這些虛的。」
張浩看著那張支票，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是滿滿的尊敬。
「不過，我想談的不只是這次的事。」楊鳴繼續道，「眾興正在擴張，未來在網絡宣傳這塊會有不少投入。我想……」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如炬：「我們可以考慮長期合作，比如贊助貴公司，或者直接投資入股。」
張浩眼前一亮：「楊總有意入股？」
「為什麼不呢？」楊鳴靠在椅背上，「網際網路是未來的方向。我們眾興需要在網上樹立形象，做官網、搜索排名、口碑維護……這些都是需要專業人士來操作的。」
張浩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這……這真是太好了！楊總果然有遠見！我們正缺資金擴大業務呢！」
「先把這次的事情辦好。」楊鳴站起身，示意談話接近尾聲，「後續的事，可以讓我們的人再詳談。」
張浩連連點頭，將兩人送到電梯口，一路上不停地表達感謝和期待。
回到車上，蘇柳明有些好奇地看著楊鳴：「楊總，您真的打算投資他們？」
楊鳴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嘴角掛著若有所思的微笑：「這幾年網絡發展的很快，南城的地盤早晚要拓展，向網際網路延伸是必然的選擇。」
他轉向蘇柳明：「讓法務部準備一份投資協議，先投個一百萬試試水。另外，我要一份詳細的網際網路輿情分析報告，看看現在網上都有什麼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