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陳慶後，楊鳴回到茶室。
窗外的夜風帶著山林的氣息撲面而來，卻無法吹散他心中盤旋的思緒。
陳慶來找自己說這個事情的用意是什麼？
這遠遠超出了他與陳慶之間既定的默契邊界。
南城的政商生態中有著不成文的規則，官員之間的明爭暗鬥向來是不會輕易外溢到他這樣的人面前。
陳慶今天的反常舉動打破了這道無形屏障，意味著事態的嚴重性超乎尋常。
楊鳴點燃一支煙，深吸了一口。
陳慶到底想讓他做什麼？
若是要他動用黑道手段去威脅甚至傷害丁明生，那絕非明智之舉。
一個財政局長出事，無論多麼隱蔽，最終都會引來風暴。
這樣魯莽的做法不僅會毀了陳慶，也會將他自己推入深淵。
陳慶精明老練，不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那麼是賄賂？
楊鳴冷笑一聲。
一個財政局長，手握財政大權，背後又有人，區區金錢恐怕難以動搖。
丁明生的目標是常委位置，是實實在在的權力。
任何能讓他放棄的籌碼，必然要與之匹配。
更何況，陳慶今天的言辭閃爍其詞，只是提及問題，卻沒有明確表達求助的內容。
這種欲言又止的態度背後，潛藏著什麼？
陳慶或許只是想讓他掌握情況，為接下來南城政局的變動做好準備？
又或是希望他通過自己的渠道，收集丁明生的某些把柄，為陳慶在必要時提供一張底牌？
片刻，楊鳴掐滅香菸，目光堅定。
無論陳慶的真實意圖如何，當務之急是了解丁明生這個潛在對手。
一個能與陳慶競爭的人物，必然有其過人之處。
摸清對方的底細，才能為接下來的事情做打算。
畢竟眾興公司想要進入二級市場，少不了陳慶的幫助，無論如何，至少現在他們是在一條船上的人。
……
兩天後，眾興公司會議室里，窗簾半拉著，陽光被過濾成溫和的光束。
中央空調運轉的聲音幾乎聽不見，房間裡瀰漫著淡淡的菸草氣息。
楊鳴坐在長桌主位，身前放著一杯茶和一個菸灰缸。
他的左手邊是朗安，右手邊是西裝筆挺的蘇柳明。
狄明和孔強江坐在靠門的位置，老五則選在楊鳴對面。
「開始吧。」楊鳴輕聲說道，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狄明清了清嗓子。
「騰昌物業最近情況還行，每月淨收入增加了近四十萬。」
說到這，他頓了頓：「不過最近出了點小狀況。手下一個兄弟前天在金水台小區跟業主發生了衝突，動了手。對方是城東執法隊副所長的親戚，現在人被關著，他們要求賠償，意思是私了，三十萬。」
楊鳴往後靠了靠，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那個兄弟以前是做什麼的？」
「之前是孔哥那邊的人，後來調到騰昌物業做安保主管。」狄明解釋，「小伙子能打，就是脾氣差了點。」
楊鳴看向孔強江。
「確實是我的人。」孔強江點頭，「拿過省散打冠軍，真功夫。這個事情我也聽說了，是業主故意找茬，他沒收住手，直接把人打骨折了。」
楊鳴彈了彈菸灰。
「私了的錢公司出，把人帶出來，不能讓自己人在裡面受委屈。」
「但回來後老孔那邊好好教育一下。」
孔強江點頭：「明白。」
「下一個。」楊鳴示意繼續。
孔強江翻開文件夾。
「金盾現在有固定編制六十三人，分三個梯隊輪換。一隊負責各個項目現場安保，二隊負責情報收集和人員培訓，三隊機動。每個人底薪四千到六千不等，年底根據表現發獎金。」
楊鳴微微點頭：「平日裡這些人你要管理好，不要讓他們出去找事。」
「明白。三隊的人都安排在做正經生意，不干那些出頭的事。」孔強江說，「目前在南城各區都有我們的人。」
楊鳴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金盾表面上是一家正規保安公司，實際上是他在南城的秘密武裝力量。
這些人平時分散在城市各處，一旦有事，能在最短時間內集結。
老五放下手中的煙，接過話題：「物流中心已經開始第二期工程，地基打好了，下個月開始主體施工。劉偉那邊很滿意，他們也加快了資金投入。還有幾個項目，現在資金也基本收回來了。」
楊鳴微微頷首，目光轉向蘇柳明。
蘇柳明推了推眼鏡，打開筆記本電腦。
「城東和城南新拿下的兩塊地，我們已經完成了前期規劃和拆遷談判。城東那塊八十畝的地，原本規劃建廠房，我們提交了改建中高檔住宅區的申請，市規劃局已經初步同意。按照目前的市場行情，改造完成後每畝地的價值至少翻三倍。」
蘇柳明滑動屏幕，繼續道：「城南那塊地有點麻煩，一共一百二十畝，但有二十畝是衙門用地，需要特別手續才能徵用。不過我們通過關係，已經聯繫到相關部門，正在協商。」
蘇柳明頓了頓，補充道：「另外，我們在土地變性這塊做了不少工作。這兩塊地從『生地』變成『熟地』後，估計能淨賺兩個億左右。」
在房地產行業，「生地」指未經任何開發的原始土地，「熟地」則是經過前期規劃、拆遷、平整和基礎設施配套後的土地。
這一轉變過程是一級市場開發的核心利潤來源。
楊鳴聽完眾人匯報，沉默了片刻。
眾人也不開口，等著他的決策。
「我有幾個想法。」楊鳴最終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晰有力，「首先，咱們得成立一個自己的律師事務所。以前都是用外面的律師，現在規模上來了，需要有自己的班底。蘇總，你負責這事，去挖幾個有能力的律師，特別是懂土地和工程法律的。」
蘇柳明點頭記下：「明白，我已經有幾個人選了。」
「其次，」楊鳴繼續道，「關於進軍二級市場的事，我在省城見了一位專家，有了一些新思路。我們需要提前布局，老五，你和蘇總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先小規模試水。」
老五和蘇柳明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最後，」楊鳴看向狄明，「賭王湯志龍的合作已經開始了。他想在南城再開兩個場子，我答應了。這事交給你去對接，地點選擇和安保問題你全權負責。」
狄明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好的鳴哥，我會處理好。」
在南城這個正在迅速變化的城市裡，眾興公司的觸角已經延伸到各個領域，從地下世界到商業，從暗夜場所到陽光產業。
而這一切的核心，就是坐在主位上的那個男人。
「還有什麼問題嗎？」楊鳴環顧四周。
眾人搖頭。
「散會。」楊鳴起身，「朗安，你留一下。」
眾人陸續離開會議室，只留下楊鳴和朗安。
「陳慶那邊的事，你怎麼看？」楊鳴問道。
朗安思索片刻，回答：「丁明生這個人，這段時間我好好了解了一下，為人謹慎。如果陳市長連他都搞不定，恐怕背後確實有硬靠山。」
楊鳴點點頭：「安排人盯著點，但別輕舉妄動。另外，那個王雅琴，找人查一查她在南城的關係網絡。」
「已經在查了。」朗安簡短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