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陰沉得像是被打翻的墨水瓶。
黃海離世半個月後的下午，南城殯儀館外已停滿了各式車輛，從豪華奔馳寶馬到普通商務車，一眼望不到頭。
小雨斷斷續續下著，打在人們撐起的黑傘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殯儀館門口，幾名身著黑西裝的年輕人戴著黑框墨鏡，神情警惕地觀察每一位進出的賓客。
他們胸前別著白色的花朵，戴著白手套，腰間微微鼓起。
「這麼多人，好些都是外地來的。」一名負責登記的年輕人低聲對同伴說。
「海哥在外面名氣大，朋友多。這次來了不少樂城、宜城的兄弟，還有漢城那邊的也來人了。」
「剛才好像看到韓龍集團的人也到了。」
兩人說話間，一輛黑色勞斯萊斯緩緩駛入，車上下來五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
他們沒有撐傘，任憑雨水打濕肩膀，徑直走進了殯儀館大門。
「聽說那是韓爺派來的人。」
下午三點零八分，殯儀館門口突然安靜下來。
原本守在門口的幾個年輕人不約而同地站直了身子，目光投向馬路對面。
一輛黑色奔馳領頭，後面跟著三輛同樣漆黑的奔馳商務車，再後面是四輛黑色寶馬轎車，車隊緩緩駛來，在殯儀館門口前的空地上整齊停下。
奔馳的後門打開，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子走下車來。
他體格中等，面容清秀。
雨滴落在他的肩膀上，卻仿佛不敢多做停留。
楊鳴！
他站在雨中，沒有急著進門，而是等著其他車上的人全部下來。
朗安第一個站到他身旁，隨後是狄明、老五、孔強江，還有十幾名精壯的年輕人，全都穿著統一的黑色西裝，表情冷峻。
竹子站在殯儀館門口，眼睛死死盯著這一行人！
作為黃海的心腹，他這半個月幾乎沒合過眼。
雨水沿著竹子的臉頰流下，混合著他的汗水，或許還有淚水。
他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身邊的幾個兄弟馬上靠攏過來。
楊鳴視若無睹，領著眾人走向殯儀館大門。
他的腳步不緊不慢。
殯儀館內，哀樂低回。
黃海的黑白遺照被放在正中，四周擺滿了花圈。
照片中的黃海表情嚴肅，眼神中帶著幾分狠厲，卻又透出一絲滄桑。
楊鳴走到靈堂前，低頭默哀。
他身邊的人都站得遠遠的，給他留出一片私人空間。
這一刻，殯儀館裡上百雙眼睛都盯著他的背影，試圖從中讀出些什麼。
三根香被點燃，楊鳴雙手捧著，深深鞠了三個躬，然後將香插入香爐。
他的動作很慢，仿佛在完成一個莊重的儀式。
香插好後，他站在那裡又默哀了片刻，才轉身面對大廳里的眾人。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猛然炸響。
「楊鳴！我有話問你！」
竹子推開人群站了出來，眼睛通紅，臉上青筋暴起。
他身邊幾個黃海的心腹也跟著上前一步，形成一道人牆。
朗安立刻向前踏出半步，擋在楊鳴身前，右手已經伸進了西裝內側。
狄明和老五也迅速靠攏，形成一個保護圈。
殯儀館內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連哀樂聲似乎都變得刺耳。
楊鳴抬手示意朗安退後。
「海哥的靈堂前，有什麼話你就問。」楊鳴的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竹子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他死死盯著楊鳴的眼睛：「海哥是不是你殺的？」
這句話一出，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回答。
自從黃海出事後，一個傳聞在南城迅速蔓延：黃海想與孔兵合作，被楊鳴知道後先下手為強。
這個傳聞最初不知從何而來，但很快就在南城傳開了。
有人說是親眼看到楊鳴的車在事發前出現在高速公路上。
有人說黃海生前最後一個電話是打給楊鳴的。
更有人聲稱黃海曾經告訴過心腹，如果他出了事，一定是楊鳴乾的。
這些傳言真假難辨，但足以在黑白兩道掀起軒然大波。
黃海作為南城的老牌大哥，在川渝地區有著廣泛的人脈。
他的突然離世，加上這些不明來源的傳言，讓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楊鳴。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楊鳴的視線從竹子身上緩緩掃過，然後環視整個大廳，最後才重新看向竹子。
「海哥是我楊鳴的兄弟。」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清晰傳遍了整個大廳，「這些年來，我們一直相互照應。可以說，沒有海哥，就沒有我楊鳴的今天，但是……」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掃過大廳里的每一個角落：「如果有人想栽贓我，或者繼續散布謠言。我只有一句話……」
他的聲音突然提高：「不管海哥是怎麼死的，我一定會查出真相，給海哥家裡人一個交代，也給我一個交代！」
竹子的身體微微顫抖，眼中的怒火卻沒有絲毫減弱：「好大的口氣！海哥出事前，最後一通電話就是打給你的！你還想交代什麼？」
朗安再次上前一步，眼中殺氣畢露，但楊鳴又一次制止了他。
這話一出，大廳內頓時一片譁然。
人們小聲議論著，目光在竹子和楊鳴之間來回移動。
「既然如此，那就更有可能是你下的手！」竹子冷笑一聲，「你怕海哥和孔兵聯手對付你，所以你先下手為強！」
楊鳴看了看手錶，臉上露出一絲笑：「如果我想對付海哥，為什麼要等他從宜城回來？為什麼要讓他和孔兵見面？」
他搖了搖頭：「用你的腦子好好想想，不要被人利用了。」
楊鳴環顧四周：「我想說的就是這麼多，如果有人不信，我也不會多餘解釋。如果有人想要打我的主意，我也隨時奉陪。」
這番話說得在場眾人都陷入沉思。
確實，以楊鳴如今在南城的勢力，黃海即使投靠孔兵，短時間內也構不成真正的威脅。
而且楊鳴說得對，如果他真要對付黃海，為什麼要等黃海從宜城回來？
為什麼要冒險在高速公路上動手？
竹子似乎也被問住了，一時間不知如何反駁。