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城,天鵝湖酒店。
黃海坐在車內,目光穿過車窗,打量著這座建築。
五年前這裡還是一片荒地,今天已是宜城最高端的場所之一。
世事變化如此之快,讓這位南城老牌大哥也不得不感慨。
「到了,海哥。」司機小聲提醒。
黃海整了整衣領,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兩名身著黑色西裝的年輕人立刻迎上前來,態度恭敬地引領他走向酒店內部。
孔兵選在天鵝湖見面,這本身就是一種姿態。
這裡是何志明的地盤,如今卻成了孔兵接待客人的場所。
勝者為王的信息傳遞得再明顯不過。
穿過一條長廊,黃海被帶到了一間包房。
「海哥,一路辛苦。」孔兵臉上露出笑容,大步迎上前,雙手握住黃海的手,「多少年沒見了?」
「快十年了吧。」黃海回握,目光在孔兵臉上短暫停留,試圖尋找那個當年南城周子明手下瘦小混混的影子。
現在的孔兵已是川渝地區冉冉升起的新星,身材依然中等,但舉手投足間有一種沉穩的力量感。
他的臉上沒有傳統黑道人物常有的疤痕或紋身,看起來更像個成功的商人。
「坐,坐。」孔兵引導黃海到會客區,親自給他倒了杯茶,「沒想到海哥能賞臉來一趟,實在感謝。」
黃海接過茶杯,感受到一絲微妙的變化。
昔日那個自己絲毫不在意的年輕人,如今言談舉止間帶著一種不顯山露水的自信,仿佛他才是掌控全局的那一個。
「孔老弟客氣了。」黃海抿了口茶,謹慎地選擇著措辭,「你發出邀請,我自然要來。」
這句話是對現實的承認。
他不再是當年那個可以對孔兵呼來喝去的大哥,但也不會刻意低姿態。
「還記得當年在南城聚豐茶館那次嗎?」孔兵突然笑道,「周哥帶我去見你,你正在和人下象棋。」
黃海回憶了一下:「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
「那盤棋我記得清楚,你的車馬炮配合,直接殺穿對方中路。」孔兵眼中閃過一絲懷念,「當時我就在想,海哥行事就像下棋一樣,穩健有力,不拖泥帶水。」
黃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已經好幾年沒有下過象棋了。
「孔老弟如今的成就,才真是令人佩服。」黃海轉移了話題,「短短几年,就創下這麼大的家業,實在厲害。」
「海哥過獎了。我這人沒什麼大本事,就會看風向,順勢而為。」
兩人心照不宣地喝了口茶,各自消化著對方話語中的弦外之音。
「今天請海哥來,一來敘舊,二來也確實有點事想聊。」孔兵放下茶杯,直奔主題,「海哥覺得,現在的川渝局勢如何?」
黃海思索片刻:「亂。」
「是啊,亂。」孔兵微微點頭,「劉韓抽身,山城打黑,一盤散沙,各自為戰。這種局面下,要麼抱團取暖,要麼單打獨鬥等死。」
黃海不動聲色:「孔兄弟有什麼高見?」
「我想和海哥合作。」孔兵收起笑容,「南城地理位置特殊,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塊肥肉。」
話已至此,黃海反而放鬆了些:「老弟應該知道,南城可不止我一個大哥。」
「我知道。也正因如此,我才想找海哥談。現在的形勢,各個城市都在重新洗牌,南城遲早也會卷進來。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
「你想怎麼合作?」黃海問。
「海哥在南城的根基深厚,人脈廣闊,我有資源、有人手。」
孔兵的聲音放緩:「如果我們聯手,可以在最短時間內整合南城資源,形成一個更大的聯盟。」
這是一個危險的提議,也是一個誘人的提議。
如果成功,他黃海將在新的格局中占據更有利的位置。
如果失敗,則意味著徹底與楊鳴決裂。
而且既然對方來找了自己,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南城還有一個楊鳴。
室內一時沉默。
服務員送來一瓶茅台,孔兵親自為黃海斟滿,然後舉杯:「不管海哥怎麼考慮,今天能見面,已是緣分。」
黃海舉杯相碰:「孔老弟的提議我很感興趣,但有一點需要說明,楊鳴是我的結拜兄弟。」
孔兵並不意外,他輕輕點頭:「我理解。」
黃海繼續道:「這個事,恐怕不太好辦。」
「海哥重情重義,我很敬佩。」孔兵的語氣依然平靜,仿佛早已預料到這個回答,「不過未來的事,誰又能說得准呢?海哥可以慢慢考慮,我的提議永遠有效。」
話已至此,兩人都明白今天不會有實質性的進展。
接下來的午餐,氣氛輕鬆了許多,談論的都是無關痛癢的往事和川渝地區的風土人情。
臨別時,孔兵將黃海送到電梯口:「海哥,山城那邊的動靜不小,怕是很快會蔓延開來。你自己多加小心。」
黃海微微頷首:「多謝提醒。」
「對了,聽說楊鳴和衙門的人走得很近?」孔兵似是隨口一問。
黃海眼神一凝:「好像是吧,我也不太清楚。」
「如果南城衙商關係有變動,第一個受影響的恐怕……」
孔兵意有所指:「俗話說的好,防人之心不可無,以後海哥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找我。」
「沒問題。」
電梯門關閉的那一刻,黃海看到孔兵臉上依然掛著那抹平靜的微笑,既不像威脅,也不像承諾,而是一種篤定,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車子駛出宜城,沿著高速公路向南城方向行駛。
黃海望著窗外飛速閃過的風景,思緒萬千。
孔兵的話語像一顆種子,在他心中逐漸生根發芽。
事實上,他並非沒有動搖。
南城的格局這些年來穩定得有些過分,而楊鳴的崛起速度又快得驚人。
從最初的合作共贏,到如今楊鳴已經成為了南城真正的掌舵人。
回想起當年張泰的事,還有後來的李光、王名豪……他們早就已經是一條船上的人。
加上這幾年,楊鳴也沒少給他幫助,對他也很尊重。
這份情誼,不是輕易能夠背棄的。
黃海揉了揉太陽穴,決定還是把今天的事情告訴楊鳴。
無論如何,這樣的風聲不應該對結拜兄弟隱瞞。
「開慢點,我打個電話。」黃海對司機說道。
電話接通後,楊鳴略帶疑惑的聲音傳來:「海哥?」
「老弟,我現在正從宜城回南城。」黃海開門見山。
「海哥去宜城了?見誰了?」楊鳴的聲音立刻警覺起來。
「孔兵。」黃海說出這個名字時,感到一種奇怪的沉重感,「他請我過去喝茶。」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聊什麼了?」
「他……」
黃海剛要說出孔兵的提議,餘光卻捕捉到一個異常的身影。
高速公路上,一輛黑色大貨車正從側面快速接近,速度遠超正常行駛車輛。
司機也注意到了異常,剛要加速躲避,黑色貨車已猛地向右一打方向,直接撞向黃海的轎車。
「小心!」黃海來不及多想,本能地喊道。
巨大的撞擊聲中,黃海只覺得天旋地轉。
轎車被巨大的衝擊力掀翻,在高速公路的護欄上撞出一個缺口,然後如同一片落葉般墜向路旁的深谷。
「海哥?餵?海哥?!」楊鳴焦急的聲音從掉落的手機中傳出,但很快被金屬擠壓的噪音和玻璃碎裂的聲音所覆蓋。
電話斷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