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楊鳴回到南城已經是傍晚時分。
余曬透過車窗，在他臉上投下斜長的陰影。
見王雅琴這一趟，收穫比想像中要大。
如果這條路真的走得通，那接下來眾興將徹底進入二級市場！
一旦進入二級市場，楊鳴有信心在五年之內在西南三省站穩腳跟。
到時候有了眾興的資金，北方那邊的進展將會按下快進。
到了那時，回北方指日可待！
副駕駛的朗安開口：「鳴哥，手機響了。」
楊鳴從思緒中回過神，摸出手機。
屏幕上顯示的名字讓他眉頭微蹙，陳慶？
他這個時候給自己打電話做什麼？
「喂，陳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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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呼吸聲：「小楊，你現在在哪？我有點急事。」
陳慶的聲音裡帶著不尋常的緊迫感，這在以往從未有過。
這個副市一向給人的印象是從容不迫，即使處理最棘手的問題，也總是一副運籌帷幄的模樣。
「我剛從省城回來。怎麼了？」
「能見個面嗎？現在。」陳慶稍作停頓，又補充道，「最好找個安靜點的地方。」
楊鳴瞥了一眼後視鏡，輕聲道：「我在城郊有個山莊，我把地址發給你。」
「好，我直接過去。」
掛斷電話，楊鳴的目光與朗安在後視鏡中碰撞。
「去龍湖山莊，陳市長要來。」楊鳴沒有多解釋，朗安也沒多問。
楊鳴到達龍湖山莊半小時後，一輛黑色奧迪駛進了停車場。
車還沒停穩，陳慶就迫不及待地拉開了車門。
他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休閒西裝，沒系領帶，襯衫領口微敞。
這身打扮在平日講究嚴肅形象的陳慶身上很少見。
楊鳴站在主樓門口，注意到陳慶的眼下有些發青，像是幾天沒睡好的樣子。
「小楊，打擾了。」陳慶快步走上前，與楊鳴握手。
「陳哥客氣了，這邊請。」
二人穿過裝飾考究的大廳，來到後院一個獨立的小茶室。
茶室三面環水，一面靠山，窗外是一片幽靜的竹林。
一個穿著素色旗袍的年輕女服務員剛沏好茶就很識趣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門。
楊鳴給陳慶倒了杯茶，靜靜等著對方開口。
陳慶接過茶杯，卻沒急著喝。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的竹林，像是在整理思緒。
「這地方不錯，」陳慶最終開口，「安靜。」
「陳哥到底出什麼事了？」
陳慶轉過頭，神情凝重：「南城要空出一個常委位置。」
楊鳴微微點頭，示意他繼續。
「這個位置，按理說應該是我的。」陳慶的手指敲了敲茶几，「但現在出了點狀況。」
「有人跟你爭？」
「嗯，人事可能有變動。」
「誰？」
「丁明生。」
楊鳴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丁明生是南城市財政局局長，據傳與省里的某位大員有不錯的關係。
「我和丁明生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但這次，他突然冒出來。」陳慶皺了皺眉，「如果我沒能上，大概率會被調到別的地方去。」
楊鳴沉默了片刻，問道：「你對這個人了解多少？」
陳慶搖搖頭：「他妻子是省交通廳副廳長的外甥女，但這種關係在衙場上，說重要也不見得有多重要。」
「那他憑什麼和陳哥競爭？」
「就是這個問題讓我頭疼。」陳慶喝了口茶，語氣稍緩，「前幾天從內部渠道得到消息，丁明生在省里某個場合表過態，說這一次常委的位置非他莫屬。」
楊鳴心中一動。
「僅僅是因為這個？」
「小楊，有些事不需要明說。」陳慶的聲音低了幾分，「地方上的幹部升遷，看似是能力和政績，但背後的推手才是關鍵。雖然不知道丁明生為什麼會這麼說，不過肯定不會是空穴來風，這意味著他找到了比我更硬的靠山。」
楊鳴掏出一根煙點燃，緩緩抽了一口，許久才開口：「陳哥找我，是想讓我做什麼？」
陳慶盯著他，緩緩道：「我需要在南城紮根，而不是被調走。南城這幾年的發展勢頭很好，我有很大的機會能夠通過南城這塊跳板再進一步。」
楊鳴沉吟了一下，笑著說：「陳哥，你應該知道我只不過是一個小人物，有些事恐怕……」
不等他說完，陳慶笑了起來：「小楊，你覺得這一年多來，眾興公司憑什麼能夠在一級市場裡進退自如？」
兩人目光對視，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
「丁明生最近在忙什麼？」楊鳴突然問道。
陳慶稍稍猶豫了一下，道：「財政局的工作，還有就是負責城南新區的招商引資。」
「他在城南新區的辦公室嗎？」
「不，他在市衙門大樓。不過……」陳慶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他每周五下午會去城南新區巡視工作。通常是三點左右出發，六點前回來。」
楊鳴點點頭：「丁局長的個人愛好呢？」
「愛打桌球，每周日早上雷打不動要去南城文化中心。」陳慶頓了頓，「他還喜歡收藏古董鋼筆，據說家裡有一個專門的展示櫃。」
「家庭情況呢？」
「妻子是全職太太，一個兒子，在京城某高校讀研。」
楊鳴若有所思吐出一口煙：「陳哥，此事我需要考慮一下。畢竟……」
「我理解。」陳慶打斷他，「我不是來要求你做什麼的。只是，如果丁明生上位，對你們眾興公司的業務也未必是好事。他一向主張財政收緊，對民營企業參與城建項目持保守態度。」
楊鳴微微一笑：「陳哥，我們合作過幾個項目，你對我的工作還滿意嗎？」
「當然，從沒讓我失望過。」
「那就好。」楊鳴語氣平淡，「我只做我能做的事。至於其他的，就看天意了。」
陳慶深深看了楊鳴一眼，似乎想從他臉上讀出些什麼。
最終，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陳哥，丁局長平時喝酒嗎？」楊鳴忽然問道。
「他喝不了太多，兩三杯就上臉。」
楊鳴微微頷首：「留下吃個飯吧，廚房準備了幾個當地特色菜。」
「不了，我明天還有個會要開。」陳慶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無論結果如何，我們的交情不會變。」
楊鳴送陳慶到門口。
夜色已經籠罩了山莊，遠處的南城燈火闌珊。
「陳哥慢走。」楊鳴說。
陳慶上車前，突然回頭：「忘了問，你這次去省城還順利嗎？」
「還不錯，見了個懂房地產的行家。」
陳慶點點頭，鑽進車裡。
黑色奧迪緩緩駛出山莊大門，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上。
楊鳴站在原地，面色有些陰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